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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青竹栓好馬車,先一步跑進亭子裡打掃,青鳥抱著竹蓆跟在後面,青梅雙手提著食盒,霍雲霄也沒閒著,懷中抱著幾張椅面。

青鳥高興地跺腳:“小姐,咱們先吃些東西吧,剛買的正好吃呢!”

青竹接過椅面鋪在亭子裡的石凳上,又去幫青梅拿食盒,青梅手底下忙活著,把一應用具擺開,笑道:“小姐還沒急,你倒等不得了。”

青鳥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看著一桌子的吃食拍拍腦袋,懊惱道:“哎呦,忘了給小姐帶些甜酒了。”

笑鬧聲悅耳,是哪家小姐在此處賞景,山道只有一條,季善領著追風沒再往前走,只躲在樹蔭後偷偷看。

涼亭之中,霍雲霄四人在玩葉子戲。反正不管碰不碰得上崔恆,她今日都要吃好玩好,索性就先把那些麻煩事拋在腦後,不再管他。

幾人打牌打得起勁,買來的畢羅和野駝酥成了賭注,青鳥為了這口吃的牟足了勁,一張牌都不肯讓。

不多時,先是隱約傳來馬蹄聲,後來聲音越來越清晰,能看見有人影正往山上來。

青竹已經放下牌跑去察看,又將自家馬車向路邊靠了靠,回稟道:“我瞧著是崔二公子。”

青梅起身站在霍雲霄身後,青鳥作勢要將葉子牌收起來。

霍雲霄坐直了背,按住青鳥的手說道:“不用,等會咱們接著玩。”

山路之上,崔恆騎在馬背上慢悠悠走來,他一見涼亭中是霍雲霄幾人便翻身下馬,因為沒帶隨從,隨手把韁繩扔給青竹,快步上前微微作揖:“霍小姐安好。”

按理說,霍雲霄應該起身回禮,但她實在做不到心平氣和,甚至不想看他一眼,坐得穩穩的。

崔恆沒等來佳人的只言片語,只覺得在下人們面前丟了面子,有些尷尬。

他自認是翩翩少年,以往出門不乏少女閨秀偷看議論,霍雲霄也曾偷看過他,如今兩人更是成了未婚夫妻,她對他必定有情。

果然,霍雲霄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我與二公子有話要說。”

青梅幾人退到迴廊中,只能看見兩人的身影,聽不清說話。

佳人有悄悄話與他說,崔恆欣喜不已,他是真心喜歡霍雲霄,父親想等送他到京後再找個賢內助,可他不喜歡怯生生的閨秀,各個像塊木頭。

霍雲霄不一樣,她是個活美人。

“正巧我也有話要與你說。”崔恆上前一步。

他怕妹妹與未來嫂嫂有芥蒂,今早已跟文茵囑咐不少,但姨娘管得嚴,他還得跟霍雲霄交代清楚,往後千萬不能再縱容文茵喝酒,害她白白吃苦頭。

正好有這個由頭能名正言順和未婚妻獨處,他一早就去霍家拜訪,未來岳丈卻說霍雲霄今天在碎玉山遊玩,這才找來。

見他要開口,霍雲霄抬手製止,說道:“別的還請二公子稍後,雲霄有一事相求。”

崔恆樂得幫她的忙,連忙問:“霍小姐儘管說。”

霍雲霄站起身,風吹過髮梢,額前的碎髮飛舞,崔恆恍惚之中看見一絲決絕之情。

“你我兩家雖已納吉,但這婚事尚有商量的餘地。”

原來是商量婚事,崔恆春風得意,沒聽出霍雲霄的言外之意,問道:“納徵、請期之事自有家父安排,還需商量什麼?”

霍雲霄不想多費口舌:“不瞞二公子,雲霄另有心儀之人,家父並不知曉。我想來,既有二心,這婚事就算成了往後的日子也難過。”

崔恆從小到大沒被女人落過面子,此時已經笑意全無,不過他稍作思索便察覺不對。

他早就打聽過,霍雲霄沒和男子有過來往,不可能有什麼情郎,於是反問道:“既然如此,昨日崔植登門時為何不直接回絕?”

不等霍雲霄再狡辯,他便輕聲哄道:“文茵確實從不喝酒,昨日她百般推脫不是姨娘授意,我家中上下都十分喜愛你,何必要說氣話。”

霍雲霄又勸道:“二公子前途無量,我只是無知婦人,崔氏高門,而霍家商賈,實在不般配。況且我並無兄弟,以後子嗣需跟我姓,想來崔家不能接受,不如這婚事就此作罷。”

崔氏男兒若是入贅豈不是落人笑柄。

崔恆心中納悶,昨天崔植回府後分明說霍啟眉開眼笑,對婚事十分滿意,只說霍雲霄年紀小想多留幾年,沒提其他的要求。

於是並不把霍雲霄的話放心上,仍將謊話信口而出:“我心悅你,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上前一步,吐露真情:“我從小見過許多女子,都不能令我心動,只有霍姑娘不同。若能與霍姑娘結為夫妻,子休什麼都答應。”

霍雲霄不為所動。

崔恆靠得越來越近,霍雲霄想起前世他的那一吻,心中厭惡至極,正想呵斥。

“汪!”渾厚有力的一聲狗叫驚得崔恆一哆嗦,心虛般退後幾步。

兩人抬頭朝聲音的來處一看,一個男子正牽著一條大狗從山上走下來。

那狗通體墨黑,毛色泛著亮光,在陽光在好像一塊斑駁的玉石,獠牙聳立,四肢健碩,目光炯炯,若不是還有繩索牽著,恐怕早就撲過來了。

犬吠聲驚得幾人看過去。

青竹想要上前應對,卻見牽狗的男子笑眯眯的和崔二公子說話,看起來兩人應該相識,於是沒有貿然多事,只是時刻關注那邊的動靜。

季善正拱手賠禮:“多包涵多包涵,驚擾了二位。”

他從山上下來,說話間已經進了亭中,可能是怕獵犬嚇到人,他隨手鬆開繩索,那狗便像通人性般坐在亭子外面等候。

霍雲霄雙眼圓瞪,既驚喜又詫異,這不是和她一起飄了一個月的公子嘛!

面前的公子眸色銀灰,看著像個異族。

做鬼時虛影淡淡的,看不清眸色。

到底是不是那位公子?可惜,他們兩人當時各懷心事,因此頗為默契,都沒問對方姓名。

霍雲霄一瞬不瞬地盯著季善看,他神情自然,不僅沒有被小姐注視後該有的拘謹,更沒有認出她的喜悅。

莫非老爹換她重活一世,鬼友卻轉世投胎了?

好事被打斷,崔恆心情不暢,霍雲霄的目光緊緊盯著牽狗的人,兩人四目相對,含情脈脈似的,倒像他們倆才是一對兒。

早聽聞碎玉山上有個犬舍頗有名氣,養出的獵犬各個是好手,還能按照顧客的要求供犬,雲姨娘那隻嗅覺靈敏的狗就是在那裡買的。

犬舍掌事的是個不及弱冠的年輕人,眸色銀灰,好像姓季,聽說有些來頭,看來就是眼前這個人。

崔恆不想與這種行家能人交惡,拱手側身相讓,說道:“無妨,勞煩慢走,我還要與未婚妻說些話。”

眼見崔恆還想糾纏,霍雲霄自覺已經沒什麼好說的,正要開口。

牽狗的男子倒先問道:“是霍小姐吧,霍老爺說今日來看狗,我左等右等不見人,莫非是讓小姐親自來看?正好可以隨我一起上山。”

霍雲霄疑惑看過去,顯然不知情。

崔恆心中不悅,替她拒絕道:“不必了,我與未婚妻相攜同遊,其他事改日再說。”

他走到霍雲霄身側,親暱開口:“雲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別生氣了。”

霍雲霄心裡堵得慌,崔恆的臉皮比城牆還厚,當真覺得他自己魅力無窮,把她的拒絕聽成耍性子。

“汪!汪!”大狗好像受到驚嚇般突然躍起,一邊吼叫一邊朝亭子衝過來。

霍雲霄嚇了一跳,季善眼疾手快將她帶到一邊,大狗便直衝衝奔著崔恆撲過去。

大狗的模樣太瘮人,崔恆踉蹌著後退,一腳踩空,跌坐在亭子的臺階上,又向後滾了一圈,趴在地上狼狽不堪,身上沾了泥,連帽冠都歪了。

那狗沒有撲在他身上,而是越過他去追遠處的野雞,在草叢裡跑得歡實。

青竹几人眼見崔二公子丟臉,善解人意地沒有往前湊,背過身去裝作沒看見。

霍雲霄險些笑出聲,勉強藏住笑意,剛剛鬱結在胸的怒氣消散了不少。

季善倒是沒遮掩,也不上前攙扶,笑著開口:“哎呦,抱歉抱歉,犬子頑劣。”

霍雲霄這回真憋不住了,撲哧笑出聲,還沒聽說誰管狗叫犬子的,那豈不是拐著彎罵自己也是狗。

她又想起什麼,笑得更甚。

前世,霍啟曾和崔恆的父親崔世昌誇讚崔恆這個準女婿,崔老爺便自謙說“犬子頑劣,當不得如此誇獎。”

笑聲入耳,崔恆翻身站起,咬牙切齒:“放狗傷人,眼裡還有沒有法度!”

還讓他在心上人面前失了尊嚴,真是可惡!

見他怒髮衝冠,季善不緊不慢:“我這獵犬雖看著兇狠,實則是個蠢貨,只是愛撲雞而已,從不傷人,公子千萬不可妄言。”

惡犬傷人則截兩耳,搞不好還會連累主人受罰。

這狗訓得這麼好,不管這人是不是鬼友,霍雲霄都忍不住幫腔:“你放心,崔二公子心胸開闊,不會與這些家畜計較。”

崔恆整理衣袍,聽見霍雲霄誇獎他,心中稍覺安撫,但仍青著臉:“既然雲霄替它求情,我便不與這蠢貨計較了。”

他又擅自叫她叫得這樣親切,霍雲霄心氣又不順起來,再也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話,打發道:“二公子衣冠不整,快回家去吧,我還得上山看狗呢。”

不等崔恆反應,她已經叫來青梅幾人,將鋪展開的用具一一收起,她自己則走在前面,示意季善快跟上。

崔恆看著佳人越走越遠,身旁還跟著腰身筆挺的男子,而自己灰頭土臉,實在不好湊在一起自降身份,只能騎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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