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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青梅,快去叫人給我拿些冰來,再叫廚房做些酥山。”

青梅領命去叫人,霍家有儲冰的冰室,是專供老爺和小姐夏日消暑用的,還請了做酥山的師傅,除非霍雲霄來葵水,需日日都吃。

不多時,青梅空著手回來,還把霍啟也帶來了。

霍啟大手一揮,吩咐道:“青梅青鳥快收拾東西,咱們今年北上避暑。”

青鳥最開心,真的像只鳥兒一樣左右紛飛,拿這個拿那個,青梅也去跟著忙活。

真是太熱了,什麼都不做都要出一層薄汗。

上一次北上避暑還是幾年前,那年的夏天同樣酷暑難耐,霍啟就領著她們北上到羅城避暑。

羅城有山有水,是個天然的避暑勝地,但因為臨近邊疆,達官貴人不屑去,去的多是像霍啟一樣有錢的商人,商人到了羅城,既能消暑玩樂,又能借機談些生意,一舉兩得。

熱浪推著青梅和青鳥的腳步,才半個多時辰,她們就將吃穿用度收拾妥當,足足放滿了一輛馬車。

霍家的三輛馬車接連出了城門,還沒走出一炷香的時間,馬車就被迫停在了路中央。

走在前面的霍啟已經下了車,此時,一根粗木橫在路中央,一個赤膊的男人倒在地上。

另一個正拿著草鞋給他扇風,見霍啟走過來,他跪坐著賠禮:“老爺見諒,我這就把路清開。”

他蹬上草鞋,連滾帶爬地去拖木頭,奈何木頭實在太沉,任他如何賣力也紋絲不動。

霍啟招呼他:“別忙了,你這兄弟恐怕是中暑,先把他攙到這來。”

他指了指馬車擋出的一塊陰影裡。

為了修建行宮,官道旁的樹木被砍伐一空,連一片樹蔭都沒有,放眼望去,炎炎烈日下,只有霍家三輛馬車的車輪下才有片寸的陰涼。

那人沒想到老爺這麼心善,將昏昏沉沉的同伴拖了過來。

霍雲霄掀開窗簾,看見自己的老爹正蹲在地上給暈倒的男人喂水。

父親是個實打實的大善人,怪不得前世能做陰官,這就是福報。

她吩咐青梅:“快把解暑湯拿去些。”

暈倒的男人灌下解暑湯,逐漸恢復些意識,他口中不停道謝,緩緩坐起身,捂著頭髮暈。

耽誤這一會功夫,後面又跟上兩輛馬車,馬車旁騎馬的年輕男人跑上前,問道:“何事擋路?”

眼看著不能再耽誤,兩人站起身去抬木頭,霍啟對著來人作揖道:“肖大人,這是要送崔大人回京?”

來人點點頭,打馬回到馬車旁,低著頭向車裡的人回話。

橫在路上的粗木終於被抬走了,霍啟讓自家馬車靠在一邊,將路讓給崔崇,請他先走。

馬車臨近,窗簾被人掀開,車裡的崔恆看了眼霍家三輛馬車中間那輛,開口道:“霍老爺倒是心善,這是要舉家去哪裡?”

聲音太熟悉了,霍啟抬頭,高大的馬車裡,果然是崔恆的臉。

“二公子這是跟著崔大人回京了?我要去田莊呢,不巧擋了您二位的道。”

崔恆沒再說什麼,告辭離開。

馬車裡,本來滿心歡喜跟著崔恆進京的尹紅鈴攥緊了帕子,心中憤恨。

她和崔恆相處幾日,對他愛慕更甚。兩人若有若無的曖昧,讓她放下矜持主動示好,但崔恆一邊邀請她隨他赴京,一邊拒絕,讓她摸不著頭腦。

原來還是因為霍雲霄。尹紅鈴不甘地想。

見馬車走遠,那兩個人抬完木頭又回來道謝:“多謝老爺和小姐的搭救。”

解暑湯可是好東西,他們這樣的人沒錢買。

霍雲霄早聽見了崔恆和爹爹的對話,她不想讓自家馬車跟在崔家的馬車後面,於是下了車。

兩個男人赤裸著上半身,見小姐下車,有些侷促,低著頭佝僂在一起。

她吩咐青梅去取兩個水袋,裝滿解暑湯,分給他們二人。

“謝謝小姐,謝謝小姐!”

皮質的水袋在手裡沉甸甸的,兩人爭先恐後道謝,好像爭食的燕子。

霍雲霄卻說:“不必謝我,我爹是青州城中的霍啟霍老爺,他人心善得很,要謝就去謝他。”

兩人又轉頭去謝霍啟,霍啟呵呵笑,讓他們繼續幹活去了。

眼見崔崇的馬車已經拐進了下個路口,越走越遠,霍雲霄才說:“咱們也走吧。”

自從崔恆與她退婚,她就沒打聽過崔家的事,尹紅鈴也鮮少來找她,這樣再好不過,他們幾人井水不犯河水。

一路向北,雖說旅途勞頓,但氣溫越來越適宜。離羅城越近,路上的馬車就越多,還有不少裝著貨物的馬車驢車往來,好在路寬得很,最寬處可以並排走四架馬車。

霍啟早就託朋友在城中租了院子,到羅城避暑的富商不少,於是城中便催生出了租賃房屋的行業,只要付足夠的銀子,就可以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一家幾口剛剛進城,已經有人在城門口接待,來的人瘦瘦高高的,留著山羊鬍,自我介紹道:“霍老爺、小姐,小的名叫門烏,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霍啟點點頭,他便十分有眼力,接過俞伯的韁繩幫他一起趕車。

馬車七拐八拐,終於到了,院子不大,但看得出用心佈置裝飾過,門烏領著參觀一遍,說道:“我就住在大門旁的房間,老爺小姐有時隨時叫我,平日我不會打擾幾位的。”

霍啟對他的服務很滿意,給了些賞錢,說道:“勞煩你每日買些狗糧來,價錢好說。”

門烏早就看見了那隻頗為威風的狗,連連答應。羅城幾乎每家每戶都有狗,給狗買些吃食也不是什麼難事。

離家的日子格外放鬆,霍雲霄先是在床上癱了兩天,然後開始日日領著青梅和青鳥出門閒逛。

上次來羅城時她還小,到如今只記得羅城的酒樓裡衣著華麗的舞女,剩下什麼都不記得了,這次她便像衝出牢籠的小鳥一樣,玩得不亦樂乎。

街上時長能看見容貌奇特的外族人,就連達貴族家中才有的崑崙奴和菩薩蠻,在這裡都隨處可見,他們穿梭在酒坊樂坊,待價而沽。

霍雲霄有錢,也愛享受,特意包下高臺上的一間房,讓舞姬和樂師輪流表演,葡萄酒在這裡十分便宜,她直接來一大壺。

窗外,遠眺是蜿蜒的江水,再往遠處看,還有連綿的山丘和零星房屋,臨近的是街景,穿著各異的人往來穿梭,有時還有駱駝。就連季善犬舍裡那隻寶貝一樣的猧子,這裡也能看見。

再想起季善,她原本莫名氣悶的心情早已舒緩,起死復生的事本就駭人聽聞,她因為父親走了大運,季善沒有重生也說得過去。

不過,他那麼碰巧地出現在她發生危險的時候,真的只是巧合嗎?

屋中的樂師彈著異域的絃琴,琴被他挎在腰間,便於他能一邊彈琴一邊跳舞。見年輕貌美的金主有些走神,他的舞步輕旋,妄圖能得到欣賞,討更多的賞錢。

但任他怎麼賣力,金主還是盯著窗外的街道不動彈,他沒什麼辦法,退回位置上坐著,節省些體力。

霍雲霄早就瞄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但高臺有些高,人影離得遠,她看不太真切。

直到那人快走到高臺下面,霍雲霄才確定自己沒看錯,這不就是季善身邊的擔風嘛!

他怎麼來了,那季善呢?

她吩咐青鳥把他叫上來,青鳥領命,一溜煙跑下樓。

握月的腳步被一個小丫頭攔住,見她跑得氣喘吁吁,他好心讓開路,便於她通行。

小丫頭卻停在他面前,對他說:“擔風大哥,我家小姐讓你上樓。”

“你家小姐是哪位?”握月疑惑,這是把他和弟弟弄混了。

“你別管了,跟我上樓。”青鳥拉著他就走。

握月的腦子一瞬間想了很多,最壞的情況就是弟弟出去鬼混欠下風流債,如今債主來討說法了,於是跟著青鳥上了樓。

房間裡有些酒香,還有樂師和舞姬跪坐在地上,一位年紀不大的小姐坐在窗邊的胡床上,見他進門,小姐開口問道:“你怎麼自己來羅城了,你家公子的腿好了?”

握月心想原來是與公子相識,答道:“公子的腿已經好了,不過擔風是我弟弟,我名叫握月。”

霍雲霄站起身走近幾步,心道原來握月擔風是一對一模一樣的雙生子,季善曾說握月被他派出幹別的事,原來是來羅城。

“你是來買狗的?”她問。

握月沉默一瞬,點點頭。

“那你快去吧,等你回到青州,替我向你家公子問聲好。”

握月稱是,獨自下樓離開了。

霍雲霄又坐回窗邊。

季善的腿終於好了,她心中的自責終於消散,想來他獨自操心經營犬舍真是不容易,不像她祖上富裕,只需坐享其成即可。

她看向桌子上擺著的葡萄酒壺,心中感嘆自己命好,自斟自酌地品起酒。

握月七拐八拐來到一間簡陋的房屋前,推門進去,對屋中的人說道:“剛剛有位小姐把我認成擔風,還問我您的腿好了嗎。”

屋中的人轉過身,只肖片刻便猜到了握月口中的小姐是誰,實在是與他熟悉的小姐屈指可數,於是問道:“她在哪?”

“她正在高臺舞樂飲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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