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玉泉有話要說,被崔世昌一把捂住嘴,接著說:“食色性也,男歡女愛是人之常情,孩子們不懂事,讓田刺史看了笑話。”
田平陽馬上要進京做官,願意賣崔世昌這個人情,笑道:“玉泉一表人才,與令媛相配,我看不如你們兩家就趁此把這婚事定下吧。”
他是整個青州說話分量最大的人,屋裡沒人敢反駁他。
侯玉泉怕自己一說話就要罵人,扯扯衣服梗著脖子走了,幾人陸續離開,留下環兒照顧崔文茵。
崔文茵早就轉醒,只是沒有勇氣睜開眼,而是躺在床上默默流淚。屋裡的人一走,她憋在心中的羞憤一湧而出,抱著環兒痛哭流涕。
她雖愛慕侯玉泉,可剛剛的一切實在可怕,侯玉泉好像變了個人,他像野獸一樣兇狠,又像村中的農夫一樣粗鄙,與她心中的夫婿簡直雲泥之別。
她不明白今天的事情為什麼變成這樣,嗓子沙啞地沒了聲,虛聲問:“二公子呢?”
環兒搖搖頭,“奴婢今日不曾見到二公子。”
她跑到桌邊去為崔文茵倒茶,心疼道:“小姐先喝些水潤潤喉。”
“咚!”不知從哪傳來悶悶的敲擊聲,崔文茵此時已如驚弓之鳥,緊緊攥著披在身上的衣服,哆哆嗦嗦問:“可是這屋中的聲音?”
“咚咚!”
環兒把茶杯送到崔文茵手中,看向立在牆邊的木櫃,說道:“好像是那裡。”
崔文茵害怕,催促道:“別管了,咱們快回家。”
“咚咚咚,咚咚咚!”響聲更加急促,環兒大著膽子說道:“小姐別怕,我去看看。”
她小心翼翼來到木櫃旁,躲在一邊,將櫃門上小巧的木栓輕輕拉開,拉開的一瞬間,櫃門“嚯”地一聲從裡面被撞開,一個東西滾落在地。
環兒尖叫一聲,定睛看去,這不就是剛剛小姐問的二公子嘛!
“二公子!”環兒跪在地上扶他。
崔恆實在狼狽,他被綁著手腳,嘴裡塞著布,額頭一片紅腫。
環兒將他嘴裡的布取出,又去解他的手腳,他猛地咳嗽幾聲,說道:“別喝,茶裡有藥。”
崔文茵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扔出,怔怔問:“兄長一直在那櫃中嗎?”
想起剛剛目睹的一切,崔恆蹙緊眉頭,義正言辭:“文茵別怕,若是侯玉泉虧待你,兄長替你出氣。”
崔文茵先是錯愕,隨後呵呵笑了幾聲,剛剛止住的淚重新奪眶而出,她的頭髮披散在腦後,像個瘋子,口中笑著道謝:“文茵謝過兄長。”
她的樣子有點駭人,崔恆吩咐環兒:“快給小姐綰髮,我還有事先走了。”
屋外的花壇中,尹紅鈴早已不知所蹤,崔恆氣得牙癢癢。
今日偷雞不成蝕把米,每一個環節都出了問題,但問題的根源就是尹紅鈴,下個藥都下不明白,不僅放跑了霍雲霄,還害了崔文茵。
好在侯家是良配,崔文茵雖受了驚嚇,也算因禍得福。
崔恆顧不上別的,如無意外,尹紅鈴必定是看著霍雲霄喝下藥才出的門,耽誤了這麼久,也不知道霍雲霄在哪裡,可別便宜了別人。
此時的霍雲霄正在馬車裡靜息,她雖有防備提前吃了些解藥,可還是有些不舒服。
季善見她難耐,扔下水囊到外面趕車去了。
不多時,馬車停在霍家門口,季善隔著車門問:“還好嗎?”
“沒什麼大礙。”
霍雲霄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季善推開門,見她正端坐著,臉色微紅,但神色如常。
她獨自站起身跳下馬車,季善跟在她身後送她回房,叮囑道:“多喝水多發汗,藥效散地快。”
霍雲霄點點頭,說:“我想沐浴。”
青梅去叫人燒水,季善看看她的院牆,說道:“我在院子裡等你。”
下人一桶一桶抬著熱水,不多時,便只剩青梅進屋伺候。季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陪雪翼玩。
雪翼將扔到牆角的藤球撿回來,甩在季善腳下,撅著屁/股後退幾句,尾巴左右搖晃。
他彎腰撿球時,霍雲霄的房門開了,他看過去,是青梅抱著個椅背出來。
“小姐見您坐在石凳上,讓我出來送的。”
季善連連道謝,提醒道:“快回去照看吧,跟小姐說一聲,沐浴時間不宜過長,當心著涼。”
青梅返回屋中,見霍雲霄在浴桶中閉目養神,白皙的臉頰泛著紅暈,還有烏黑的髮絲蜿蜒在臉上,簡直是一副活脫脫的美人圖。
季公子出現的實在太頻繁,青梅琢磨出些滋味來,打趣道:“你怕他著涼,他又怕你著涼,什麼時候有人關心我著不著涼。”
霍雲霄沒睜眼,笑著說:“青梅姐姐記得加衣,彆著涼。”
青梅咯咯笑了兩聲,氣氛終於沒有剛剛那麼緊張。她輕輕嘆口氣,問道:“小姐,剛剛在長樂坊裡怎麼了?你不知道我看見季公子一臉嚴肅地把你攙上馬車時,心裡有多害怕。”
“舉頭三尺有神明,沒什麼好怕的。”
青梅心有餘悸,“平日季公子總是笑眯眯的,今日的氣勢大不相同,那眼神就好像要殺人一樣。”
霍雲霄抬眼看她,笑道:“青梅姐姐這麼好,他要殺也不會殺你。”
屋中氤氳的水汽越來越少,青梅試了試水溫,已經有些涼了。
“小姐還加水嗎?”
“不加了。”
再洗下去,院子裡的季善恐怕要等不及了,她披著發,叫季善進了閨房。
季善進門時她還在擦頭髮,來不及擦乾的髮絲垂下水滴,滴在她的衣服上,不多時就溼了一片。
季善低下頭,笑道:“你如今越發不與我見外了。”
“有什麼可見外的,我爹十分喜愛你,說不定哪天認你做義子,你就是我兄長了。”
“季某已有三個姐姐,家中不缺姊妹。”
霍雲霄捂嘴笑,問他:“你去羅城見到姐姐們了嗎?”
“見了。”
“我在羅城聽書,那說書的講得就是僕固元帥的故事。”
“哦。”
“連說書的都知道上頭正盯著你呢,你在青州城裡安全嗎?”
“還行。”
季善惜字如金,不願意和她談論自己的事。
霍雲霄真怕他哪天被人害死,提醒道:“你要時刻小心,說不定此時身邊就潛伏著要你性命的人呢。”
季善點點頭,問她:“你還有不適嗎?”
霍雲霄搖頭,“既然知道崔恆的伎倆,我又怎麼會毫無防備。”
季善面露慚愧,“我將兩杯水調換過來,所以才給你發出安全的訊號,誰料茶水中早已被下藥,害你遭了這回罪,實在是我的不好。”
“他們到底是佔了先機,你我被動應對,能夠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院子裡有下人跑來傳話,“小姐,門外有個自稱擔風的人求見。”
“帶他來見我。”
要見擔風自然不能如此披頭散髮,但頭髮還在滴水,她走進屏風,留季善在外面。
不多時,擔風快步走進,先是衝著季善握拳行禮。
得到季善的首肯後說道:“霍小姐,我才從長樂坊來,賞菊會已經散了,崔文茵和侯玉泉行茍且之事,恐怕不日便要辦喜事。崔恆在長樂坊找了半天人無功而返,和崔家的馬車回了家,尹紅鈴……”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措辭,“她被長樂坊的客人撿回房,我走時還沒出來。”
“客人?”霍雲霄疑惑。
擔風早有準備,“尹紅鈴中了媚藥,半夢半醒,被長樂坊的常客庖秦撿回房,兩人在屋中……”
“咳。”季善輕咳一聲,擔風閉了嘴。
庖秦便是姓秦的廚子,尹紅鈴有此遭遇,真不知該同情她,還是該罵她自作自受。
賞菊會的風波就算應付過去了,今日發生不少事,霍雲霄沒什麼精力幹別的,送走季善和擔風,窩在房裡看話本。
崔宅之中,崔世昌自覺在田平陽面前失了顏面,當著夫人和雲姨娘的面,狠狠罵了崔文茵一通。
崔文茵跪坐在地上,匆忙中綰上的頭髮又有鬆散的跡象,歪歪扭扭支在頭頂。
“我崔世昌怎麼會有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
崔文茵低著頭,對他的教訓置若罔聞。
崔夫人寬慰他道:“老爺彆氣壞了身子,既然有田刺史發話,就等著侯長史派人來提親吧。”
崔世昌就坡下驢,終於肯坐下歇會兒,崔夫人勸道:“咱們青州適齡的男子就那麼幾個,今年還真有向我問起文茵的,都是些上不了檯面的人家。算起來還是咱們文茵命好,一下子就攀上了侯長史。”
崔世昌捋捋鬍鬚,說道:“明日你去拜訪侯夫人探探口風。”
崔夫人心中不願意替庶女跑腿,但能看見雲姨娘吃癟,她心情好得很,一邊替崔世昌揉太陽xue,一邊溫溫柔柔地答應下來。
崔世昌閉上眼,崔夫人向雲姨娘使眼色,雲姨娘今日理虧,拉起崔文茵離開。
一進自家院子,雲姨娘黑起臉,笑罵道:“平日聽話得很,沒想到憋著大的,你做出如此醜事,連帶著你兄長都丟了臉!”
崔文茵低笑幾聲,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樣。
雲姨娘更加氣悶,逼她跪在院子當中,崔文茵淚眼婆娑,打著哭腔:“姨娘,我冤枉,我是被害的……”
雲姨娘正等她的下文,崔恆進了院,看見院中場景,崔恆勸道:“姨娘,妹妹剛剛受難,身子正弱,快讓她進屋休息吧。”
雲姨娘在夫人面前丟了臉,火氣正盛,說道:“她說冤枉,我倒要聽聽她冤枉在哪?”
崔恆看向崔文茵,崔文茵的嘴唇抖了抖,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雲姨娘又要發火,崔恆先一步將姨娘攙扶進屋,讓院中的丫鬟安置小姐。
屋子裡,崔恆喜氣洋洋,對姨娘說:“妹妹能有此姻緣,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雲姨娘本就和夫人不對付,今日女兒出醜,還不知夫人要耀武揚威幾日。好在崔文茵還沒傻透,勾/引的是侯玉泉,要是什麼白衣書生,那她就把這不成器的女兒打死。
“姨娘,侯長史除了俸祿,各處的打點數不勝數,如今我進京剛好缺銀子……”
他貼近雲姨娘的耳朵悄悄說話,半晌,雲姨娘咬咬牙,“行,我這就去求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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