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孩子捨不得媽媽,她這個當媽媽的,也很捨不得兒子。
這不,才準備分開,蘇雲的眼眶裡,就蓄滿了淚水。
捨不得,特別捨不得。
蕭遠看著媳婦兒淚眼朦朧的臉龐,他心疼得不行。
但是沒有辦法。
“媳婦兒,懷瑾我帶著。”
“車準備開了,你快回到位置上去。”
“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說完,蕭遠抱著兒子狠心地走下了車。
“媽媽…嗚嗚嗚媽媽……媽媽……”
蕭懷瑾看著媽媽距離自己越來越遠,他別提多傷心了。
平時總是帶著笑容的臉上,此刻早就沒了笑容。
小胖手朝媽媽的方向伸著,嘴裡傷心地叫著媽媽。
別說是蘇雲難過了。
就連周圍其他的旅客,尤其是當了父母的人們,在聽到蕭懷瑾的哭喊聲時,也覺得有些心塞。
蕭遠抱著懷裡的兒子,輕聲哄著他的同時,還不忘記注視著蘇雲所在的車廂。
朝她揮手。
“路上小心。”
火車又鳴了一聲汽笛。
搭著旅客的火車,在站臺上送站的人們的注視下,慢慢地離開了站臺,離開了車站,奔向遠方。
“媽媽……媽媽……”
蕭懷瑾在爸爸的懷裡,哭得眼睛腫了,聲音也啞了,媽媽不僅沒下車,還越來越遠了。
他傷心極了。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蕭遠見狀,也是心疼得不行。
他垂下眼眸,輕聲哄著懷裡的兒子。
“傻兒子,別以為只有你捨不得媽媽,爸爸也很想媽媽。”
“可是媽媽她註定是要做大事的人,我們身為她的家人,我們要永遠的站在她身後支援她,不讓她擔心好嗎?”
蕭遠的聲音裡也帶著難過。
也或許是父子連心,所以爸爸的不開心,蕭懷瑾感受到了。
他揚起腦袋,淚眼朦朧地看著爸爸。
看到爸爸隱忍的表情,雖然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哭聲漸漸的小了。
拽著爸爸的衣裳,眼淚鼻涕往他身上糊。
“奶奶,奶奶。”
哭得累了的小傢伙,不再叫媽媽,而是要喝奶粉了。
蕭遠失笑,掏出手帕,仔仔細細地擦乾淨他的臉。
“你啊!誰讓你哭那麼大聲?現在知道餓了吧?”
“好了好了,爸爸帶你去泡奶。”
身為一個合格的奶爸,蕭遠帶著孩子出門的時候,車上必然準備著一個專門存放孩子東西的包裹。
包裹裡自然有熱水壺。
到了車上,他先把兒子放在副駕駛坐好,自己洗了手,再用熱水燙過奶瓶,衝一遍之後,才給兒子兌溫水泡奶粉。
他的動作非常嫻熟,有條不紊地把整個步驟都完成了。
蕭懷瑾抱著奶瓶,吧唧吧唧開始喝。
蕭遠也趁著這個時候,把東西收好,然後取出揹帶,從蕭懷瑾的身前把他圍住。
像被人揹著一樣,把孩子綁在了副駕駛上。
小傢伙喝了一會兒奶粉,眼皮就漸漸地沉了下來。
不一會兒,他就睡著了。
不過喝完了的奶瓶還沒有捨得鬆開,雙手抱著奶瓶仰著頭睡覺。
蕭遠面上帶著微笑,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這才慢慢地啟動車子。
離開了火車站回家屬院。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們父子就在家屬院‘相依為命’了。
蘇雲在火車上,也沒什麼可以說的,幾天後,火車到了南城。
她的目的得到了。
蘇雲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袋子,裡邊裝著她幾套換洗的衣服。
另外一隻手,提著一個藥箱。
下了車,就搭上了前往紅旗公社的車,一路直奔紅旗公社。
到了公社,時間已經是傍晚了。
蘇雲正在思考要不要走路回大隊上,一旁就傳來一聲驚呼,“妹子?”
蘇雲轉身,看到臉上帶著笑意走過來的李三,她也露出了笑容。
“三哥,這麼巧。”
李三哈哈哈笑了起來,幾步來到她面前。
看著她手中提著的行李,他疑惑,“你這是回來辦事?妹夫呢?”
“走走走,家裡去吃飯,你乾孃天天唸叨你,可算是把你給念回來了。”
李三說著,就伸手去接她手中的行李。
蘇雲沒有第一時間鬆口。
“會不會太打擾了?”
李三,“打擾什麼呀?自家人這麼客氣,真是……”
李三搖了搖頭,不由分說的奪過了她手中的行李,帶著她往他們家走。
幾年過去了,他們家還是住在哪兒,沒有搬家。
蘇雲跟著李三進門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
李三笑著對廚房裡開口,“老太太你猜誰來了?”
李大娘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是大毛吧?”
她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走出來。
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
只不過是現在觸及到李三身旁站著的蘇雲時,她笑意瞬間僵住,被震驚與巨大的驚喜給取代。
“這是,小云回來了?”
李大娘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是激動導致的。
蘇雲見狀,連忙上前去,“乾孃,你別太激動,注意身體。”
李三也在一旁幫腔,“是啊,一把年紀了,你還這麼激動,你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也要考慮一下我們的醫生同志啊!”
“她剛下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我猜她並不是那麼想馬上投入到工作中去。”
李三這是看著蘇雲回來了,心情也很好。
跟著打趣他老孃。
他這行為,自然是換來李大娘一陣嫌棄的。
“哼,你這臭小子,別想著在我閨女面前上我眼藥。”
李大娘瞪了一眼李三,轉頭挽住蘇雲的胳膊,“走,我們坐下來說。”
說著又白了一眼李三,讓他別在這裡杵著了,趕緊去國營飯店買只燒雞回來。
“妹妹回來了也不知道添個菜,沒個眼力見的,怪不得一把年紀了,還沒找到物件。”
李大娘的言語裡全是對兒子的嫌棄。
李三哈哈笑著,絲毫不生自家老太太的氣。
不過裝模作樣地與蘇雲告狀,還是要的。
“妹子,你看老太太,就因為我沒物件,她就看我哪裡都不順眼。”
李大娘繼續嫌棄,“你知道你討人嫌棄的原因,你還不改?”
“不是,娘……”
李三試圖跟老孃分析,找不到物件這件事,不是他改了,就能有的。
這得看緣分啊!
老天爺安排的緣分什麼時候到了,那他就什麼時候告別單身。
“如果一輩子都沒有緣分,那你就打一輩子老光棍了?”
李大娘追問。
李三攤開手,“這也沒辦法不是?”
李大娘沒好氣的拍了一把自己的兒子,“你雖然是大齡老光棍,卻也比你老孃年輕上幾十歲,怎麼你老孃還沒信這些,你比我還信?”
說著李大娘轉頭看向蘇雲,臉上的嫌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閨女,我們坐下。”
“匆匆忙忙的趕回來,一定累壞了吧?正好今晚在家裡住下,明天再去辦事。”
李大娘也不知道蘇雲回來辦什麼事。
但是她想,好端端的,蘇雲肯定不會回來。
正好現在也晚了,吃了飯,在家裡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忙。
蘇雲感激李大娘的用心,“乾孃,我一會兒吃飯了,還是要回大隊上的。”
她說著也不隱瞞,把自己回來的目的跟李大娘說了一清二楚。
李大娘點了點頭。
她其實依稀能猜到一些的,在蘇雲沒開口的時候,她也沒亂說話。
現在蘇雲確認了,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啊……”
她拉著蘇雲的手,不知道該怎麼說。
誇她有責任有擔當,卻又忍不住想要怪她太有責任感,太有擔當了。
畢竟現在的前進大隊,那可是人人都不想靠近的地方。
蘇雲在部隊待得好好的,原本是可以不趟這一趟渾水的,但是她卻義無反顧的從大西南趕回來。
這份情義,還有責任感,讓人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李三很快就買了一隻燒雞回來。
連帶著還有一盒紅燒肉。
李大娘拉著蘇雲的手,招呼她過去吃飯。
“先吃飽了再說。”
“嗯。”
蘇雲也沒有過分的客氣,坐在桌邊,認真吃飯。
在火車上待了幾天,因為有空間的關係,她不缺吃的。
而且每一次吃的,都是熱氣騰騰的食物。
但是幾個人吃,跟一個人吃飯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人多一起吃飯,胃口會好許多。
飯桌上,老太太用乾淨的筷子,給她夾了雞腿,紅燒肉。
好的東西,都緊著她吃,感覺不是在照顧成年人,更像是在照顧一個孩子。
蘇雲有些哭笑不得,“乾孃,真不用這樣照顧我,你跟三哥也吃,別管我。”
李大娘嘿了一聲,“你在家屬院那邊也能吃上肉,但是到底不是這邊的味道。”
“這是老家的味道,你多吃點。”
至於她跟李三?每天都在老家待著,什麼時候想吃都行。
三人熱熱鬧鬧地吃過了飯。
吃飽了之後,李三給蘇雲跟李大娘泡了一壺茶,讓她們娘倆坐在客廳說話,他則是戴著圍裙,收拾家裡的衛生。
李大娘坐在沙發上看著忙前忙後的兒子,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雖然說他沒物件,但是還是挺勤快的。”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物件了。
蘇雲笑著安慰李大娘,讓她別那麼著急。
“三哥是個有分寸的,乾孃你不要太擔心了。”
“哎,怎麼能不擔心?”
李大娘嘆了口氣,“我馬上就六十了,他若是再不結婚,我這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成家了…”
“乾孃,你別那麼沮喪。”
蘇雲柔聲安撫李大娘,“我給你看一下身體。”
說著手搭在李大娘的脈搏上,仔細地給她檢查身體。
老太太身體強壯,除了一些小毛病外,沒有其他的大問題。
李大娘道,“這多虧了你寄回來的那些藥,我平時按著你說的話來吃,身體一直很好。”
“嗯,身體好就好。”
兩人聊了一會兒,李三那邊已經收拾乾淨了。
他洗乾淨手擦乾,走出來客廳。
蘇雲站了起來。
也該告辭了。
李大娘還是很擔心,“小云,你要現在回去嗎?”
李三也詫異地看向蘇雲,“妹子,你這是要去哪裡?”
“回大隊上。”
蘇雲出聲,“大隊上出事了,我想回去看看。”
李三搖頭,“現在去恐怕不行,那邊已經封上了。”
“封了?”
蘇雲面上露出驚訝,“怎麼會封了?”
“前天吧,那邊死了好幾個人,市裡來的領導,還有縣裡的,公社的,經過商量之後決定,先把前進大隊封起來。”
現在的前進大隊,只能進,不能出。
裡邊的人,不,應該說是裡邊的任何一個東西,都不能出來。
在外圍,有政府的領導,民兵守著。
醫院的同志們,也在附近的紮了帳篷,監測大隊上的情況。
蘇雲沒想到,她在火車上耽誤的這些天,大隊上的病情竟然惡化得如此的嚴重了。
她眉頭緊緊皺起。
思考著應對方案。
李大娘趁機道,“小云,你白天再去吧。”
“現在天色晚了,去了也不安全。”
蘇雲想了想,點了下頭。
“好。”
大晚上的,她要一個人回去,他們肯定不放心。
勢必要李三陪著她回去。
但是現在大隊上情況十分嚴峻,任何人都不會想靠近大隊。
李三礙於情面,願意跟她回去,卻不是蘇雲想看到的。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把李三他們拉入危險之中。
說好今晚就在這裡住下,李大娘懸著的心才放下來一些。
蘇雲繼續詢問他們,前進大隊的有關情況。
得知這一個多月,大隊上一共死了快三十人了,蘇雲神色凝重,眉眼之間的擔憂濃到化不開。
大隊上的赤腳醫生,沒有辦法應對這樣的突發傳染病,連市裡的醫生都沒有辦法。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傳染病肆虐,看著村民染病死去……
接下來即將要面對的形勢,比她想的還要嚴峻。
當天晚上,蘇雲躺在李家的客房裡,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聽著外邊呼嘯的風,她失眠了。
整個腦子都在高速運轉。
傳染病,死人,靈泉……
等到下半夜的時候,她才勉強睡過去。
沒睡多久就聽到了雞鳴聲,她緩緩轉了個身,繼續睡。
明天等著她的,是一個非常嚴厲而殘酷的戰場,她必須要準備好,才能有精力有精神去應對惡劣的環境。
還有嚴峻的挑戰。
蘇雲深呼吸,調解了自己的心態,安心入睡。
下半夜,她睡眠質量明顯提高。
等到天剛亮,她就醒了過來。
老太太知道她要回大隊上,早早就起來準備吃的給她帶回去。
李三也一早就起來了,刷牙洗臉換好衣服,要送她回大隊。
蘇雲搖了搖頭,“我自己回去。”
“現在的前進大隊,已經不適合靠近了。”
她說完,語氣停頓了一下,這才抬起頭看向李三跟李大娘,“乾孃,三哥,你們能去城裡住上一段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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