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這邊不需要什麼準備的。
她把人帶回去治療，不過就是因為醫院距離自己近一些，不用來回跑，還能每天關注鍾武身體情況變化。
他們在樓下待了一會兒，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蘇雲才與蕭遠一起上樓。
鍾曉慧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
看到蘇雲他們進來，她站了起來。
“雲姐，蕭團長。”
蘇雲嗯了一聲，視線落到蜷縮在鍾武身邊睡著了的鐘望，她唇角微微上揚。
“他們父子長得很像。”
鍾曉慧的視線也落到床上躺著的一大一小身上，她的眼睛很腫，但是此刻卻也還是忍不住彎起了眉眼，露出了笑容。
“嗯……”
或許是父子之間的天性，讓他們哪怕是第一次見，也並不會排斥對方。
蘇雲將要把鍾武帶回醫院的事，與鍾曉慧說了。
鍾曉慧喜出望外。
“雲姐，真的可以把我哥帶回去嗎？”
她知道家屬院那邊的規矩，不是家屬，幾乎很少有機會進到裡邊去。
醫院也是，專門針對部隊服務的。
要帶外人去醫治，得需要辦手續。
不管是當初的她，還是現在的鐘武，他們都不屬於家屬院醫院醫治的範圍內。
但是雲姐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幫助他們破例。
鍾曉慧感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蘇雲笑著抬手，阻止了鍾曉慧滔滔不絕的感激之情，“你去給他買幾套衣服？還有一些日用品？一會兒等他們醒來了，我們就回去。”
鍾曉慧連聲答應。
“那麻煩雲姐跟蕭團長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百貨大樓那邊買東西了就回。”
“嗯，錢帶夠了嗎？”
蘇雲問。
鍾曉慧回答帶夠了。
“接到電話我就帶上了錢來了。”
她不知道蘇雲找她幹什麼，但是她從宿舍拿了二百塊錢帶在身上，想著來到城裡，給孩子買點他喜歡吃的。
沒想到，剛好派上用場。
蘇雲點了點頭，“行，那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雲姐你在這裡休息等我就好。”
鍾曉慧說完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床上，看著那還在沉睡的鐘武。
“若是他醒來又犯病了，雲姐你在這裡也有個照應。”
“行。”
蘇雲也不囉嗦，讓鍾曉慧快去快回。
鍾曉慧哎了一聲，“我這就去。”
她高興地離開了招待所，抬腳朝附近的百貨大樓走去。
招待所距離百貨大樓不算遠，八九百米的距離。
鍾曉慧心中有盼頭，走路的時候腳下生風，很快就走到了百貨大樓。
她剛準備跨進百貨大樓的門檻，恰好撞到了從裡邊走出來的一對男女。
鍾曉慧及時往邊上讓了讓，避開了對面的兩人。
“鍾曉慧？”
熟悉的聲音讓鍾曉慧抬起頭來。
視線對上鄧小玲那張熟悉的臉龐，鍾曉慧抿了抿唇，不想說話。
她抬腳欲要往裡邊走。
鄧小玲卻伸出手攔住她，“鍾曉慧，別急著走啊！”
“你之前不是未婚先孕了嗎？那個野種呢？哪裡去了？”
鄧小玲的聲音裡滿是刻薄。
她身邊的男人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小玲，別這麼說話。”
原本只是想讓鄧小玲別鬧得太難看。
畢竟這是在人來人往的百貨大樓，又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鬧得太難看了，被數落的，還是他們。
但是隻是這一句，鄧小玲就炸毛了。
“許治國，你心疼了是不是？”
她臉色大變，指著許治國破口大罵，“我就知道，你還是忘不掉她。”
“你後悔當初跟我結婚，沒有跟她結婚了是吧？”
“許治國，你這個沒良心的，我為你老許家生了女兒，你就看不上我，嫌棄我了，懷念你以前的物件的好了是不是？”
鄧小玲跟個潑婦一樣。
轉身去撓許治國。
許治國有些無奈，又有些尷尬與難堪。
尤其是在前物件面前，他真不想讓鍾曉慧看到他現在的處境。
“小玲，你冷靜點，我沒有那個意思。”
許治國伸手，抓住鄧小玲的雙手。
鄧小玲根本就聽不進去。
在她的眼裡，許治國就是變心了。
他捨不得鍾曉慧這個賤人。
鄧小玲不肯罷休地又吵又鬧。
鍾曉慧沒時間跟他們浪費，在他們夫妻撕扯的時候，她走進了百貨大樓。
直奔成衣櫃。
先掏出錢給鍾武買了一套成衣，再掏出布票，買了一匹布，準備回去再給鍾武縫兩套衣服。
不是她不想全都買成衣，實在是現在的成衣太貴了。
一條做好的褲子，就要八塊錢了。
而一匹棉布，也才十八塊錢。
別看棉布比褲子多了十塊錢，可棉布能做很多條褲子，也能做好多件衣服。
一般家庭，都是扯布回家，自己做衣裳的。
鍾曉慧的手裡雖然還有幾千塊的存款，但是她不敢亂花。
以前考慮養孩子，不敢多花。
現在她哥回來了，還帶著一身的傷病，她手裡的錢，更是要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鍾曉慧精打細算的，在百貨大樓裡買了她需要的東西。
準備出門的時候，看到日用專櫃裡放著的雪花膏。
她想了想，上前去，“給我拿兩罐雪花膏。”
“大罐的嗎？一罐八塊錢，一張工業票。”
櫃檯裡的人開口。
鍾曉慧點了點頭，掏出了十六塊錢，還有兩張工業券。
等對方把錢票數清楚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把雪花膏貼身裝起來，這是她買給蘇雲跟何春的。
她們兩人幫助了她很多很多。
可以說，沒有兩個姐姐，就沒有她的今天。
鍾曉慧自己捨不得用的雪花膏，買給兩個姐姐，她一點兒也不心疼。
她提著裝滿了東西的網兜，從百貨大樓裡走出來。
“曉慧……”
一旁響起一道帶著愧疚的聲音。
鍾曉慧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聲音發出來的方向。
許治國一個人站在哪兒。
鄧小玲不知道去哪裡了。
此刻的許治國，眼中，臉上，都帶著愧疚，“你…過得還好嗎？”
看著一臉愧疚地朝自己走過來的男人，鍾曉慧有些糊塗，他要幹什麼？
“曉慧……”
許治國越走越近。
鍾曉慧提著東西，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要幹什麼？”
“曉慧，你怕我？”許治國一臉受傷，“你怎麼會怕我？”
“是別人說了什麼嗎？”
“當初的事，真的是誤會，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你分開……”
開字話音剛落下，一道身影就飛撲過來。
“許治國你這個賤人，我就知道你忘不了她。”
“剛剛還把我騙回家，說要來買東西給我賠罪，但其實是來找她這個賤人。”
“怎麼，你們還想要舊情復燃是不是？”
鄧小玲已經完全失了理智。
什麼難聽的話，都能毫無負擔的，從她嘴裡說出來。
被拆穿的許治國臉色十分難看，偏偏鄧小玲還一把抓花了他的臉。
許治國再要面子，也受不住鄧小玲這樣折騰。
“你幹什麼？”
許治國牢牢握住鄧小玲的手，“你瘋了嗎？”
“大白天的在說什麼胡話？”
“是我說胡話還是你對她舊情難忘？”
鄧小玲不依不饒，“後悔了是吧？我就知道你後悔了。”
“天天聽你媽說我不會生兒子，怪我生了賠錢貨。”
許治國否認，“你別亂說。”
鄧小玲哈哈哈大笑，“我亂說？你敢說你媽沒有跟你說，如果當初娶了鍾曉慧那個賤人就好了？”
“她那個哥哥死了，她就是一個孤女，卻有那麼大的一個院子，你媽想那院子想瘋了吧！”
“後悔當初怎麼沒娶她！”
“別以為我不知道，她天天攛掇你，跟我離婚，去找那賤人求和……”
“啪！”
一個巴掌聲打斷了鄧小玲的嘶吼。
原本決定走了的鐘曉慧，冷著臉站在鄧小玲面前。
“你跟你男人之間有什麼矛盾，那是你們的事，不要扯到我。”
“更不要詛咒我哥。”
“我們一家人好好的，你們死完了，我們都還活著。”
鍾曉慧臉上帶著怒氣，眉眼冰冷。
許治國在一旁，視線不自覺地往鍾曉慧的身上飄。
與面目猙獰的鄧小玲相比，此刻的鐘曉慧，真的溫柔又恬靜，充滿了知性美。
他當初到底是被什麼糊住了眼睛？才會覺得鄧小玲，比曉慧好，比她更適合做人妻子啊？
許治國想不明白。
剛剛被打了一巴掌的鄧小玲，捂著臉轉過頭來，本來想罵鍾曉慧的，但眼角的餘光瞥見自己丈夫的眼神，她顧不上別人了。
轉頭又去撕扯許治國。
“你這個賤男人，都已經有妻子了，還捨不得別的女人。她就那麼好嗎？”
“你忘了是誰給你生兒育女了！”
“你忘了當初追我的時候跟我說過什麼嗎？”
“這才多久你就忘了？”
“如果不是我跟你結婚前，就懷上了你孩子，你以為我願意嫁給你嗎？”
鄧小玲口不擇言。
在一旁圍觀的群眾，聽著她嘴裡的話，表情那可謂豐富多彩。
許治國被打得也發了火，扭著鄧小玲的胳膊，拖著她離開。
“瘋婆子，要丟人回家去。”
夫妻兩人忙著廝打，鍾曉慧沒有空去理會他們，轉身去了招待所。
這一對瘋癲夫婦的話，對她沒有絲毫的影響。
她只要想到她的愛人，還有孩子都在招待所等她，心就暖暖的。
像是找到了港灣的船。
就在鍾曉慧提著東西快走到招待所的時候，鄧小玲突然拿著一把刀朝她衝了過來。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這個賤人！”
鄧小玲一邊衝過來一邊叫著。
“小心！”
“媽媽！”
一大一小兩道聲音響起。
在鄧小玲手中的菜刀要砍到鍾曉慧的那一瞬間，蘇雲一腳踹在了鄧小玲的胳膊上。
把人踹倒。
她手中的菜刀也飛了出去。
一旁有路人立刻把那菜刀踢到鄧小玲撿不到的地方。
“媽媽……”
鍾望被嚇傻了。
他從蘇雲懷裡下來，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眼淚。
鍾曉慧也嚇壞了。
一直站在原地，雙腳如同灌了鉛一樣的沉重。
直到兒子撲過來抱住她的腿，她才哆哆嗦嗦地反應過來。
“望望……”
“媽媽……”
母子二人緊緊相擁著。
蘇雲這邊，把還想要爬起來的鄧小玲控制住。
反剪著她的胳膊，壓住她不斷掙扎的身體，“別動，老實點。”
蕭遠這個時候，也帶著兒子陪著鍾武下樓來。
看到媳婦兒壓著一個人，他立刻上前來詢問，“怎麼了？”
蘇雲搖頭，“我剛才抱望望下樓來等曉慧，正好看到她舉著菜刀要砍曉慧。”
蕭遠還沒說話，一旁的鐘武卻突然暴起，衝過來就要打鄧小玲。
“鍾武！”
蕭遠按住他胳膊，蘇雲也在一旁吼，“你冷靜點，曉慧沒事，她沒事。”
鍾武眼眶泛著紅，他彷彿失了理智的野獸。
就算被緊緊地困住，他也還是掙扎著，要去打鄧小玲。
“曉慧……”
蘇雲出聲，叫鍾曉慧。
鍾曉慧也緩過神來了，提著東西抱著兒子，哆嗦著腿走到了鍾武身邊。
“我沒事的哥，我沒事。”
她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鍾武的手。
用最溫柔的聲音，哄著鍾武。
原本暴起的鐘武，在聽到鍾曉慧的聲音後，眼眶的猩紅奇蹟般地慢慢消退。
掙扎的身體也慢慢放鬆。
隨後他轉身，緊緊抱住了身後的鐘曉慧。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但是胳膊在發抖。
肩膀也在發抖。
這是他身體的本能反應，跟他的思想無關。
鍾曉慧看了看蘇雲。
蘇雲點了下頭，示意她先安撫好鍾武。
至於其他的，稍後再說。
鍾曉慧柔聲安撫鍾武，蘇雲也把被她壓在地上的鄧小玲抓了起來。
“為什麼要砍人？”
她問鄧小玲。
鄧小玲眼中全是猙獰的恨意，她死死盯著鍾曉慧。
一口牙幾乎咬碎。
“都是她。”
“是她這個賤人，破壞了我的家庭。讓我生不出兒子，被婆婆丈夫嫌棄。”
“是她害了我。”
蘇雲？？？
雖然鄧小玲說的是漢話，每個字她也都清楚。
但是這些詞湊在一起的時候，蘇雲有點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什麼叫她害了你？”
“你生不出兒子跟她有什麼關係？”
蘇雲不解。
因為時隔好久了，蘇雲第一時間沒認出鄧小玲。
沒認出她就是那個搶了鍾曉慧前物件的人。
畢竟她們真不熟。
撐死也就算是見過兩面，還是遠遠看過去的那種。
時間過去快兩年了，她不記得鄧小玲這樣無關緊要的人，再正常不過了。
鄧小玲齜牙咧嘴還要掙扎。
恰好這個時候，許治國滿頭大汗地趕到了。
看到被控制的鄧小玲，還有一旁的菜刀，以及穿著軍裝的蕭遠，許治國雙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這是怎麼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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