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贊等人反對錶示勞民傷財,不如見好就收。
司馬炎猶豫不決,召來司馬衷商議。
“父皇,築城屯田看似費錢費力,實則是長久之計。”
司馬衷攤開地圖指著北疆:“您看幷州幽州邊境地廣人稀,胡漢雜處。朝廷在此築城駐軍屯田,一來可以防禦鮮卑,二來可以安置流民,三是能與胡人互市用商貿牽制他們。
時間長了城建成了田地也開墾好了,胡人習慣了與漢人交易,自然不願再動刀兵。”
“可錢糧從哪來?”
“兒臣算過築城需要三萬民夫,工期一年耗錢百萬;但可以讓民夫自帶口糧朝廷只付工錢,這樣省下三成。
屯田需要種子和農具,但第一年種下第二年就有收成。三年後,屯田所產可養三萬邊軍,省下的軍費遠超投入。”
司馬衷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有了這些邊城,就有了據點。將來再對鮮卑用兵可進可退,邊境安定商路暢通,關稅收入也能增加,這就是個一本萬利的買賣。”
司馬炎被說動了:“可崔贊他們說朝廷連年用兵,國庫空虛……”
“國庫空虛是因為錢沒用在刀刃上!父皇可知,去年宮中修繕園林花了多少錢?五十萬!
世家嫁娶奢靡無度,一場婚禮耗資數萬;這些錢若是能省下來,都夠築半座城了。”
司馬衷這話說得大膽但司馬炎沒生氣,反而沉思。
良久,他說道:“你說得對。這城得築,但錢糧要省著用;你擬個條陳怎麼省怎麼用,寫清楚;朕批了,讓戶部照辦。”
“兒臣遵旨!”
司馬衷立刻召來張華、裴秀還有新科進士諸葛詮、杜尹和裴憲,這三人也被授了從九品小官在尚書檯打雜。
“築城屯田的條陳,你們一起擬定!張大人和裴大人來把關,務必切實可行。”
幾人領命。
諸葛詮三人沒想到自己剛入仕就被委以重任,激動不已。
“記住,做事要快要細。崔贊他們肯定會挑刺,咱們的條陳要讓他們無刺可挑。”
“臣等明白!”
七日後條陳呈上,裡面詳實周密連每石糧的運費、每個民夫的工錢、每件農具的成本都列得清清楚楚。
司馬炎看了,大為滿意,硃批准奏。
崔贊等人想反對,也找不到理由,只好作罷。
築城屯田之事,就此定下。
一個月後,北疆傳來好訊息。
張賓主持的屯田,已開墾荒地五千畝,種上了春麥。
他採用軍屯與民屯結合的方式,士兵操練之餘耕種,流民和歸附的胡人也給田耕種,收成交三成給官府,七成自留。
一時間,邊境竟有了些興旺氣象。
王渾在奏報中稱讚張賓:“勤勉務實,頗得軍民之心。”
司馬衷鬆了口氣,張賓這一步棋走對了!
但南方的山越叛亂卻越來越棘手。
朱序率兵進剿山越就躲進深山,官兵一退他們又出來劫掠。
如此反覆官兵疲憊,錢糧消耗巨大。
這日朝會,又開始議起此事。
朱序上表請求增兵,加大剿撫力度。
司馬衷出列:“父皇,兒臣以為應當剿撫並用,以撫為主。
山越無常是因為他們無地、無糧、無出路。與其年年剿,不如給條活路。”
“怎麼給?”司馬炎問。
“可效仿北疆屯田。在荊州和揚州山區劃出荒地招撫山越下山耕種,免賦稅三年;再設立義學,教導他們的子弟讀書識字學漢話漢禮;同時允許漢商入山貿易,以鹽鐵布匹換山貨,讓他們有錢賺。
如此十年八年,山越自然漢化,再不生亂。”
“殿下說得輕巧。”崔贊滿臉不贊同的出列,“山越野蠻不通教化,豈會輕易下山?且設學通商耗費巨大,朝廷哪來這些錢?”
“錢,擠擠總是有的。”
司馬衷瞥了眼崔贊淡淡的說道:“至於山越是否願下山……崔尚書可知,山越為何反?
因為漢人地主搶佔他們的山林,官府苛捐雜稅讓他們活不下去。
若朝廷給他們地免他們稅讓他們吃飽飯,他們為何要反?造反可是要掉腦袋的。”
崔讚語塞。
“陛下,臣以為太子所言可行。
山越之亂,非一日之寒。一味剿如同割韭菜,割了一茬長一茬;當釜底抽薪給其生路,方是長治久安之策。”
張華說完裴秀也附議了幾句。
司馬炎沉吟片刻:“既如此那就試一試。讓朱序在荊州選一個縣試行,若成了就推廣;若不成,再議。”
退朝後,司馬衷走在宮道上心情很不錯。
北疆和南方的兩件事,都按他的想法推進了。
雖然難但有進展,就離成功更近了一步。
正在這時李福匆匆跑了過來:“殿下,賈府那邊……有動靜。”
“說。”
“賈充昨日去了荀勖府上,兩人密談一個時辰。咱們的人探到幾句,似乎……是關於您的。”
司馬衷眼神一冷,示意李福接著說。
“他們說太子近來風頭太盛需要壓一壓,似乎……想挑您的錯處。”
“跳樑小醜。”司馬衷冷笑,“讓他們跳,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殿下不可不防啊!賈充和荀勖都是老狐貍,聯手的話……”
“我知道。你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立刻報我。另外讓齊王叔、張華和裴秀多加留意。還有,李毅在尚書檯讓他也多聽多看,有異常隨時告訴我。”
“是。”
司馬衷站在原地,望向宮牆外的天空。
賈充、荀勖……這些人,終究是忍不住了。
也好,遲早要碰一碰。
他倒要看看是他們這些世家老臣手段高,還是他這個重生太子計謀深。
走著瞧吧。
他轉身向東宮走去,腳步沉穩背影挺直。
前方路還長,風雨還多。
但他,已不是上一世那個任人擺佈的司馬衷了。
轉眼就到秋天,北疆傳來捷報。
張賓主持的屯田,收穫頗豐。
五千畝春麥平均畝產一石八斗,比內地許多良田的產量還高。
收穫的麥子堆成小山,曬穀場上金燦燦一片。
邊軍將士、屯田流民、歸附胡人,圍著糧堆歡呼,不少人跪地磕頭感謝朝廷感謝太子。
王渾的奏報寫得激動:“臣鎮守北疆二十年,從未見如此盛景。去歲此時百姓面有飢色,軍士腹中常空;今歲,倉有積糧民有餘粟。
屯田校尉張賓,雖年少但是勤勉務實與軍民同甘共苦,晝則巡視田畝夜則核算賬目,三月不眠不休,人瘦了一圈;此子,國士也!”
隨奏報附上的,還有一袋新麥。
司馬衷讓御廚蒸了饅頭送到尚書檯,給眾位大臣品嚐。
麥香撲鼻,饅頭鬆軟。
司馬炎咬了一口,點頭:“好!北疆苦寒能種出這樣的麥子不易。張賓有功,當賞!”
“父皇,賞銀錢絹帛張賓未必在意。”司馬衷趁機道,“他心心念唸的是屯田能推廣,能讓更多邊民吃飽飯。兒臣請旨擢升張賓為從七品屯田都尉,總管幽、並兩州屯田事宜。
再撥錢糧擴大屯田規模,明年增至兩萬畝。若成了可以養活邊軍五萬,省下軍費三成。”
“準!”司馬炎心情大好,“裴秀,擬旨!”
“臣遵旨。”裴秀提筆就寫。
崔贊、鄭袤等人臉色難看。
張賓一個寒門半年時間從白身升到從七品,這升遷速度聞所未聞。
更讓他們不安的是屯田若真成了,太子在軍中的威望將如日中天,想要扳倒對方難上加難。
兩人對視一眼崔贊出列:“陛下,張賓雖然有功,但年紀輕輕驟升高位恐難服眾。且屯田耗費巨大若推廣過快,萬一有失怎麼辦。臣以為當循序漸進,觀望一二年再議不遲。”
“崔尚書此言差矣。”司馬衷不慌不忙,“張賓之才有目共睹,北疆軍民皆服何來‘難以服眾’?至於耗費賬目在此,請崔尚書過目。”
李福呈上賬本。
崔贊接過翻了幾頁,臉色更難看。
賬目清晰,每一文錢每一石糧的去向都列得明明白白。
屯田投入雖然很大,但產出更高,確實是賺錢的買賣。
“這……”崔讚語塞。
“崔尚書是怕張賓年輕,擔不起重任?”
司馬衷笑道:“甘羅十二為使臣,周瑜十四領兵,可見有志不在年高。況且有王渾老將軍坐鎮胡奮將軍輔佐,出不了大錯。
朝廷用人當不拘一格,若因年紀出身而疑人不用,豈不寒了天下有志之士的心?”
這話是說給殿內所有寒門出身的官員聽的。
果然,張華、裴秀等人面露贊同。
崔贊啞口無言沉默幾息剛要開口,又聽司馬衷說道:“崔大人若還要阻攔,莫不是怕寒門士子升遷太快阻了世家的路。”
雖然心中就是這麼想的,但崔贊可不敢承認。
但凡他今日敢認下,出門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寒門如螻蟻多不勝數,世家如玉瓶怎能沾染一絲髒東西。
崔讚的話堵在喉頭上不來下不去,生生將自己憋了個大紅臉,悻悻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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