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王濟及時趕到擊退山賊,擒獲三人。
他連夜審問拿出軍中那一套刑法,很快三人就招了。
這些人根本不是山賊而是被人僱傭的亡命徒,僱主是誰他們並不知道,只說是個洛陽口音的中年人。
司馬衷看著王濟的密報,冷笑。
果然來了。
“那三人,還活著嗎?”
“活著,王將軍親自押解就等殿下發落。”
“好!讓王濟將他們秘密押回洛陽關進詔獄,好生看管著別讓人給滅了口。另外,遇襲的車隊損失如何?”
“農具損了三車但大部分完好,張賓已查驗過,農具中……有十車是次品,犁頭是生鐵一用就斷;水車部件尺寸不對,根本裝不上。”
司馬衷眼神更冷,好毒辣的計策!
若農具被搶或者春耕時才發現出了問題,不光耽誤農時,邊境軍民沒糧心慌之下還不知會生出何等動亂,後果將會導致屯田失敗。
張賓必受重罰,他這個太子的威信也會受損。
“那十車次品,從哪來的?”
“是少府監一個姓王的工匠經手,我們找過去時人已經跑了,家也搬空了。”
“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還有,少府監誰管的這批農具?一併查!”
“是少府監丞陳準,陳騫的侄子。”
陳騫……又是世家。
司馬衷握緊拳頭,這些蛀蟲為了私利,連國事都敢破壞。
“先把陳準控制起來,別讓他跑了!等那工匠抓到一併審問。”
李福匆匆去了,司馬衷坐在案前沉思起來。
這事,不能瞞。
不僅不能瞞還得主動捅出去,將窟窿捅的越大越好!
他提筆給父皇寫起奏摺,詳述了北疆農具被襲和以次充好之事,聲淚俱下請求嚴查。
又給張華和裴秀各寫了一封信,請他們朝會時協助。
信送出去後他換了身衣裳,去往後宮。
楊豔正在繡花見兒子臉色不好,連忙放下針線:“怎麼了?”
司馬衷紅著眼眶把事情說了。
楊豔聽完,臉色鉅變:“他們竟敢如此大膽!這是要毀你的基業啊!”
“所以,兒臣不能忍。這次,必須揪出幕後黑手殺一儆百。”
“可……若牽涉世家甚廣,牽涉朝臣眾多,你父皇……”楊豔猶豫的說道。
“父皇會支援的!這種事觸及底線,若不嚴懲以後誰都敢在國事上動手腳,朝廷還如何治國?”
楊豔沉默片刻,點點頭:“你說得對,母后支援你,需要母后做什麼你儘管說。”
“勞煩母后給叔外公傳個話,讓他到時候給我打打配合就行,其餘什麼也不用做。”司馬衷握住母親的手,“兒臣要讓他們看看,什麼叫雷霆手段。”
三日後,大朝會。
司馬炎臉色鐵青將司馬衷的奏摺摔在御案上:“都看看!北疆屯田關乎邊關安定,關乎百姓生計,竟有人敢從中作梗!襲擊官軍以次充好,這是要毀我大晉根基!”
眾臣譁然。
張華和裴秀出列,請求嚴查;一向作壁上觀的楊駿也對此行徑痛心疾首,恨不得將歹徒千刀萬剮。
崔贊、鄭袤等人臉色發白。
他們沒想到太子動作這麼快,直接捅到了陛下面前;也沒想到一向保持中立的弘農楊氏話事人這次會直接站到太子那邊,要知道皇后之父早逝,楊駿可不是正兒八經的國丈。
不過這會也不是深究這些問題的時候。
“陛下,”馮紞硬著頭皮出列,“此事或有誤會……許是工匠疏忽也可能是山賊劫掠,未必有人指使……”
“馮侍中!”
司馬衷利喝著打斷他:“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能說是誤會?那三個賊人已招供是受人指使,少府監工匠王三捲款潛逃,家中搜出百兩來源不明的黃金;少府監丞陳準監管不力,已下獄待審。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誤會嗎?”
馮紞語塞,一時之間冷汗淋淋。
“父皇,”司馬衷轉身面向司馬炎,“兒臣請旨三司會審!此案由兒臣主審,張華裴秀輔審,務必查出幕後主使嚴懲不貸!”
司馬炎看著兒子,眼中閃過讚賞:“準!凡涉案者無論何人一查到底!”
“臣遵旨!”司馬衷、張華、裴秀齊聲領旨。
崔贊等人臉色蒼白心如擂鼓。
太子主審張華和裴秀輔之,這分明是要往死裡查。
陳準是陳騫的侄子,陳騫是崔贊一黨……
若陳準扛不住,供出什麼……那……可如何是好!
散朝後,崔贊避著人匆匆去了賈府。
“賈公,現在怎麼辦?太子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賈充臉色陰沉:“慌什麼?陳準知道分寸不會亂說。至於那個王三……讓他永遠閉嘴。”
“可太子盯得緊,怕是不好下手。”
“那就讓他病故。”賈充冷冷說道,“牢裡病死個人,不稀奇。”
崔贊撫須:“也只能這樣了!”
但賈充失算了。
王三根本沒進洛陽大牢,而是被王濟秘密關在一處莊園由東宮侍衛看守。
陳準則關在詔獄,但審訊的不是刑部官員而是張華親審。
張華是寒門出身最恨貪贓枉法,審案毫不留情。
陳準起初嘴硬但架不住證據確鑿,又聽說王三被抓,心理防線崩潰供出了陳騫。
陳騫被傳訊時,大驚失色。
他本來並不知情,是侄子陳準為討好他主動攬下這活想從中撈一筆。
但他也確實默許了……
陳騫下獄後,陳家在朝中的勢力大損。
崔贊等人兔死狐悲,但也鬆了口氣……還好,沒牽連到他們。
但司馬衷要的,不止於此。
“陳準供出那百兩黃金,是一個叫李善的人送的。李善,是賈充的門客!”
終於,扯到賈充了。
“能抓李善嗎?”司馬衷看著對面的張華問道。
“難!李善這幾日不在賈府,說是回老家了。但據咱們的人盯梢,他根本沒出城就躲在城南一處私宅裡。”
“那就抓。”司馬衷毫不猶豫。
“以襲擊官軍賄賂官員的罪名直接抓,若賈充阻攔就說此人涉及北疆大案必須審。父皇那裡,我去說。”
“好!”張華多年鬱氣終於有機會一吐為快也不假思索的同意。
當夜,東宮侍衛聯合京兆尹衙役突襲城南私宅將李善抓獲。
賈充聞訊大怒,親至京兆尹要人,但被擋了回去。
太子手令此案由東宮主審,任何人不得干預。
賈充氣得砸了書房。
李善不比陳準,他可是正兒八經的賈充心腹,知道的事格外多。
張華連夜突審,李善起初咬牙不招但架不住心理攻勢,又見賈充保不了他終於鬆口。
他供出,襲擊車隊以次充好都是馮紞的主意,黃金也是馮紞給的。
但馮紞背後是誰,他不知道。
“馮紞……”司馬衷看著供詞冷笑連連。
馮紞是賈充的狗,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但李善沒直接供出賈充,說明賈充很小心並沒留把柄。
“殿下,動馮紞嗎?”張華問。
“動!但不能大動!馮紞是正三品侍中,沒有鐵證動不了他,但孤可以讓他病休!”
司馬衷接著說:“把他這些年的劣跡,貪贓枉法結黨營私整理成冊,匿名送到御史臺,自然會有御史彈劾。到時候,父皇會讓他回家養病……”
“臣明白。”
“至於賈充……”司馬衷眼神幽深,“拔了他的爪牙,剪了他的羽翼,看他還能蹦躂幾天。”
……
半個月後,御史臺接連收到彈劾馮紞的奏摺。
證據確鑿馮紞辯無可辯,只得稱病請辭。司馬炎當天就準了,雖美名曰賜金還鄉,實則罷官滾蛋。
馮紞一走,賈充在朝中少了一條臂膀。
崔贊和鄭袤等人見太子如此狠辣心生畏懼,行事收斂許多。
北疆農具案以陳騫罷官、陳準流放、馮紞罷職告終。
表面看沒動到賈充,但明眼人都知道太子贏了這一局。
結案那日,司馬衷去給司馬炎請安。
司馬炎看著兒子,欣慰之餘又嘆道:“衷兒,你這次做得很好;但手段太狠,容易結仇!”
“父皇,兒臣不想結仇,但別人要與我為敵,我不得不還手。北疆屯田關乎千萬百姓生計,他們敢動手就要有被斬手的覺悟。”
“你呀……”司馬炎搖頭,卻又笑了,“也罷,朕年輕時候也這般銳氣。只是要懂得剛柔並濟,賈充那邊暫時別動了。他畢竟是開國元勳,門生故舊遍佈朝野,逼的太急,狗急跳牆可就不美了。”
“兒臣曉得。”司馬衷點點頭,“只要他安分些兒臣可以容他,但他若再伸手兒臣必斬之。”
“好,有分寸就好。”司馬炎拍拍兒子愈發高大的肩膀,“去吧,北疆春耕要開始了,好生盯著。還有南方諸葛詮那邊,你也多費心。三線並進實乃不易,但若成了我兒基業穩矣。”
“謝父皇為兒臣保駕護航!”
退出尚書檯司馬衷走在宮道上,春風吹面已帶暖意。
北疆案了,馮紞罷官賈充受挫朝中暫時恢復安穩。
但司馬衷知道,這只是開始。
賈充此人心眼比針尖還小,他不會讓自己順利成長起來直到登上皇位,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面。
司馬衷握緊拳頭胸中升起冉冉鬥志,魑魅魍魎來一個他打一個,來兩個他打一雙!
終要還這天下百姓一個安居樂業的大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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