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次的小規模試驗到如今兩年多時間裡，幾十個有才能有志向的人湧入朝堂，讓原本被世家把控烏煙瘴氣的朝廷煥然一新，一股新生力量的注入產生的影響當政者最深有體會。
因此司馬炎這次將科舉的規模擴充套件的更大；不只洛陽，在長安、鄴城、建康、成都、交州也設了考場。
科目除了明經、進士還添加了明法、明算。
司馬衷力主增加的武舉也提上日程，就定在明年春天。
訊息一出，天下寒門士子沸騰。
這是對他們的認可，也是進入政治大舞臺的唯一入場券，所有人都無比重視。
洛陽考場外人山人海，這次來了近五百士子，寒門佔了其中的七成。
世家子弟雖也不少，但沒了往年的倨傲神色頗有些凝重。
李毅將司州料理好後剛好趕上這波科舉，於是又臨危受命巡視考場。
他今年十二歲，一身綠色官服走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但李毅神色從容舉止有度，沒人敢小覷。
“李大人。”一個士子認出他上前行禮，“學生河東裴楷，仰慕大人久矣。”
裴楷是裴秀的旁支侄子，家道中落算是寒門；司馬衷看過他的文章有實幹之才，特意讓李毅留意。
“裴兄不必多禮。”李毅還禮，“好好考，殿下說了此次取士唯才是舉。”
“學生定當盡力！”
兩人正說著話，崔洪和鄭默等人走過來。
當年他們一個第三一個第四，被寒門壓著憋了一肚子氣。
因此並未選擇授官，而是回去重新讀了兩年，今年他們準備下場，誓要雪恥。
“李令史，”崔洪陰陽怪氣，“今年寒門來了這麼多，怕是要包攬前十了？”
“崔公子說笑了，科舉取士看的是文章，不是出身；寒門世家，各憑本事。”
“好個各憑本事。”崔洪冷笑，“那就走著瞧。”
鐘聲響起，士子們開始有序的入場。
李毅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進去，他想起那年的自己也是這樣緊張又充滿希望。
科舉，真的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
所有人都知道司馬炎看中科舉，因此考試進行得很順利。
三日後放榜，結果又出人意料。
進士科前十寒門佔了六個，世家四個；榜首又是寒門叫劉琨幷州人，今年十八，文章慷慨激昂，頗有氣節。
榜眼是裴楷，探花還是崔洪！
據說崔洪看到名次當場被氣暈了，被小廝們抬了回去。
明經科裡寒門世家各半；明法、明算則幾乎是寒門的天下，因為世家不屑學這些雜學。
放榜那日劉琨被士子們圍住道賀，他神色平靜只說了句：“願以此身，報效國家。”
這話，後來傳到了司馬衷耳中。
此人便是歷史上那個“聞雞起舞”“枕戈待旦”的劉琨，這一世被他提前發現了。
“召劉琨、裴楷還有明法榜首杜預，明算榜首祖沖之，明日來東宮見我。”司馬衷吩咐。
“是！”
李福應下低聲道：“殿下，賈府那邊……有動靜。賈充今日去了荀府，密談許久；咱們的人探到幾句，似乎……是關於武舉的。”
“武舉？”司馬衷眼神一冷。
武舉旨在選拔寒門將才，打破世家對軍權的壟斷，賈充他們果然要在這上面做文章。
“他們想幹什麼？”
“具體不知但提到了一個人……劉淵。”
劉淵！司馬衷心中一緊。
這個匈奴貴族，歷史上覆滅西晉的禍首！
他一直在暗中壓制不讓其掌兵，難道賈充想推劉淵參加武舉？
“劉淵現在何處？”
“在洛陽任匈奴五部帥，但並無實權。不過他在匈奴部中威望很高，又精通漢化且能文能武；若參加武舉，很可能會高中。”
司馬衷握緊拳頭，絕不能讓劉淵透過武舉進入軍中。
“武舉章程定了嗎？”
“定了！下月報名明春考試；分馬射、步射、兵法和策論四科。”
“加一條。”司馬衷扣著手指冷聲說道，“身世審查”
“凡參加武舉者需查三代，有胡人血統需特別審查，另現任軍官不得參考。”
“這……會不會太嚴？”
“嚴，才能防患於未然。劉淵是匈奴人，這一條就能卡住他；至於現任軍官本來就有晉升渠道，不必與寒門爭。”
“奴婢明白了，這就去辦。”
司馬衷在李福走後皺眉思索:劉淵……這個隱患必須儘早除掉，但現在動他會激化胡漢矛盾，得想個穩妥的法子才行。
……
翌日，劉琨、裴楷、杜預、祖沖之四人來到東宮。
劉琨十八歲身材挺拔眉宇間有股英氣；裴楷十七歲文雅俊秀；杜預二十出頭，沉穩內斂；祖沖之最年輕才十五歲，但眼睛極亮透著聰慧。
“臣等拜見太子殿下。”四人行禮。
“平身，坐。”
司馬衷溫和的笑了笑:“今日請你們來是想問問，你們將來想做什麼？”
劉琨率先道：“臣願戍守邊疆，保家衛國。”
裴楷說：“臣願為地方官，撫民安境。”
杜預跟著行禮：“臣習律法，願修訂刑律使法公正，民知所循。”
最後祖沖之說：“臣好算學和天文，願制新曆改良農具利國利民。”
“好，各有志向。”
司馬衷點點頭:“劉琨你既有志戍邊，可願去北疆在王渾將軍麾下歷練？”
劉琨眼睛一亮：“臣願意！”
“裴楷，你協助李毅繼續清丈田畝推廣農事。清丈很複雜，正需你這樣通曉經義又能務實的人。”
“臣遵命！”
“杜預，你去廷尉府參與修訂《晉律》。記住，律法要寬嚴相濟，既要懲惡也要護民。”
“臣明白。”
“祖沖之，”司馬衷看向少年，“你留在洛陽入太史局，專司曆法和算術。我撥一筆錢，你在城外設個格物院召集匠人和算學之士，研究水利、農具和天文；需要什麼，直接找我。”
祖沖之激動得臉都紅了：“謝殿下！臣必竭盡全力！”
“你們記住，”司馬衷正色道，“我重用你們，不是因為你們出身寒門，而是因為你們有才有志。
寒門不易，我懂。
但既入仕途，當以國事為重，以百姓為念。
莫要結黨，莫要營私。
做得好，我自會提拔；做不好，我也絕不姑息。”
“臣等謹記殿下教誨！”
四人告退後司馬衷對李福說：“讓他們各司其職，暗中派人留意些。尤其是劉琨，北疆是險地也是建功之地。若他能成，將來有大用。”
“是。”
又過了數十日，武舉章程公佈除了一些要求在外還有身世審查條款。
果然，劉淵被卡住不得參考。
他上表申訴，說匈奴已內附朝廷應當一視同仁。
司馬衷駁回道：“非是歧視而是慎重，將軍之才不在考場而在沙場。若真有志可從軍立功，自有晉升之階。”
話說得漂亮，意思也很明確；武舉你就別想了，軍中晉升也別做夢了。
劉淵恨極，但無可奈何。
賈充的算計落空，對太子更是新仇舊恨埋在心頭。
這日朝會，賈充忽然出列：“陛下，太子殿下年已經十一歲了，到商議婚事的年齡了；臣聽聞衛瓘之女衛瑤賢良淑德，與殿下青梅竹馬可堪為配。”
賈充話一出口，滿殿寂靜。
誰不知道他家閨女賈南風扒著太子不放，今日此言難道是換了心思。
司馬衷也一愣。
賈充居然主動提議他娶衛瑤？這老狐貍，在打什麼算盤？
“賈卿何出此言？”司馬炎悠悠的問道。
“臣這是為社稷慮！太子乃國之儲君，大婚關乎國本；衛瑤出身清流，品性端方又常入宮陪伴殿下，二人相得若成此姻緣，既可安衛家之心又可顯陛下仁德。且……”他頓了頓，“太子早日大婚，就能早日誕下皇孫，此行可固國本。”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任何人都挑不出一絲毛病。
衛瓘是清流領袖，娶他女兒確實能拉攏清流平衡世家；而且衛瑤與太子親近，是人所共知的事。
司馬炎沉吟：“衷兒，你意如何？”
司馬衷腦中急轉。
賈充此舉，絕對沒安好心。
但他一時想不出問題在哪，娶衛瑤他願意；但被賈充提出來，就透著詭異。
“父皇，兒臣還小，不急……”
“十一歲不小了！朕十一歲時已定下婚約，衛瑤那孩子朕也喜歡；若你願意，便定下吧。”
司馬衷不解父皇為何順水推舟，索性不再推拒直接應下；他看向賈充，賈充垂目嘴角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兒臣……遵旨。”
“好！”司馬炎笑道，“那就這麼定了！裴秀擬旨：冊封衛瓘之女衛瑤為太子妃，待年滿十五完婚。”
“臣遵旨！”
退朝後，司馬衷跟在司馬炎身後待周圍沒人後他不解的問道:“父皇，賈充這麼做肯定有問題，您……”
“衷兒放心，父皇知道賈充為何如此行事！”
司馬衷洗耳恭聽就見司馬炎又說:“因為賈充想另扶持他人！”
司馬衷看著司馬炎臉上毫不掩飾的殺意不知說什麼好，賈充估計也沒想到自己的小算盤被君王知悉。
“朕和你母后都覺得衛瑤不錯，先前就想賜婚你們，後來被耽擱了；今日賈充提起，索性就下了旨意；快去和你母后分享此事吧，省的她嘮叨！”
司馬衷聞言連忙行禮退出去了後宮，又讓李福派人給衛瓘報信言說此事，讓對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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