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司馬衷已在禮官指導下穿上太子冕服。
玄衣纁裳,九章紋繡,莊重華貴。
李福為他整理衣冠,眼中含淚:“殿下今日大婚,奴婢……奴婢高興。”
司馬衷微笑:“孤也高興。”
是啊,怎能不高興?這一世,他終於要娶心愛之人,要走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卯時,禮樂起。
司馬衷在禮官引導下,走出東宮步入太極殿。
殿中百官已至,分列兩旁。
司馬炎和楊豔端坐御階之上,面帶笑容。
“吉時到——迎太子妃——”
鐘鼓齊鳴,禮樂奏響。
衛瑤的鳳輿從衛府出發,在禁軍護衛下緩緩駛向皇宮。
沿途百姓圍觀,歡呼震天。
“太子妃娘娘千歲!”
“太子殿下千歲!”
鳳輿進了宮門,緩緩行進到太極殿前。
衛瑤在宮女攙扶下走下鳳輿,她穿著太子妃禮服,頭戴九翬四鳳冠,珠簾垂面雖看不清容顏,但身姿端莊步履從容。
司馬衷在殿前等候,見她走來,伸手相扶。兩人並肩走上御階,在司馬炎和楊豔面前跪倒。
“兒臣司馬衷,攜婦衛氏,拜見父皇,拜見母后。”
“兒婦衛氏,拜見父皇,拜見母后。”
司馬炎和楊豔大笑:“好!好!起來吧!”
禮官高聲唱禮:“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朝殿外跪拜。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鐘鼓再鳴,百官跪倒:“恭賀太子、太子妃殿下!願殿下百年好合,願大晉江山永固!”
司馬炎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微紅,他對司馬衷說:“衷兒,從今日起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善待太子妃,夫妻和睦為天下表率。”
“兒臣謹記。”
楊豔也頗為動情,她成婚時司馬炎還不是皇帝,如今兒子都這般大了。
“好了,禮成。賜宴!”
隨著司馬炎的一錘定音,宴席開始!
此次婚宴就設在太極殿,百官同賀。
司馬衷與衛瑤坐在司馬炎下首,接受著百官敬酒。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就在這時,崔贊起身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殿中一靜,所有人都看向崔贊。
大婚之日上奏,這是要做什麼?
司馬炎眉頭微皺:“崔卿有何事?不能改日再奏?”
“此事關乎國本,臣不敢延誤。”崔贊跪倒,雙手呈上奏摺,“太子殿下年少英明德才兼備,讓臣等欽佩。然而殿下新婚燕爾,應當以家事子嗣為重。臣等以為監國之事,可以暫緩一二年,待殿下年長些,再行交接。如此,既能成全殿下新婚之喜,又能安天下臣民之心。臣請陛下准奏!”
崔贊話音未落,鄭默、羊琇、杜預等三十多名官員齊刷刷出列跪倒:“臣等附議!”
殿中一片譁然。
大婚之日聯名上奏,請陛下暫緩太子監國,這是要給太子下馬威啊!
眼見司馬炎臉色沉了下來,崔贊等人不是不發怵,但事已至此斷沒有回頭路可走。他們本想大婚後在奏,但思前想後哪有大婚當日效果好。
司馬炎沒看崔贊,他看向司馬衷卻見兒子神色平靜,彷彿早有預料。
“太子,你以為如何?”
司馬衷起身行了一禮:“父皇,崔侍中所言,看似為兒臣著想,實則……誤國。”
“哦?”司馬炎挑眉,“何出此言?”
“監國之權,非兒臣所求!乃是父皇以後所賜,百官所請,天下所望,祖制所寫。兒臣雖年少,但自接手政務,戰戰兢兢不敢有負。江南新政,百姓稱頌;市舶初設,海內歡欣。此非兒臣之賢,乃是父皇聖明,百官之能,才可以萬民歸心。”
他轉身,看向崔贊:“崔侍中卻說,要暫緩監國。試問,監國之事是一個臣子可以定下的嗎?崔侍中是何居心!”
“江南新政,誰主推行?市舶貿易,誰主操持?天下大事,誰主裁決?若因兒臣新婚,便擱置國事,豈非因私廢公,因小失大?兒臣不在意是否有監國之名,只願為父皇分憂,為百姓謀事!”
崔贊臉色發白,強辯道:“殿下,臣等是為殿下著想。新婚燕爾,當享天倫之樂……”
“天倫之樂,與國事何干?”司馬衷打斷他,“昔日漢宣帝大婚次日,即臨朝聽政。光武帝新婚三日,便出征平亂。古之賢君,皆以國事為重,豈因新婚而廢公?崔侍中熟讀經史,難道不知?”
崔讚語塞。
就在這時,齊王司馬攸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講。”
“太子理事以來,政績卓著有目共睹。江南平亂新政惠民,海外尋種市舶利國。此皆太子之功,萬民之福。今有小人以大婚為由,欲阻太子監國,其心可誅!臣請陛下,嚴懲此等宵小以正朝綱!”
張華、裴秀、衛瓘等四十多名官員齊刷刷出列跪倒:“臣等附議!請陛下嚴懲崔贊等人,以正朝綱!”
兩方對峙,劍拔弩張。
殿中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司馬炎看著殿下跪倒的百官,又看看身邊神色平靜的兒子,心中瞭然。
這是兩派對決,更是朝中新舊勢力的對決!
崔贊代表的是守舊的老臣,齊王代表的是支援太子的新貴。
而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即將站在哪一邊!
司馬炎看了眼司馬衷,他的好大兒不退不避!
好小子,有他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
司馬炎輕拍滿臉忐忑的楊豔的手,緩緩開口:“崔贊,你可知罪?”
崔贊渾身一顫:“臣……臣不知何罪。”
“大婚之日聯名上奏擾亂慶典,此罪一。以私廢公阻撓國事,此罪二。結黨營私圖謀不軌,此罪三。三罪並罰,你還有何話說?”
“陛下!”崔贊癱倒在地,不停地磕頭,“臣冤枉!臣是為國著想啊!”
他賭輸了!
陛下是真的沒了年輕時的雄心壯志,沒了握緊權柄的冷酷無情啊……
“為國著想?”
司馬炎悠悠的說:“朕看,你是為你自己著想吧!賈充、荀勖倒臺,你心有不甘。顧榮、沈充伏法,你兔死狐悲。鄭袤這一支覆滅,讓你寢食難安;所以你串聯黨羽想扳倒太子,是也不是?”
“臣……臣不敢!”崔贊汗如雨下。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司馬炎起身,掃視殿下眾臣,“傳朕旨意:崔贊、鄭默、羊琇、杜預大婚之日擾亂慶典,結黨營私罪不可赦;革去官職貶為庶人,流放交州永不敘用。其餘附從者,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月。若有再犯,嚴懲不貸!”
“陛下開恩啊!”崔贊等人哭喊。
“拖下去!”
侍衛上前,將四人拖出殿外。其餘附從官員面如死灰,跪地謝恩。
司馬炎重新坐下,對眾臣道:“今日之事,你們都看到了。太子監國是朕的意思,也是天下的意思。不光監國,待太子熟悉政事後朕將退位於他;今後,若有再敢非議者,崔贊就是前車之鑑!”
“臣等遵旨!”百官跪倒再不敢有二話。
“好了,繼續飲宴。”司馬炎擺手,“不要因為這些小人,壞了興致。”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變。
所有人都明白,從今日起太子的地位,再無人可撼動。
司馬衷與衛瑤對視一眼,眼中皆有笑意;這一關,過了。
宴至黃昏,方才散席。
司馬衷與衛瑤回到東宮,已是華燈初上。
洞房春色,紅燭高燒。
衛瑤坐在床沿上珠簾已經掀開,露出了她的清麗容顏。
司馬衷握住她的手:“今日,委屈你了。”
衛瑤搖頭:“殿下為國事操勞,臣妾不委屈。只是……崔贊等人,真的只是流放?”
“流放交州,與死無異。交州瘴癘之地,他們活不過三年。況且……路上會不會出意外,誰知道呢?”
衛瑤心中一凜,殿下這是要趕盡殺絕了。
但想到崔贊等人今日所為,又覺得他們罪有應得。
“殿下,臣女有一事不明。崔贊等人,為何非要與殿下作對?”
“因為他們怕!怕孤掌權,會觸動他們的利益。怕孤全國推行新政,會打破他們的特權。所以,他們寧可扶持一個傀儡,也不願看到一個強勢的太子。”
“那……以後還會有人反對麼?”
“會。”司馬衷點頭,“但只要孤行得正,坐得直,為百姓謀福,為天下謀利,就無人能撼動。因為,民心在孤這邊。”
衛瑤看著司馬衷,眼中滿是敬慕。
這個少年,胸中有丘壑,眼中有山河;嫁給他,是她此生之幸。
“殿下,”她依偎在他懷中,“臣妾會一直陪著您,無論風雨,無論艱險。”
“嗯。”司馬衷擁緊她,“這一世,孤定不負你,定不負這天下。”
燭光搖曳,映照著兩人相擁的身影。窗外,雪花飄落,覆蓋了整個洛陽城。
這一夜,是結束,也是開始。
崔贊倒了,朝中守舊勢力土崩瓦解;太子監國,再無阻礙。
新政推行,市舶設立,海外通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司馬衷知道,路還長!
朝中還有暗流,地方還有隱患,邊境還有強敵……他會一一清除,定要讓大晉江山永固,定要讓天下百姓,碗裡有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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