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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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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殿下,”衛瑤憂心忡忡,“臣妾聽說,段家祖籍江南,是江南大族,曾與顧家、沈家、虞家齊名。

後來因為生意遍佈各處,為了方便打點設立了很多分部,時人都說有水的地方就有段家造的船,等沈、虞兩家沒落更是勢如中天。

如今他們會不會……想借此試探殿下的底線?”

“試探?”司馬衷冷笑,“那他們就打錯算盤了。孤的底線,他們碰不起。”

“殿下打算如何應對?”

“將計就計。”司馬衷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們不是要修船麼?讓他們修。不過……修船的錢,要他們自己出。船隊出海若延期,損失也要他們賠。

另外,讓傅玄去查段家的船廠,看看有沒有偷工減料以次充好。如果有,嚴懲不貸。”

“殿下高明。如此,既敲打了段家,又不影響船隊出海。只是……段家會就範麼?”

“由不得他們不就範。”司馬衷淡淡道,“在洛陽孤說了算,段家再大也是商賈,士農工商,商為末流。孤要動他,易如反掌。”

“那賈南風那邊……”衛瑤對賈南風的陰狠深有體會,以前賈充還沒有倒臺,但凡洛陽城中誰家沒有背景的女兒傳出好名聲,不出幾天就被對方施以毒手。

如今安分沒多久又開始蹦躂,指不定憋著什麼壞主意。

“她若不安分……就別怪孤不念舊情了。”

說是舊情,其實無情。

賈南風是賈充之女,與他有殺父之仇;賈充被殺時和他做了交易才留了賈南風一命。

對方現在還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司馬衷不想落個欺凌孤女的名聲;但對方如果和段家勾結圖謀不軌,就別怪他無情了。

“殿下,”李福又來報,“禮部尚書山濤在正殿求見,說科舉章程已擬好,請殿下過目。”

“讓他稍等,孤馬上到。”

衛瑤見司馬衷有正事,連忙為他披上大氅;書房離正殿不遠,司馬衷很快就到了。

山濤捧著一本厚厚的章程進來,恭敬呈上:“殿下,這是臣擬的科舉章程,請殿下御覽。”

司馬衷接過,仔細翻看。

章程很詳細,從考試時間、考場佈置、考官選派……到試卷印製、閱卷標準、錄取程序……一應俱全。

山濤是禮部尚書熟諳典章制度,擬的章程也挑不出毛病。

“很好。”司馬衷滿意的點點頭,“就按這個辦。二月鄉試,三月縣試,五月府試,八月秋闈,九月殿試。今年是第一次,務必辦得公正嚴明,不能出任何差錯。”

“臣遵命。”山濤猶豫了一下,“只是……朝中有些議論,說考試內容太偏重實務,恐非取士之道。”

“什麼才是取士之道?”司馬衷反問,“只會吟詩作賦不會治國理政,那是取士,還是取禍?孤要的是能辦事的官員,不是隻會空談的書生。此事不必再議,按章程辦。”

“是。”山濤又道,“各地學子已陸續進京,準備應試。但有些世家子弟揚言,若取中者多是寒門,他們就要鬧事。”

“鬧事?”司馬衷冷笑,“讓他們鬧!孤倒要看看,誰敢在科舉考場上鬧事。傳孤令:科舉期間全城戒嚴,考場內外加派禁軍。有敢鬧事者,以擾亂科舉論處,輕則革去功名,重則流放充軍。”

“臣明白了。”山濤躬身,“臣這就去安排。”

山濤退下後,司馬衷走到地圖前,看著大晉的疆域。

北至幽並,南至交廣,西至涼州,東至大海。

如此廣袤的國土,需要多少賢才能吏來治理?若只考推舉大晉早晚將失於庸人之手。

而科舉,就是選拔人才的最好途徑。

想起記憶中萬國來朝的那個朝代,司馬衷心中湧出陣陣豪情。

他也想做天可汗,他也想流芳千古,他也想站在巔峰看世界!

這條路註定不平。

世家大族不會甘心放棄特權,寒門士子需要機會證明自己。而他,要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洛陽城上。

春天,就要來了。

而全大晉寒門春天,也將從這場科舉開始。

不提因這場全國性的改革引起的連鎖反應,就說段家在司馬衷的高壓下不得不捏著鼻子將船修補好。

也幸而徐英發現的及時,等船隊檢修完畢排除所有問題後,並沒有錯過原定的出海時間。

這一日天氣晴朗,和風送暖;司馬衷親自到碼頭送行。

十艘大船,滿載貨物,整裝待發。

因是船隊建好後以大晉為名號的第一次航行,徐英不敢假以人手,親自上陣充當領隊。

他站在船頭向司馬衷行禮:“殿下放心,臣定不負所托,三月出海,十月必歸!”

“一路順風。”司馬衷揮揮手叮囑。

船隊緩緩駛出碼頭,朝著大海而去。

司馬衷站在岸邊,久久凝視。

……

秋風送爽金桂飄落,洛陽城外的貢院裡擠滿了來自各府的優秀學子。

他們有的錦衣華服,有的布衣草鞋,有的意氣風發,有的緊張不安……但所有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希望。

這是大晉第一次全國範圍內的科舉,也是廣大寒門子弟一生中為數不多的透過考試入仕的機會。

無論結果如何,這都是歷史性的一刻。

考場內,司馬衷親自巡視。

他穿著常服,在禮部官員陪同下,一個考場一個考場地走過。

看到有學子緊張得手抖,他還會停下安慰兩句。

“不必緊張,正常發揮即可。”

“謝……謝殿下。”那學子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巡視到第三考場時,司馬衷忽然停下腳步。

角落裡坐著一個少年約莫十七八歲,他衣衫破舊,但坐得筆直,正在認真答題。

讓司馬衷另眼相看的除了他的氣度還有他的考卷上字跡工整思路清晰,特別是算術題,答得又快又準。

“你叫什麼名字?”司馬衷問。

少年抬頭見是太子,慌忙起身要跪,被司馬衷按住:“考試期間不必多禮,坐著答話。”

“草民……草民鄧艾,南陽人。”少年低聲道。

鄧艾?司馬衷心中一動。

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對了,前世曹魏有個名將叫鄧艾,滅蜀有功……不過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這少年十七八歲肯定不是同一個人。

“家中做什麼的?”

“家父早逝,家母織布為生。草民自幼喜歡算術,常幫鄰里算賬。聽說朝廷開科舉,不論出身就來試試。”

“好。”司馬衷點頭,“好好考,若取中了孤給你機會。”

“謝殿下!”鄧艾激動得臉都紅了。

巡視完畢,司馬衷回到主考房。

山濤和幾位大人正在批閱已交的考卷,見司馬衷進來,忙起身:“殿下,這次秋闈寒門學子佔七成,世家子弟佔三成;但就答題情況看寒門學子反而更紮實,特別是實務題答得比世家子弟好。”

“意料之中。”司馬衷坐下,“寒門子弟生活艱辛,更知民間疾苦,大部分也更務實。世家子弟養尊處優,難免眼高手低。這是好事,說明科舉確實能選拔出真正的人才。”

“只是……”山濤猶豫,“世家那邊,恐怕會有怨言。”

“有怨言也得忍著。科舉是國策,不是兒戲。取士唯才,不論門第。這是孤定的規矩,誰也不能改。”

“臣明白。”山濤心驚司馬衷語氣的斬釘截鐵,還是頓了頓說道,“只是……臣聽說,有些世家已在暗中串聯,要在秋闈放榜時鬧事。”

司馬衷冷笑,“孤正愁沒理由收拾他們,有敢鬧事者當場拿下,以謀逆論處。”

“謀逆?”山濤一驚,“這……是否太重了?”

“不重,不足以震懾霄小。科舉關乎國本,不容有失。誰敢破壞科舉,就是動搖國本,就是謀逆。這一點,要讓所有人都清楚。”

“臣……臣遵命。”

從貢院出來,已是黃昏。

司馬衷回到東宮,剛坐下王濟就匆匆來了。

“殿下,段毅那邊有動靜了。”盯了幾個月可算是有些收穫。他整個人都容光煥發。

司馬衷也好奇,忙讓王濟快說。

“段毅今日去了牛衝府上,密談了一個時辰。”王濟道,“臣的人扮作小廝,用了特殊手段在門外偷聽。他們談到船隊,談到科舉,還談到……邊境。”

“邊境?”司馬衷皺眉,“邊境怎麼了?”

“具體沒聽清,但提到了‘鮮卑’、‘幷州’、‘時機’等詞。”王濟道,“臣懷疑,段毅可能與鮮卑有勾結。”

司馬衷眼神一冷。

段家祖籍江南經營數代,與鮮卑隔著千里,怎麼會扯上關係?

除非……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

“繼續盯緊。另外,派人去幷州查查鮮卑最近有什麼動靜。還有,讓已經升任幷州刺史的劉琨加強戒備,防備鮮卑犯邊。”

“諾。”

王濟退下後,司馬衷陷入沉思。

段毅、鮮卑、邊境……這些詞聯絡在一起,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三日後,秋闈放榜。

鄧艾高中頭名,另有五十八名寒門子弟取中,而世家子弟只有二十二人。

訊息傳出,洛陽城沸騰了。

寒門子弟歡欣鼓舞,世家子弟憤憤不平。

但礙於太子威嚴,無人敢公開鬧事;只是暗地裡,怨氣在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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