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沫
連洛采薇也沒有想到,方堯在拿到那些關鍵證據之後,苦思冥想了一夜,最終沒有像以往那般,憑著衝動勁兒私下行動,而是決定向她父親求助。
以往的方堯,性子急躁,一有風吹草動,就恨不得自己暗中攪弄風雲,把事情鬧個天翻地覆。
可這一回,他卻沉穩得如同換了個人。
也不知是脫離了劇情力量的牽制,還是在某一瞬間醍醐灌頂,總之,整個人收斂了許多。
身為御史大夫的洛青雲,接過方堯呈上的證據,神色專注,逐一審視。
看完後,他臉色一沉,神情嚴肅,鄭重表態,定會秉持公正,徹查此事,絕不姑息任何違法亂紀之行。
有了洛采薇的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局勢迅速朝著預想的方向發展。
沒過多久,郎中令方家就因貪墨罪行暴露,被朝廷革職查辦。
曾經風光無限的方家,一夜之間大廈傾塌,全家老小無一倖免,盡數被投入大牢,往日的繁華化為泡影。
方堯雖出身方家,卻因是郎中令前妻所生,且作為檢舉貪墨罪行的關鍵人物,不在問罪範圍之內。
然而,兒子檢舉親生父親這一行為,在朝堂上掀起了軒然大波,眾人看法不一。
有人稱讚方堯大義滅親,維護國法尊嚴;也有人私下裡指責他不顧父子親情,手段狠辣。
但這些紛紛擾擾,方堯全然不在意。
他本就對官場毫無興趣,無意入仕,這些爭論於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事後,方堯為表感激,以答謝之名前往洛府拜訪。
踏入洛府大門,熟悉的庭院景緻映入眼簾,他又一次見到了洛青雲,心中滿是敬意與感激。
洛青雲原以為,與方堯不過是人生中的短暫交集,此後再無瓜葛,可世事難料,後來二人見面的次數反倒愈發頻繁。
只因為方堯帶來了他們心心念唸的,關於洛采薇的訊息。
書房內,茶香嫋嫋,洛青雲負手而立,周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場,看向方堯,開口問道:“方小子,你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方堯收起往日吊兒郎當的模樣,神情變得格外鄭重,微微欠身,低頭雙手將信件奉上,聲音誠懇又恭敬:“洛伯父,這是采薇姐姐近日寄來的信件。”
洛青雲聽到這話,臉上瞬間閃過一抹震驚,雙目圓睜,緊緊盯著方堯,聲音都不自覺拔高,滿是不敢置信地問道:“你說,這是誰的信?”
方堯神色莊重,絲毫不敢懈怠,挺直了腰桿,恭敬說道:“伯父,晚輩不敢有絲毫隱瞞。機緣巧合之下,我有幸結識采薇姐姐,這確實是她的親筆書信。”
洛青雲此刻哪裡還顧得上方堯對自家閨女那親暱的稱呼,他的心思全被這封信勾了去。
他伸出手,急切地接過信件,拆信時,雙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好不容易拆開信封,他迫不及待地捧起信紙,目光逐字逐句掃過,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心底。
沒錯,這熟悉的字跡,正是洛采薇的。
在寫這一封信的時候,洛采薇還在楚國境內,所以只是寫了一些問候的話。
洛青雲在得知方堯與洛采薇關係匪淺後,便讓管家吩咐門房,“往後方公子上門,不必通傳,直接放行。”
管家領命退下,他這才坐回書房,細細思忖起方堯這人。
容蘭起初見他對一個年輕人另眼相看,心裡滿是疑惑。直到有一天,她看到洛采薇的來信,才恍然大悟,靈機一動向洛青雲提議:“夫君,依我看,不如我們收他為義子?”
洛青雲正端起茶盞,聞言手一頓,茶水險些灑出,抬眼看向容蘭,不禁一愣:“義子?為何突然有此想法?”
容蘭:“以薇兒的性子,若不是信得過的人,斷不會讓他親自送信。咱們收他做義子,他往後出入洛府更加名正言順,能常給咱們帶來薇兒的訊息。你覺得如何?”
洛青雲微微皺眉,不是很滿意的說道:“就不能是門客?”
在他看來,門客身份靈活,於府中諸事也能有幫助,不必拘泥於義子這一層更為親近的關係。
容蘭抬眸,目光輕柔地看向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你仔細想想,這些年咱們府上可曾有過門客?突然添一個方堯進來,豈不是太扎眼了。”
她心思細膩,考慮到府中長久以來的情況,門客一事確實不太現實。
洛青雲仍有些不解,反駁道:“可收義子難道就不顯得突兀?”
畢竟,收義子也是大事。
聽到這話,容蘭眼中瞬間泛起盈盈淚光,楚楚可憐地說道:“這怎麼會一樣呢?咱們膝下多年無子,好不容易遇到個看著順眼、又和薇兒關係好的孩子,收作義子,日後相互也有個照應,能有什麼不妥?”
說到動情處,眼眶愈發泛紅,讓人看了心疼。
洛青雲見她這般模樣,一顆心瞬間就軟了下來,滿是無奈與寵溺,柔聲道:“阿蘭~聽你的便是。”
只要是容蘭的想法,此刻他什麼都願意答應。
就這般,方堯身份陡然轉變,成了御史大夫洛青雲的義子。
方堯的主要事務還是掌管緣來閣,所以在洛府停留的時間並不多。
洛青雲收方堯為義子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洛采薇耳中,告知她這個訊息的正是小白。
洛采薇聽到時,滿臉驚訝,又追問了一遍,似乎不敢相信:真的嗎?不是吧,方堯成我義弟了?
她腦海裡不斷回想著方堯的模樣,怎麼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轉變。
小白回應道: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洛采薇忍不住咋舌,心中感慨萬千,長嘆一聲說道:自從脫離了劇情掌控,好多事都變得出乎意料。
曾經那些彷彿被既定好的軌跡,如今全被打亂,新的變化一個接著一個。
小白輕飄飄地接了一句:這還只是開始。
洛采薇微微頷首:說得對,話說公孫朔怎麼樣了?
小白像是被問得措手不及,語氣裡滿是疑惑:突然提他做什麼?
洛采薇神色輕鬆,隨口說道:怎麼說也在他身上爆了不少善意值,就有點好奇他此時的情況嘛。
小白聞言,點了點電子皮膚,很快,公孫朔當下的情景便清晰呈現出來。
畫面裡,公孫朔身著黑色喜服,卻被繩索緊緊捆綁,嘴巴也被布團堵住,兩名彪形大漢正死死按著他的肩膀,強迫他在堂前行拜堂之禮。
洛采薇盯著這一幕,眼睛瞪得滾圓,臉上滿是驚訝之色,語氣裡卻又隱隱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連忙問道:這是哪兒?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小白的聲音依舊稚嫩,毫無波瀾地回應:土匪窩,是真的。
洛采薇頗有些好奇:不是,他怎麼就進土匪窩了?
在她的印象裡,公孫朔即便沒了主角光環,也不該落得這般下場,實在令人費解。
小白:楚肅戰亂未起,他原本的機緣也就沒了。公孫朔怎麼說也是曾經的主角,長相出眾,難免被人盯上,這不就被擄進土匪窩了。
洛采薇:這麼一說,好像也沒毛病。
洛采薇看了一會兒,便讓小白關掉了畫面,緊接著,她又問道:所以,他和上官沫還有可能嗎?
小白對這個問題毫不在意,輕輕抖了抖耳朵,隨意說道:那就要看你那位義弟的本事了。
哦,方堯,那封信,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上官沫落水一事,發生在白月光因心疾發作、吐血而亡的一個月之後,至於確切日期,就不得而知了。
當下情況如此,她也只能囑託方堯儘可能地照看著上官沫,若是實在分身乏術,那也無可奈何。
原女主上官沫,身為楚國第三世家的嫡系長女,本應盡享尊榮,可因其生母早逝,又不得父親寵愛,這些年的日子過得頗為艱難。
在府中,被庶女刁難針對也是常有的事。
上官沫的這次落水,便是她父親的其中一位妾室心腹所為。
方堯在解決了方家的事情之後,已經在上官家附近一連蹲守了好幾日。
洛采薇差人送來的那封信,他前幾日才拿到手。恰好這段時間沒別的煩心事擾著,他才有閒暇日日來此候著。
雖說方堯實在琢磨不透洛采薇此番安排的意圖,但只要是她交代下來的事兒,他向來是毫無二話,只管照辦。
好在這上官沫所住的位置偏僻,否則他這般天天守著,遲早會被人察覺。
這日,方堯如往常一樣,隱匿在那熟悉的屋簷之上,時間一長,難免有些倦怠,忍不住低聲嘟囔起來:“這般守下去,要守到何時才是個頭啊?”
許是他的耐心耗盡,這話音剛落,彷彿是被命運聽見了一般,當天就出了意外狀況。
方堯一時走神,目光稍有懈怠,剎那間,就見院落裡的上官沫被一個婆子猛地推搡,朝著不遠處的池塘倒去。
此時正值寒冬,天氣凜冽,池塘的水更是冰冷徹骨。
上官沫墜入池塘的瞬間,那寒意就如同一頭兇猛的野獸,瞬間將她整個人吞噬。
她根本來不及發出呼救聲,本就瘦弱的身軀在水中徒勞地掙扎了幾下,便迅速沒了力氣,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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