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采薇采薇(二)
這讓小白感觸良多,它真的很喜歡也很珍惜與洛采薇在一起的最後三個月。
雖然在有限的時間裡,沒能遊歷太多的地方,但小白已然覺得無比滿足,那些一起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都成了它最珍貴的回憶。
分別的時刻如期而至,縱使萬般不捨,它也得離開了。
這個世界的任務已經完成,小白明白自己不能再停留下去了。
離開之後,小白穿梭於各個小說世界,尋找新的宿主,投身於全新的任務之中。
小白源自於小說世界,也只能去到別的小說世界做任務,沒辦法去到更高階的真實世界。
但這些對小白來說,也無關緊要。在它心中,只要新宿主能認真對待任務,便已足夠。
此後的時光裡,它邂逅了各種各樣的宿主,有的比洛采薇還要難纏,有的則十分通情達理,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遇到那些無論如何都不願接受任務的宿主,小白也不再強求,灑脫放手,重新再找一個就是。
時光悠悠流轉,它已忘卻度過了多少漫長歲月,也記不清完成了多少任務。在一次偶然的契機下,小白回到了最初的世界。
這次回來,它遇見了初化人形的世界意識,也可以稱之為小天道。
此時的小天道還是一個三歲孩童模樣,他見到它第一眼,便知道它是誰了,所以並未排斥它的進入。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啊。”小白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已經許久了。”小天道坐在潔白的雲層之上,晃盪著小腳丫,聲音清脆道。
小白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忍住,輕聲問道:“後來,她過得好嗎?”
“也許算是好吧。”小天道神色平靜,遲疑片刻,繼續說道:“只是有一個人,情況不太樂觀。他執念深重,始終不願踏入輪迴,魂魄都快要消散了。”
“誰?”小白滿心好奇,追問道。
“說起來,這人與你也有些關係。”小天道目光落在小白身上,意味深長,緩緩抬手。
剎那間,在小天道的掌心,浮現出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弱人影,那身影淡薄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在這世間。
小白的目光緊緊鎖住眼前的人影,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隨後緩緩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沒印象。”
小天道思忖了片刻,斟酌著用詞,才緩緩開口:“你確實未曾見過他。說起來,他應該算是你曾經的和親物件。”
聽聞此言,小白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好奇,興致一下子被勾了起來,急切又興奮地問道:“那他們最後在一起了嗎?”
小天道:“在一起過,後來又分開了。”
“為什麼?”小白滿臉疑惑,眼中滿是不解。
“我不懂。”小天道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他們彼此有情,心裡都有對方,但最後沒有在一起,我不明白他們在堅持什麼。”
小天道的職責僅僅是守護世界平穩執行,從未涉足塵世去親身感受人間疾苦,自然也就難以理解普通人複雜而又微妙的感情。
小白想到洛采薇的性子,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不自覺變得低沉:“或許,我明白吧。”
短暫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開來,須臾,小白再度開口:“那采薇呢,她如今在哪兒?”
小天道微微抿了抿嘴,目光望向遠方,緩緩說道:“無處不在,卻又難以找尋。也許是風,也許是雲,又或許是路邊的花草樹木,世間各處都可能有她的痕跡。”
“她……她獻祭了自己?!”小白滿臉驚愕。
小天道輕輕點了點頭,“她離開的時候,很滿足。”
小白看著小天道手中若隱若現的人影,心中一陣觸動,忍不住提議道:“我們幫幫他們吧。”
“如何幫?”小天道偏首看向它。
“以你的能力,是可以給他們一個再續前緣的機會的吧?”小白問道。
“可以是可以,但要他們自己心甘情願才行。”小天道微微一頓,接著說道:“嚴格算來,他們也算是我的恩人。”
當然,小白也算。
“采薇會願意的。”小白一臉篤定。
“那好,我試試。”小天道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收起了手上的人影,雙手快速舞動,開始結印,試圖為洛采薇聚魂。
“等等,我建議讓他在一旁看著。”小白突然說道。
“為何?”小天道停下動作,有些疑惑地看著它。
小白神色認真道:“他不是執念難消,一直不願踏入輪迴麼?那就讓他親眼看著采薇的去處,如此一來,他自然就願意放下執念,前往該去的地方了。”
小天道聽後,覺得小白所言確實在理,便又輕輕一抬手,將那道人影放了出來,讓其靜靜漂浮在一旁。
這番,小天道雙手飛速結印,施展聚魂之術。
剎那間,點點光芒自天地間各個角落飄然而起,如同夏夜的流螢,朝著上空匯聚,最終來到小天道面前。
不多時,光點愈發密集,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緩緩勾勒出人形輪廓。
緊接著,一道耀眼光芒閃過,洛采薇的身影赫然顯現。
不過,這僅僅是她的魂體,周身透著虛幻的透明質感,彷彿輕輕一碰,便會消散於風中。
就在洛采薇魂體出現的瞬間,漂浮在不遠處的那道人影似有所感,雙眸驟然睜開。
他凝視著前方閉目懸浮於半空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陌生與熟悉之感交織,一時之間竟有些怔忡。
夙黎成為魂體已然多年,記憶在漫長的時光裡逐漸模糊,變得支離破碎。
他此時內心茫然,連自己究竟想要什麼都不知道,可即便如此,往昔的執念卻如附骨之蛆,緊緊纏繞,讓他始終無法釋懷。
“接下來呢?”小天道目光轉向小白,開口詢問。
“我們得給他們挑選一戶好人家,讓他們能夠安安穩穩的過完一生。”小白說道。
小天道微微頷首,隨即抬手細細推算,很快便尋到了最為契合的人家。而後,他施展術法,將洛采薇的魂體送向了人間。
眼看著洛采薇已被送走,小白看著一旁的人影,不緊不慢地說道:“你若依舊不肯踏入輪迴,難道是想看著采薇嫁給旁人?”
聽聞此言,夙黎原本虛幻的魂體猛地一震,情緒陡然激動起來,脫口而出:“不!”聲音中滿是抗拒與不甘。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有些愣住,其實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何這般激動,只是內心深處,本能的不願看到那一幕發生。
“那你還不快走,再晚一步,可就要叫采薇姐姐了哦~”小白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那語氣滿是惡趣味。
夙黎像是被這句話猛地擊中,剎那間,一絲清明閃過眼眸,原本混沌的意識陡然清晰了幾分。
他神色莊重,朝著小天道和小白深深一揖,認真說道:“多謝二位。”言罷,再不遲疑,毅然邁出腳步,踏上了那條他久久抗拒的輪迴路。
有了小天道的成全,在五百年後的今日,洛采薇與夙黎成為了鄰居。
也是機緣巧合,夙黎走得及時,竟與洛采薇在同一天呱呱墜地,就連時辰都分毫不差。
如此一來,往後每年生辰,二人都能相伴度過。
這一次,是完完全全沒有過往記憶的兩個人。
許是兩小無猜,許是日久生情,竹馬繞青梅,相伴的歲月溫柔又漫長。最終,二人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開啟了只屬於他們的平凡又甜蜜的一生。
確認洛采薇和夙黎順利轉生後,小白便又去其他世界做任務了。不過,在兩人大婚的那日,它特意跑了回來觀禮。
婚禮現場,硃紅綾羅隨風輕舞,大紅燈籠高掛,賓客華服雲集,絲竹鼓樂奏響,處處透著喜慶與熱鬧。
看著身著喜服、滿臉幸福的二人,小白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就像看著自家閨女終於找到了歸宿,滿是欣慰與感慨。
洞房花燭夜,紅燭搖曳,洛采薇在朦朧的睡意中,恍惚見到一隻小白貓輕巧地跳上窗臺。
它的眼睛清澈明亮,靜靜地看著她。
洛采薇望著它,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情緒瞬間決堤。
她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可當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小白貓凝視她片刻,隨後縱身一躍,輕盈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洛采薇望著它離去的方向,輕聲呢喃:“謝謝,小白。”
第二天清晨,洛采薇從睡夢中醒來,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床榻上。此時的她並不記得那個夢,更不記得心中的傷感是因為什麼。
此後,洛采薇與夙黎攜手相伴,日子過得平淡溫馨。
他們在柴米油鹽中品味生活的真諦,在細水長流裡感受彼此的愛意,這一世,他們心滿意足,不留遺憾。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雲層之上,天光澄澈,小天道有些疑惑的問它,“為何提議抹去他們的記憶?”
小白抬眸,目光望向遠處,悠悠開口:“放下過去,才能開始新生啊。采薇心思太重,凡事都愛琢磨,不如此,怎能讓她下定決心?”
“是這樣麼?”小天道微微皺眉,臉上依舊帶著幾分懵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好啦,小孩子別想那麼多,我們的一番心意,他們都知道。”小白心裡補充道:只不過夢醒之後,又什麼都不會記得。
畢竟,記憶這東西,有時候太過沉重。
就像它自己,過往的記憶多如牛毛。
為了不讓那些記憶被其他宿主挖掘出來,它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加了更多的限制給藏到了更深處,保證沒有人能翻出來。
相聚總是短暫,離別才是常態。
短暫的停留之後,又到了分別的時刻。小白抖了抖身上的毛,再次投身到無盡的任務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雲海。
采薇,有緣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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