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群星峰蒼青的松柏漸漸染上雪色,變成銀白瓊枝。
凌微的小院內亮著燭火的微光,照亮她沉靜的面容。剛剛晉入練氣第九層, 明日又是大比的最後一日,凌微徹夜打坐修煉, 以穩固和適應新的靈力層級。
運轉過第五個大周天後, 天色已經微微泛白, 映照得地上鋪滿的雪更加明亮。
凌微緩緩睜開眼睛, 眼瞳如同午夜幽邃的寒潭。她眨了幾下適應光亮,眼神靈動起來,彷彿有點點星芒閃動。
凌微站起身, 舒展一番, 隨手變出一個水球, 又使了幾個小法術,一會兒將水球變成窗外樹上還在沉眠中呢喃的小肥啾, 一會又變成一條活靈活現的小水龍。
“主人主人, 露露以後也能變成這樣麼!”丹田裡的露露和她共享視野,看到凌微將一個和自己相似的水球變成了一條帥氣的水龍,羨慕地問道。
凌微在識海中笑道:“當然可以!露露,你們天地靈物與普通修士不同,修煉沒有瓶頸, 只是需要時間積蓄靈力、領悟法則。等你修為提升了, 就可以精準控制自己的外形,到時候想變成什麼樣都沒問題!”
露露在丹田中晃了一圈,上下動了動,表示 點頭同意:“嗯嗯!窩以後努力修煉,一定要變一隻最帥氣的龍!”
凌微又將水球變幻幾個形態, 每一種都如同能工巧匠精雕細琢,栩栩如生。她滿意地將水球散去,經過一夜的鞏固,也算是初步適應了練氣九層的靈力掌控,能夠做到較為精準地收放。
今日還剩下大比最後兩場比試。她的對手,當是杜嵐無疑。而李暮昨日雖負於她,但仍要與同樣負於杜嵐的夏侯賓比一場,一爭三四排位。
夏侯賓主修煉體,修為在練氣九層,但尚未到達大圓滿,若不出意外,李暮當能奪下第三。
想到這裡,凌微失笑搖頭:“恐怕別人也是這麼看我和杜師姐的吧?罷了,不到最後一刻,誰說得準勝負呢!今日,不是盡力而為,而當全力以赴!”
杜嵐素有群星峰第一人之稱。外門先她之前晉入大圓滿的幾位,不是早已築基入了內門,就是因為意外隕落,因此她是外門現今除了李暮以外唯一一位練氣大圓滿的弟子,實力不可小覷。
反觀凌微,入宗時雖有天才之名,卻沉寂三年。若非昨日反勝李暮,又當場高階,恐怕杜嵐都不會將她放進眼裡。
“水月鏡足以吸收對手最強一擊,昨日李暮不知,出其不意之下,才發揮出最大效用。今日杜嵐定然早已得知這件法器,她高階大圓滿已久,必有防備對策,水月鏡對她恐怕無法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要是能換一件法器就好了。可是從前用的飛針品階不夠,除了水月鏡和新得的飛刀,現下手上也沒什麼像樣的法器……”凌微倒在床上,交疊雙臂墊於腦後,眼神遊離地看向天花板。
突然,凌微靈機一動,翻身而起。從床下的格子裡翻出一件塵封已久法器來:“這銀鈴是當年玄水閣的於濟師叔贈予我的見面禮,雖只是凡階,但這些年一直留作紀念。”
“這鈴鐺發出聲響時,可以用音攻迷惑聽覺。對付普通一階妖獸或者練氣中期修士還有幾分效用,可是對練氣大圓滿的杜嵐影響近乎於無,但妙就妙在可以用它給幻靈訣的神識術法來打掩護。”
“怎麼早沒想到!只要今日沒有金丹或者元嬰前輩前來,只要掐準使用時機,在場之人很容易會將神識術法當作法器的影響。好在法器的威力,光憑肉眼無法判定,要親自上手試了才知道,否則就太容易露餡了。”
凌微將鈴鐺掛在手腕上,心思流轉。
“不過為防有人看出端倪,也不能過度使用。今日能不用到最好,若真的動用,最好也只用一兩次。”
眼見天光大亮,大雪還未止住。太虛宗處於東洲最北,這一場寒氣襲來,馬上就要入深冬了。
凌微走出院門,難得地起了童心,在門口堆了一個小雪人,又抓起地上已經幾寸厚的積雪團起一個雪球,往遠處的樹上砸去,激起一片飛雪。
等到她到達演武場擂臺之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擂臺之下人滿為患,還有人開了賭局賭今年外門大比的魁首花落誰家。
“不知是誰規定的,參賽者本人不得參與賭局,否則我就可以大賺一筆了!”凌微面上安然,內心遺憾地想到。
見到今日主角之一的凌微前來,場中靜了一息,又重新恢復喧鬧。
有不認識的人和她打招呼,表示對她十分佩服,也有人好奇她怎麼從修為停滯不前到連續高階,想請教修煉秘訣。還有人面色不善地看過來,顯然心中對她不大服氣。
一名女修陰陽怪氣道:“昨日明雲真君可是說過,某些人不堪造就,想來我們群星峰魁首,必不是此等人。”
凌微一一應付過來,聽到這話,也不生氣,只冷淡說道:“若有人對凌某的名次有異議,當去找幾位管事分說明白。若對我本人有意見,待大比之後,在下演武場恭候。若無其他意見,還請慎言,以免造成誤會。大好的日子,見血就不好了。”
“我不過是重複真君說的話罷了!你如果不服,怎麼不去找真君理論?”旁邊的同伴拉著女修,想讓她不要說話,她卻面色漲紅,感覺自己失了面子,梗著脖子說道。
“我輩修士,強者為尊,真君說話,我只能受著,可是你有何資格評價於我?看你修為練氣八層,如今是否應稱我一聲師姐?無論今日大比勝負如何,三日之後,你我演武場手下見真章,可敢應戰!”凌微面色一寒,目光泠然。
那女修被她氣勢所懾,退後一步,訥訥不言,心知自己對上凌微毫無勝算,終究沒敢接下比試。朱蔓和文玥也跑到凌微身邊,怒氣衝衝地瞪著她。
見女修退縮,其餘對凌微心懷嫉恨之人也紛紛收回目光。畢竟誰都不想平白無故多一個實力強勁、性格強勢的敵人,還得不到任何好處。
過了片刻,隨著外門主管事的發言結束,李暮和夏侯賓的比試正式開始。一刻鐘後,李暮便輕鬆結束了這一場。
“凌師妹,接下來就看你的了!”李暮下場之時,與上臺的凌微錯身而過。
“必不讓你們失望而歸!”若是昨日與杜嵐對戰,或許比對上李暮更加艱難。可是如今她已高階練氣九層,又有銀鈴這個擋箭牌在手,與昨天已不可同日而語。
丟下這句話,凌微輕輕一笑,落在高臺上,與剛剛到場的杜嵐互相見禮。
“外門大比練氣後期,最後一場,開始!”
杜嵐面容嚴肅,並不自恃修為而小覷凌微。她單手拖劍上前兩步,劍鋒在高臺石板上濺出點點火花,猛然旋身,跳上飛行木舟,重劍裹挾著冷冽罡風,向凌微橫空掃來。
凌微身形退後,飛梭滑到腳下帶她拉開距離,指尖輕點,一道水流纏繞而上,劍風一滯,罡氣如泥牛入海,被水流吸收化解。
“好強的靈力!”杜嵐瞳孔一怔,心中想道。
可是她修煉至今,也不是泛泛之輩。雙手握住劍柄,低喝一聲,掄劍迴旋,劍氣如同洶湧怒波,激起一陣氣流,形成一道龍捲風直追凌微,狂暴的風力將地面的石板層層捲起。
凌微袍袖輕揚,水繩迅速重組,變成一道水幕,似是要阻住龍捲風。誰料她手訣一變,水幕將龍捲風擋住後,瞬息間融入其中,變成一道水龍捲,借其旋轉之勢以更強橫的力道轉而向杜嵐襲去。
“砰!”杜嵐沒想到凌微突然變招,此時用重劍回防已經來不及,口中默唸法訣,只見一道青影從她儲物袋中飛出,由小變大,化作一面青銅盾牌擋住水龍捲。
“沒想到才過三招,她就將杜師姐的第三件法器逼出來了!”臺下人驚呼道。此前杜嵐與其他人對戰,從頭到尾除了重劍就只用過飛舟,還沒有人能讓她使出第三件法器,沒想到今日這麼快就亮了出來。
“原來是盾!”凌微見此,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可惜對上我的神識法術,這樣的法盾可沒有什麼效果。”
不過她沒打算現在就用出來,而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先痛快地打上一場。
要知道平時在外面遇到敵人,可容不得她慢慢磨練,都是使出看家手段速戰速決。今日有這麼一個劍法強勁的對手,正好可以先讓她好好練習一下練氣九層的法術,便沒有同昨日一般動用九幽寒冰的力量。
杜嵐還不知道她被凌微當成了磨練法術的物件,只覺得接下來凌微的攻勢不如先前猛烈。
“難道要儲存靈力?按理說她修為略低於我,靈力持久度也不如我。她對自己的靈力這麼有自信麼?那就讓我看看,到底誰能笑到最後吧!”
杜嵐看不透凌微的想法,手中劍風一道接一道地斬出,每一次和水流、冰刃或是飛刀撞上,都發出“鐺鐺”交擊之聲。
隨著劍招接連使出,杜嵐的劍勢越發沉重。滿場水汽、冰晶與雪花之中,巨劍破霧而出,毫無花哨卻極其迅猛地朝凌微劈下,劍刃在天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芒。
凌微衣袂飄然,如飛鳥渡空,後退五丈,側身避開這一擊,下一道劍光已經橫斬而來。
向後飄飛的同時,她雙袖一合,周圍飛揚的雪花眨眼間變成一道冰盾,擋住這道強橫的劍氣後破碎開來,發出清脆的爆裂聲,地面一片狼藉。
臺下人眼花繚亂之間,兩人已經過了數十招,此時時間已過了一刻鐘,場上形勢竟然平分秋色。杜嵐的劍法和凌微的術法旗鼓相當,而靈力看來也相差無幾。
“她的第三件法器是什麼?是昨日那件防禦屬性的鏡子麼?”杜嵐心中想道,手上劍招慢了微不可查的小半拍。
高手過招,往往不是看誰的攻勢更猛,而是看誰先露出破綻。凌微神識過人,馬上捕捉到劍風這半息間的遲滯:“就是現在!”
她腕上衣袖滑下半寸,露出一枚小巧精緻的銀色鈴鐺,表面刻著似在流動的雲水紋。
鈴舌輕輕一動,發出悅耳輕柔的“叮鈴”響聲。杜嵐只覺得神識一滯,水流繩索已經將她手中的劍緊緊束縛,一把不起眼的深灰飛刀抵在她的身前。
“是……是我輸了。”杜嵐望著飛刀,像是還沒回過神來。
凌微無聲落在地上,拱手一揖:“杜師姐,承讓!”
場下的人瞪大眼睛,全場寂靜。片刻後,人群中爆發出如雷的掌聲。
“凌微!凌微!凌微!”
此刻無論是那些相識的、不相識的,還是先前對她心有不忿的,都不得不承認,凌微是這一屆外門大比當之無愧的魁首!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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