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死了一個兩腳獸, 又來了一群兩腳獸,火精鱷終於從流焰蓮被奪的憤怒中清醒過來,擔心起自己的獸身安全。它趁著幾人不注意, 將符山的無頭屍體一拖,便“噌”地一下迅速躥回了溫泉水下。
剛剛尋蹤蜂示警, 表示要找的東西就在方圓幾里以內, 段圖南神識探測到這邊有靈力波動, 一行人便徑直飛來。不負他所望, 葛翠蓉果然在此。
他還未落地便已出手,直接結果了符山。葛翠蓉連退幾步,吳松目露警惕, 開口說道:“這位道友, 在下似乎與你不曾見過, 為何一上來就殺了我們的同伴?”
“哦?你們是同伴?可是我怎麼看見,剛剛這兩位, 正打算在背後朝你下手呢?”段圖南冷笑一聲。
“我們是想殺那火精鱷——”葛翠蓉連忙開口, 段圖南卻一擺手打斷她,不耐煩道:“我對你們的恩怨不關心。我知道你殺了葛夢蓮,也知道天元令殘片現在正在你手裡。你若是乖乖交出來,我還可以考慮留你一命。這個人,我們也可以幫你滅口。”
吳松接連聽到這幾句話, 瞳孔緊縮, 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麼?你——你殺了你妹妹——你真的想殺我?”
“不!我……你是誰?天元令殘片,天元令是什麼?我沒聽說過……”葛翠蓉面色慘白,想要辯解,可是看到這一群人圍了上來,知道他們不會和她講道理, 終究還是保命的心思佔了上風。
眼看事情被揭穿已經無可挽回,她卻慢慢平靜下來,偏過頭不看吳松,嚥了咽口水,對段圖南道:“不錯,我確實殺了夢蓮,也拿到了一枚秘境令牌,但我並不知道那是不是你們所說的什麼天元令殘片。它現在並不在我手上,我出宗門之前,把它放在了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們若是殺了我,可就永遠找不到了!”
段圖南冷笑一聲,“不在你身上?你就不必矇騙我們了,我說它在你身上,就是在你身上。你若不乖乖交出來,我們把你殺了再搜身也是一樣。”
“怎麼會……”葛夢蓮死時的情形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做的天衣無縫,連宗門裡的人也只當她是失蹤了,他們怎麼可能知道那令牌在自己手上……可是眼見對方已經不耐煩,就要動手,恐懼終究還是在葛翠蓉心中佔了上風。
“我把東西交給你,你就放過我麼?”她強裝鎮定,緊緊盯著段圖南。
“自然,只要你將天元令殘片交給我,我發誓不對你動手,否則此生修為再無進境!”段圖南果斷說道。
“好,”葛翠蓉雙手不住顫抖,把一塊黑色的三角形木牌從儲物袋中拿了出來,“這就是她的令牌,我把令牌給你,你們放過我……”
吳松聽得此言,知道這群人說的是實話,後退兩步,想要逃走,另外幾名黑衣人卻無聲圍了上來。
幾人交談之間,沒有發現不遠處的樹後還有另一個人。凌微躲在不遠處的巨杉後,將自身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她的冷汗浸溼衣袍,雙眼失焦,瞳孔蒼藍,倒映著天上湧動的風雲,如同兩個小小的幽深漩渦。
段圖南打了一個響指,令牌便飛到身邊一個黑衣人的手上。他檢查一番後,雙手將三角形木牌遞了過去,恭敬說道:“段師兄,確實是真貨。”
“嗯,”段圖南鋒利的眉毛一挑,又舒展開來,顯然對這一趟十分滿意,“這次駱婉那個成事不足的傢伙不在,回去師尊面前,功勞可全是我們的了。”
他冷笑一聲,姓駱的一向目光短淺,只顧著搜刮那些練氣修士的財物,這次沒趕上,可不是他的問題。
驗貨完畢,段圖南抬手一揮,身後幾人便一擁而上。
“你騙我!”葛翠蓉瞪大眼睛,一陣刀光劍影過後,她和吳松二人便在重重包圍中接連倒在了地上,被他們扔入溫泉湖中毀屍滅跡,段圖南將天元令殘片收入袖中,木牌隱隱泛起幽光。
“哼,我不對你動手,可沒說過不讓別人動手!”段圖南不屑地一笑。旁邊溫泉湖泊上的霧氣更濃了,逐漸往外擴散開來,岸邊也起了一層薄霧。
段圖南等他們收完戰利品交給自己,正準備離開,往凌微的方向走來。一步,兩步,眼看就要發現緊貼在樹後的凌微,餘光卻突然一動,好似有什麼紅色的東西在湖中一閃而過。
他腳步停下,回過頭去,露出驚歎的神色。
“這……這莫非是照夜流焰蓮!”
周圍的黑衣人也一同看去,只見霧氣氤氳的湖泊中央,不知何時竟出現一株巨大的火紅蓮花,靜靜綻放。
照夜流焰蓮與流焰蓮,兩字之差,卻是天差地別。流焰蓮屬於黃階靈植,最高只能長到兩百年份。而照夜流焰蓮則是玄階靈植,連金丹修士也會垂涎不已。這一株的大小看起來,少說也有五百年以上了!
“這裡只是洛嶺邊緣,靈氣濃度能長得出玄階靈植麼?”一絲懷疑從在場眾人的心中一閃而過,可是照夜流焰蓮切實就在眼前,如同一簇永不熄滅的湖心火焰,花蕊中隱隱有金色浮現,在越發濃重的霧氣中熠熠生輝。
“都說寶物自晦,或許是剛剛丟下去的屍體被其消化,它才顯影出來。誰說機緣就不會降臨到我頭上呢?”剛剛把令牌遞給段圖南的趙宇心中想著。
“真美啊……”段圖南痴迷地看著它。他是七成火靈根,修習血魔一脈真傳的焚焰血魔典,卻因為怕高階後被師尊當作功法養料,在築基中期蹉跎數十年。
“若是我不壓制境界,高階築基後期,再煉化這朵照夜流焰蓮,必然就能結丹了!屆時也不用擔心那老頭子,還整日被他壓榨……”
他似乎忘記了湖中還有一隻火精鱷,邪氣的臉上一片喜悅之色,一步一步向前走去。離他最近的趙宇也往 前挪動半步,卻踩中了一根枯枝,發出“咔嚓”地一聲,驚醒了段圖南。
段圖南迴過頭來,短促地笑了一下:“也對,這麼好的機緣,怎麼能忘了我的好兄弟?”
聽到他的話,趙宇瞳孔一縮,心頭狂跳,驟然清醒過來:湖中空空如也,只有幾根光禿禿的蓮葉,哪裡來的照夜流焰蓮!
他正想退後,誰料段圖南眼中紅色更深,雙手一抓。趙宇還沒來得及說話,幾道紅光閃過,他的身體便被狂暴的靈力絞碎了。
剩下幾個初入築基的黑衣修士見此情形,爭先恐後地逃跑,卻無一例外,都在半空中被紅色的絲線切成幾塊。
“哈哈!照夜流焰,名不虛傳,你註定是我的了!”眾人的血液流入湖中,琥珀般的水面染上血色。湖中妖豔火紅的蓮花在風中輕輕震顫,吸引著段圖南的目光。
他飛到紅蓮旁邊,深深吸入一口空氣,已經感受到了它那強橫的火靈力。就當他伸出手去,快要摘到的時候,突然感覺識海劇痛。
段圖南忍痛調動靈力,手中血線交織如網向四周打出,還沒飛出去一丈,丹田卻已被洞穿。他的屍體咚地一聲墜入湖中,又漂浮上來,和他同伴的鮮血一同染紅了半面湖泊。
一隻銀白色的靴子無聲踏在他身旁的漆黑的礁石上,一陣風吹來,他身上的儲物袋便全數落入凌微手中。
“真是驚險!差一點……差一點交待在這了!”凌微眼瞳中的幽藍逐漸褪去,身上的冷汗被風一吹,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拿到這些人的儲物袋和法器後,她回到巨杉旁,靠著休息了片刻,手中仍舊緊緊握著飛刀。
剛剛她發現這群人就快到達時,先是催動御水訣,讓霧氣的濃度和範圍都變大不少。這幾人發現葛翠蓉後,注意力馬上被吸引了過去,果然沒有發現躲在樹後斂息狀態的她。
之後他們出手連殺三人,凌微積蓄靈力無法動彈,一邊震驚於那天黑霧裡葛翠蓉口中的“夢蓮”竟然就是她的妹妹,另一方面也驚異於他們爭奪的那塊木牌居然有些莫名眼熟。
這夥人殺完人後,往自己的方向走來,就在將要被發現的檔口,積蓄已久的靈力和神識之力才終於使她有機會使出了幻靈訣在吸收黑霧後多出的一門新法術。
此術名為心魔無相,與那黑霧直接引出心中深藏的恐懼不同,必須趁人不備,在對方有心境波動時趁虛而入,因地制宜,以當下他們心中所想,呈現出幻境。
段圖南的神識不如凌微,靈力卻頗為不俗。他雖然只有築基中期,卻比當初碰到的夏沉舟強得多了。
第一次使用心魔無相,就是這樣的對手,凌微心中也沒底。千鈞一髮之際,她沒有留手,用了幾乎全部的靈力。
凌微靠在樹上,擦去額頭上的上的冷汗。靈力恢復了約莫兩成後,才用術法在湖中撈了幾下。那火精鱷或許是剛剛受了重傷,不敢出來,最終撈上來兩具已被腐蝕得面目全非的屍體。
她用剛剛收割來的一個儲物袋將吳松和葛翠蓉的屍身裝入其中,嘆了一口氣,沒能成功救下吳松,差點把自己也搭了進去。此次出一個普通任務,到最後竟然只有修為最低的她回來。
就在此時,凌微神識一動,眉頭皺起,顧不得靈力只剩下不到三成,收起一串儲物袋,架起飛梭就朝北方疾速逃去。
“跑得倒快!”凌微剛走不過半刻鐘,駱婉便落在了淺紅色的湖泊邊,左手一揮,段圖南漂在湖中的屍體便落到地上。
“你可真是走運呢,若不是有上好的血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駱婉看著凌微的身影消失在天際,說話聲如同溫柔的呢喃。她低頭踢了踢地上段圖南面目全非的身體,竟笑了起來。
師尊的任務是段圖南擔主責,自己沒拿到令牌回去,不過被抽幾鞭子而已,算不得什麼。現下這個總瞧不起自己的傢伙死了,正好當作自己焚焰血魔典高階的養料。
“段圖南歸我,剩下的你們趁著血氣還沒散去,趕緊分了吧!”她對跟隨的幾名黑衣人說道。
“是,多謝駱師姐!”
駱婉揮揮手,原地坐下,雙手連掐幾個繁複的法訣,一顆鮮紅的血珠便從段圖南眉心飄出。隨著她手訣變化地越發迅速,那顆血珠也越變越大,而段圖南的屍體卻逐漸乾癟起來,最終只剩一片皮囊。
“收!”駱婉放下雙手,張開櫻唇,那顆拳頭大小的血團便化作一道血線,被她迅速吸收。
“要高端了!沒想到段圖南的血精竟如此渾厚,看來上天真是眷顧我呀!”駱婉雙目一凝,心中想道。
她站起身來,對身後幾人吩咐:“我要找個地方閉關幾日,你們收拾完後,去綏城的據點找我匯合!”
“是,師姐!”
“還有,傳話下去,七日之內,我要知道剛剛逃走那個人的名字!拿了我焚血宗的東西,日後一定要讓她連本帶利吐出來!”空中傳來駱婉的聲音。
*
洛嶺上空,凌微還在拼命奔逃。她的飛梭經受不住築基期大量靈力的灌注,已經在逃跑途中損壞,好在材料還能拿去坊市上賣些錢。
“後面來的那紅衣女修彷彿也是焚血宗的人,還好跑得快,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追上來,但總算是暫時安全了。”凌微現在腳下踩的是吳松的飛劍,感覺到一里內沒有人煙,她跳入下面一處小溪中,將自己渾身上下都洗乾淨。
“我就說這這麼天元令殘片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這不是和當年在廖炎身上拿到的那塊三角形木牌一樣麼!”
她把另一塊木牌拿出來,兩相對比之下,除了花紋略有不同,以及新得的這一塊看起來更加油光滑亮之外,果然一模一樣。這木牌的形狀是個等腰直角三角形,她將兩塊拼合在一起,發現花紋果然對上了。
“看樣子還需要兩塊才能拼成一個完整的圖案。聽他們的意思,彷彿這是個什麼秘境的入境令?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分成四塊,難道也和幽雲秘境一樣,是幾個勢力共同所有?那又怎麼會流落到這些修士手上?”凌微打算以後有機會打聽打聽,將滿腦子的問號暫時按下。
“說起來,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找到葛翠蓉,又怎麼確定東西一定就在她身上?當時葛翠蓉的表情也很驚訝,想來此事她做的應該很隱秘才對。”凌微百思不解,想起當時引路的那隻紅蜂,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蜂類對氣味最為敏感,看來很可能是這令牌上有什麼追蹤的藥粉!我得趕快把它除掉才好,他們說不定又會追來……”
凌微將令牌在小溪中翻來覆去地洗了幾遍,召出火苗焚燒幾次,還是不放心,又摘來幾株隨處可見的凝香草,把草液抹於其上,以遮掩味道。
*
經過晝夜不停的趕路,凌微回到太虛宗。身旁都是熟悉的環境,她終於從被追殺的緊張中恢復了過來。
她抹了抹臉上的塵土,掐了一個除塵訣,在問道峰山腳下落地。任務堂還是如她離開前一樣人來人往,可是回來時的心境卻大不相同。凌微定了定心神,走進任務堂稟明任務情況,以及路上遇襲之事。
“築基中期弟子吳松、築基初期弟子穆三、築基初期弟子葛翠蓉在蘆灣鎮任務中隕落。築基初期弟子凌微存活,這是你的貢獻點。焚血宗之事宗門後續會派人查證,下一位!”
任務堂的管事弟子仍然掛著她一貫假面般的笑容,語氣分外平靜無波。這樣的事情每年都有不少,她早就見怪不怪,按流程把凌微的貢獻點錄入後將令牌遞迴,便示意凌微該離開了。
沒有追問,也沒有哀悼,她處理的整個過程絲滑無比,未曾有一絲一毫的停頓。幾個築基期修士死去,宗門絲毫不在意,彷彿底層的弟子只是個數字而已。
凌微覺得彷彿有一團棉花堵在喉嚨中,不上不下。她拿著令牌默默下山,看了一眼新入賬的貢獻點,竟並不覺得開心。
“你們聽說了麼!宗門在洛川邊發現了一條新靈脈!聽說那條靈脈的礦產頗豐,足夠堆出幾位元嬰修士了。”一個女弟子說道,語氣中對自家宗門與有榮焉。
“真的麼!這麼大的靈脈,也只有咱們這樣的頂級大宗門才有實力保住和開採。宗門有入賬,不知道我們這些弟子的日子會不會好過些,我這個月的份例又花完了……”旁邊她的朋友有些高興,又轉瞬低落了下來。
“你沒有家族扶持,偏想學煉丹,難怪花靈珠如流水。照我看,咱們的日子已經比外面那些朝不保夕的散修強多了,莫非你還真的以為能成為煉丹大師麼!”
那二人還在爭論,凌微卻無心關注。她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麼,沒有用飛行法器,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下意識走到了自己洞府所在無名山頭的山腳下。
她沒有說話,從一把帶回來的儲物袋中,拿起不知原本為誰所有的鐵鏟,慢吞吞在地上鏟了三個坑。
凌微把儲物袋中吳葛二人的屍體,和穆三的骨灰分別埋在三個土坑中,在每個小土堆上立了一塊石碑。
“葛翠蓉,東洲綏城人,二十五年前入太虛宗,十年前築基進入內門,殺死胞妹葛夢蓮奪寶,後死於焚血宗段圖南及其同夥之手。”
“穆三,東洲康城人,三十三年前入太虛宗,十三年前築基進入內門,於宗門蘆灣鎮任務中死於異變影獸襲擊。”
“吳松,東洲青羊村人,三十五年前入太虛宗,二十五年前築基進入內門,間接死於葛翠蓉的疑心算計,直接死於焚血宗段圖南及其同夥之手。”
這些人與凌微只是萍水相逢,除了自我介紹時大家聊到進入宗門的年份,他們其餘的故事都無從得知。
葛翠蓉為什麼要殺葛夢蓮,她死前是否終於後悔?穆三同他們一道出發,後來又負氣離開的時候,心裡可曾想過她會遇到什麼?吳松為什麼如此需要貢獻點,他也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凌微在風中佇立良久,從儲物袋中拿出一罈酒和一個碗。這酒還是在當初小隊聚會的那間酒家中,出於好奇買下的。她開啟壇蓋,一陣清冽又帶著辛辣的酒香瀰漫開來。
透明清亮的酒液注入,她端起瓷碗,對著面前的墓碑微微一舉,手腕傾斜,酒液緩緩倒在冰冷的墓碑前。過去的兩個月,就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四個人,轉眼竟只餘她一個。
“吳師兄,這一碗黃粱燒,敬你!”
夜裡的太虛山脈,月光淡淡灑下。這裡沒有光汙染,夜空格外遼闊,深邃而黑暗。一顆顆遙遠的星辰發出冷漠的光,如此壯美,又如此殘酷。
凌微撩起衣襬,坐在三座光禿禿的墓碑前,抬頭看著天空。一道流星拖著閃亮的尾跡劃過黑暗,又轉瞬湮滅。
就像生命。
“那我呢?”凌微對著夜空發問,又像是在問自己。我與他們,又有何不同?世事無常,在這修仙界尤其如此。如今他們的結局,焉知日後不是自己的結局?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在這無邊無際的日月星辰、時間長河之中,無論是自己、吳松,還是穆三,都不過是渺小的滄海一粟,一隻朝生暮死的蜉蝣、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
這修仙界弱肉強食,爾虞我詐,無論好的人,壞的人,像自己這樣的底層修士數不勝數,誰人不是在苦苦掙扎?古往今來修仙者那麼多,能成功飛昇的,又有幾人?未來或許幾年,幾十年、幾百年,她也會變成一抔黃土。
凌微決意踏上仙途的那一日,就知道命運無常,前路坎坷。她生來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可是偏偏老天讓她來到這裡。而她有那麼多願望,想要回家、再見父母一面,想要力量、自由地逍遙天地,還想要知道這世界的奧秘。
人類從來渺小如塵,可又偏要追問意義。明明知道終將走向末路,卻又總不甘沉默。即使無法成為永恆的星辰,也想做不自量力的飛蛾撲火。
山風獵獵作響,凌微從儲物袋中摸出另外一個碗,放在自己面前,再次倒滿,端起瓷碗,仰頭將這黃粱燒一飲而盡。她平素飲酒不多,此酒甚濃,轉瞬在喉嚨中燒灼起來,激得一股熱意湧上眼眶。
“一夢黃粱燒過腸,原來這麼烈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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