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兩側燈火通明, 人生鼎沸的主街不同,黑市小巷中偶有幾個行人匆匆穿過,由於在地下又無人打理的緣故, 充滿泥土和苔蘚的潮溼味道。
凌微轉過拐角進入小巷,神識往地面上掃過, 果然發現了先前在小攤邊找的跑腿小廝佈置的細絲, 微微一笑。
“噠, 噠……”凌微戴上兜帽, 往前走了幾步,身後有人悄無聲息地靠近,而她卻似毫無所覺。
暗巷之中, 齊容在陰影之中貼牆潛行, 見前面的女修只是自顧自地往前走, 心中已經十拿九穩。她雙手前伸,兩道金環從腕上飛出, 分別向凌微的腦後和後腰擊去。
“敢拿走老孃的東西, 就要付出代價!”齊容接近獵物,嘴角微揚,露出得意的笑容。
凌微卻驟然俯身,左手在佈滿青苔的牆上輕輕一抹,那些柔柔垂在地面的細絲驟然繃緊。兩道飛刀從她袖中甩出, 將金環撞飛到牆壁上, 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啊!”齊容向前滑行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呼聲,轉瞬之間,她的脖頸和四肢上被勒出數道血線。
凌微雙手指縫間,幾道細如牛毛的寒光一晃, 飛針走線般在黑暗中游動,接連刺穿齊容的靈臺和丹田,帶出幾串細細的血珠。
齊容雙目大瞪,不敢相信自己會被一個修為低於自己的無名修士暗算。她想說些什麼,血流卻如注噴出,被絲線割斷的喉嚨如同破碎的風箱,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她如斷線的木偶般向後仰倒,瞳孔漸漸放大,映出黑市漆黑的地下穹頂。在渾濁瞳孔的倒影中,前方的女修終於回過頭來,陰影中的下半張臉露出一個詭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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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你怎麼知道她一定會跟過來?”露露剛剛一直幫凌微注意著身後的動靜,大氣不敢出,見齊容身死,終於問了出來。
“她的神識落在我身上時,氣息劇烈波動了幾下,恐怕正在氣頭上。我左轉右轉,一直往人群裡鑽,沒有給她下手的機會,我的神識能感覺到她越來越不耐煩。她對那聚魂金想必志在必得,這種時候我獨自往暗巷裡走,她豈會不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
凌微隔空用靈力扶住齊容軟倒的身子,手中翻飛幾下,迅速收起了交織的絲線。
她屈指彈出一簇火苗,瞬息之間,屍體和地上的血跡就無聲化為焦黑灰燼,被陰冷的風打著旋吹走,只留下地上兩個金手環和她特意避開的儲物袋。
從被偷襲到反殺,這一切只發生在瞬息之間,此時四下無人,凌微迅速將東西收起,到了東街後,裝作若無其事地逛了幾件店鋪,確定後面沒有尾巴,便大搖大擺地出了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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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人聲鼎沸的黑市終於漸漸安靜下來。三三兩兩的修士向出口走去,擺攤的攤主們收起鋪展在地上的絨布,店鋪也紛紛掛上歇業的木牌,關上門清點本次的收益。
正在此時,一個眉目濃重的金丹期女修帶著騰騰煞氣從入口衝了進來,她身後幾人四處張望,拿出留影石,在燈火漸熄的黑暗中投射出齊容的影像。
“諸位,你們方才可見過此人?”
“是猛虎幫的幫主甘茵!”有人認出金丹女修。
“她怎麼來了!”“咱們還是躲遠點!”大家七嘴八舌。
經過一番詢問,備受矚目的一行人往前走去,珍寶館剛剛關上的門被“砰”地一聲踹開。
金丹女修甘茵手掌拍向櫃檯,雙目一橫,目光掃向櫃檯後戰戰兢兢的蔣信,“你見過齊容?”
蔣信見這陣仗,就知道準沒好事。本想抵死不認,奈何早有人指認齊容進過他的店裡,又有金丹修士在此,不得不把先前發生的事敘述一遍。
“齊容追著一個女修走了?聽你敘述的時間,她魂火熄滅,正是在從珍寶館出去後不久。不出意外,那女修就是殺害齊容之人!”
甘茵心中氣憤,隨手一拍,珍寶館裡的櫃檯全部碎裂,東西散落一地,蔣信等人走了,才心有餘悸地從椅子下面爬出來。
“她爺爺的!真是流年不利,先是被坑又是被砸,看來這裡的風水真是和我犯衝!”蔣信恨恨地說道。
這鋪子被砸成這樣,又惹了地頭蛇不快,算是開不下去了,看來還是得想法子改頭換面,再找個別的生計。
除了先前賣出去的那個醜石頭,其他的東西基本都是他自己做舊的,好在材料都不值錢,只可惜他定做的檀木架子……
斜對面的丹藥閣門口,店主看這一場鬧劇看得饒有興致。她對身旁還沒有櫃檯高,正在努力把藥瓶往架子上放的的小女孩說道:“關蕊,你的恩人遇上麻煩了,怎麼辦?”
“啊?”關蕊一個沒站穩,差點把藥瓶摔了,“好險!還好沒有摔碎!不然我這個月的零花錢沒有了,就又要出去打工賺外快了……”
把藥瓶拿穩,她才反應過來剛剛聽到的話:“什麼?娘,你是說剛剛猛虎幫要找麻煩的人就是昨天的恩人姐姐?完了完了,要不是為了救我,她也未必會惹上這一波人……”
關蕊撲到關珊的懷裡,抱著她亂扭,聲音甜了幾個度:”孃親,你最好了孃親!你就幫幫她吧!猛虎幫咱們惹不起,給她遞個訊息也行啊!她住在東郊,你讓她趕緊跑,出了琅城,猛虎幫找不到人,她就安全了!”
“好吧,我就幫你這一回,不過這個月的凡階丹藥,都歸你煉了哦!”關珊微笑看著女兒。
關蕊的臉頓時垮了下來,但終究沒有反對。關珊點了點他的額頭,站起身來,拿出一隻看起來栩栩如生的木鳥,寫了一張紙條放入木鳥腹中,擺弄幾下,木鳥便無聲地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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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猛虎幫一行人往黑市外走去,甘茵怒氣衝衝地走在前面,幽深的出口甬道中,氣氛沉默。
劉朱在金丹期的威壓下冷汗直冒,“幫主,這事也不能全怪我,若不是巧娘被抓住,齊容又怎麼會被盯上!而且照我說,齊容她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打不過一個築基初期,也是她自己本事不濟!”
“這麼說,你辦事不利,沒有看見我的示意和我協調好,還要怪在我的頭上了?”跟在金丹女修身後的小女孩巧娘反唇相譏,卻還是在幫主憤怒的眼神中閉上了嘴。
“很好!幫中姐妹死了,你們卻還在這裡互相推諉,難怪會被一個無名之輩誆騙了去,回去全都領罰!”
甘茵怒極反笑,“傳令下去,幫裡全城搜捕,此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倒要看看,在這琅城,到底是誰敢在我猛虎幫頭上動土!”
“是!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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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城東郊的租住洞府中,凌微正在測試剛剛拿到手的聚魂金。
“不愧是玄階材料!有了它,我的神識和靈力可以做到無縫轉換,需要時可以擁有兩倍靈力或神識。這顆石頭不大,以現下的轉換速度來看,可以用到金丹期,不管怎麼算都是我們賺了。”
露露在凌微丹田中連連點頭,凌微將聚魂金收入神魂儲物石中,拿出齊容的儲物袋。由於主人已死,凌微的神識毫無阻礙地探入其中。
“五十枚中品靈珠,一塊令牌,風虎紋,‘齊容’應當是她的名字……原來她是這裡的地頭蛇猛虎幫的人!看來我得接下來還得提防他們。還有……一塊玉珏,和一封信?”
玉珏上鏤刻的圖案似是星象,除此之外,看不出什麼來。凌微戴上手套,用護體靈氣包裹全身,方才開啟信件。
“角八:
汝入猛虎幫久矣,今有要事相托。西諭:此番琅城競寶會將有要物,形如叄隅木牘,圖紋如下。屆時甘茵必親臨,若其相爭,爾當見機輔佐角二,手段勿論,務必取得此物,呈於會首之手。”
“角是東方七宿的星群,這個符號……是星樞會的信件!”凌微拿起茶杯的頓在半空,“莫非這齊容還是個雙面間諜!”
她又看了一眼玉珏,上面的星象果然是二十八宿中的東方青龍七星宿,而雕刻最深的一顆,正是角宿!
“叄隅木牘……這個形狀,這個花紋……那不就是三角形的天元令殘片麼!這可真是巧了,我正苦於市面上找不到混沌靈物,本來對天元秘境不抱太大希望,這下離集齊令牌又近了一步。”
“星樞會不愧是琅城的兩大地頭蛇之一,太虛宗都沒完全搞清楚此次競寶會完全的拍賣名錄,他們竟然能得知一手訊息。而且天元令殘片的形狀,連裴家都不知道,他們如何知曉得這麼詳細?難道他們也曾見過?看這意思,如果競寶會上拿不到,他們甚至打算暗地裡截殺買家!”
凌微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在房中來回踱步,“這‘西諭’又是什麼意思?琅城西邊是一片荒原,再往西去……是焚血宗?是了,之前追殺葛翠蓉的,也是焚血宗的人!他們關注此事,不足為奇……”
她向窗外,此刻星光漸熄,天色將明未明,遠山黛色的輪廓逐漸顯現出來。一隻小鳥從天上飛過。
“咦,奇怪,它怎麼看著像是一直在這附近盤旋?”
凌微放出神識,卻發現那盤旋不去的小鳥竟是一隻製作得極為逼真的木鳥!
她心中疑惑,此處僻靜,這木鳥像是來找什麼人的,只是被自己佈下的防禦陣法迷惑找不到方向。
知道自己行蹤的只有寥寥幾人,除了師尊和師兄,就只有那天的小嚮導關蕊。
當時自己擔心齊容那夥人事後找關蕊麻煩,這才讓關蕊情急之下可以來東郊找她。齊容明面上是猛虎幫的人……莫非是關蕊遇上事了?
凌微開啟窗子,用神識控制著木鳥落入了院中。她小心翼翼地開啟木鳥,發現裡面有一張紙條,上面簡短地寫著一句話:“黑市猛虎事發,速離琅城。”落款只有一個“關”字。
“這下可真是麻煩了!”凌微沒想到遇上事的不是關蕊,而是自己。夜風微涼,她感到一股寒意無聲地爬上脊背。
當時不知道齊容背後是猛虎幫的人,否則她絕不會貿然出手。看齊容買聚魂金的八十中品靈珠都拿不出來,凌微還以為她是個貧困的散修。
如果這紙條上說的是真的,猛虎幫盯上了她,眼下最佳保命策略確實是走為上計。
可是身負師尊給的任務,琅城競寶會非去不可。雖然師尊說沒有拿到九轉陰陽丹,亦可以用先前準備好的備用禮物代替,可是她何嘗不知,這也是師尊給她安排的歷練?
若非如此,本來最為穩妥之計當是派個金丹前來,無論是宗門還是裴家,憑師尊玉澤首座的身份,不知道多少人願意效勞,何須自己一個築基初期出馬。
這是師尊交給她的第一樁事,除非實不可為,凌微不願意讓她失望。而且現在她需要留在這裡的理由又多了一個:競寶會上,很可能有天元令殘片!
“這下真是進退維谷……無論是猛虎幫,還是星樞會,都有金丹坐鎮。我一個外來築基,如何能在競寶會上拿到九轉陰陽丹和天元令殘片,還能全身而退?搬出師尊名頭,或許他們會退讓,也或許會死得更快,不到最後關頭,還是慎用。但就此離開,實在是不甘心……”
窗外朝陽逐漸升起,凌微的心卻重重下沉。她從天亮想到天黑,直到月上中天,終於想出了一個計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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