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家是裴氏的附屬家族之一, 自從半個月前水玉兒測出九成天水靈根體質後,便被裴家送到了玉澤峰上來。
而裴挽晴近些年與裴氏漸漸走近,藉助裴家的資源, 一年前剛剛高階元嬰大圓滿,一改先前與裴家少有往來的風格, 如今正是兩方關係蒸蒸日上的時候。裴氏家主裴儼派人將水玉兒送來的時候, 並未抱太大把握, 沒想到裴挽晴這次竟從善如流地收下了她。
只是緊接著東洲有秘境出世, 裴挽晴如今身為太虛宗化神之下第一修士,帶著幾名元嬰長老前去,故而還未來得及正式收徒。
雖未行拜師大禮, 但師徒名分已定, 水玉兒也從一個不起眼的裴氏附族小弟子, 一躍成為明河真君裴挽晴第三位親傳弟子,築基之後便可名列太虛宗真傳之位。訊息傳開後, 引得不知多少人眼紅。
望嵐閣上, 水玉兒欲言又止。她臨時路過看見裴瀟在此處,想搭話卻又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話題。裴瀟此刻並無興致與她多聊,月光靜靜流淌在他的側臉上,眉宇陰影下神色不甚分明。
他見水玉兒並沒有什麼正經事,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水師妹, 明日一早還有長老的講筵,你既無正經事,我便先回去了。”
說完,裴瀟袖袍輕揮,將桌上的酒壺與酒盞收起, 化為夜空中一道遁光瞬間遠去。
”大師兄,你——“水玉兒咬著嘴唇,看著裴瀟遠去的背影,卻毫無辦法。
她一年前重生回來,根據記憶中後來各種天材地寶的傳言輾轉數地,好不容易找到一棵可以洗煉靈根的靈草,這才有了天水靈根的體質。
前世水玉兒身為根值並不出眾的三靈根,在水家只是一名邊緣弟子。她修煉多年,直到三十多歲築基後,才攢下買通裴家管事的身家,好不容易走後門進了太虛宗,做了內門弟子。
當年的水玉兒本以為進了主宗,日子會好過起來,後來卻因一次秘境中的爭奪遭族姐暗算,一命嗚呼。好在蒼天有眼,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重生後她不僅暗中攪黃了族姐與那名裴氏旁支的婚約,讓對方再無進入太虛宗的機會,後又依靠先知提前找到靈草洗煉靈根,竟然還得到了一樁天大的機緣,成為明河真君裴挽晴預定的親傳弟子。
要知道明河真君可是她前世看都不敢看的大人物,如今竟要成為她的師尊了!水玉兒心中激動,一連數日都沒能靜下心來修煉。
只是真君當初只是匆匆掃了她一眼,便有事出門了,要等辦完事回來才能正式收徒,她只得先挑一處洞府住下。
不得不說,這玉澤峰上的靈氣,果然比之外面好上數倍。日後在此處修行,加之此前又洗煉了靈根,水玉兒有信心自己這一世必然不會止步築基。
“算了,來日方長,反正明河真君已經與裴家主說好收我為徒。至於和大師兄的情分,日後總可以慢慢培養。”
水玉兒心中這般想著,卻還是有些氣悶。她回水家收拾東西時,大家都不住吹捧,稱讚她未來前途無量,沒想到一上來就在親傳大師兄這裡卻遭到冷遇。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多半是因為前日的事情。
也許是這一世命太好遭人妒,她當日正式搬入玉澤峰,看中了水系靈脈上最好的一處洞府,見裡面似乎久無人住,想使喚峰中的雜役弟子幫她搬進去,卻遭到拒絕。
那雜役弟子練氣四層,剛好比她高一層。她以為對方是瞧不起自己如今才練氣三層的修為,便依靠自己前世的鬥法經驗將對方教訓了一頓,卻還是沒能搬進去,這才知道自己竟然還有個二師姐。而那洞府居然正好是那二師姐的。
“上一世明明只聽說明河真君只有大師兄一個弟子,為什麼重來一世,還多出來一個弟子?”裴瀟走後,水玉兒怏怏不樂地離開望嵐閣,踢著路上的石子,百思不得其解。
若非這莫名多出來的二師姐,她也不至於先入為主,行事失了分寸,以至於被大師兄冷淡相待。
前世水玉兒雖然只是個不起眼的內門築基修士,但在她殞命之前,玄宸真人裴瀟已經名滿東洲,是東洲大陸諸多女修心中的最佳道侶人選。
在諸多傳言中,他光風霽月,清雅端方,待人時無論對方身份高低,都一向極有風度。
水玉兒本以為自己這一世走了大運成為裴瀟的嫡親師妹,能夠近水樓臺,多接近他幾分,可是就因為那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二師姐凌微,害得她在玉澤峰上落了個不敬前輩的印象。
“等等,莫非她也是重生的?”她心中咯噔一下,頓時警醒起來,正想著之後找機會多打聽一番這二師姐的來歷,卻發現對面走來了一行人。
“水師侄。”為首的女修微微頷首。
“水師妹。”另外兩人紛紛見禮。
“見過裴丹師叔、彭越師兄。”水玉兒壓下心頭的不悅,勉強行了一禮,卻刻意漏過了第三人。
當日阻攔自己搬洞府的,正是這個叫程雙的雜役弟子,而後面她找來的靠山就是裴丹。
可恨裴丹如今是築基中期修為,不僅出身裴家,如今還是這玉澤峰上資歷最老的管事弟子。聽聞金丹期的舒執事被派出去辦事,除了大師兄偶爾對重要之事過問一二以外,峰中大大小小的雜事都是裴丹在處理,哪怕水玉兒身為首座親傳,如今也得叫她師叔。
水玉兒自忖如今修為尚淺,不好明面上對裴丹不敬,可是程雙區區雜役,她可沒必要給面子。重活一世,她身負絕頂天資,又得首座親傳之位,可不是為了讓這些雜役爬到自己頭上來的。
裴丹見水玉兒直接無視程雙,心中嘆了一口氣。她前些年剛升任管事,程雙是她一手提拔,這些年來做事從不曾懈怠,裴丹並不想讓她寒了心。
但水玉兒既然是新晉的首座親傳,於情於理,她也應當與對方打好關係。若是此事能就此揭過,對程雙也是一件好事。
裴丹見水玉兒低頭不語,和藹道:“水師侄,先前的誤會,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在峰中若有什麼需要的,儘可與我說。聽聞再過不久首座就要回來了,你資質甚佳,修煉不必著急,正式的拜師禮之後,首座定會賜下合用的功法,屆時定然一日千里。”
“是,師叔。”水玉兒不想與裴丹多說,心中卻對她的話不以為然。
“裴丹不過是個三靈根而已,這麼些年才築基,卻有什麼資格來教我。既然明河真君要回來,我自當趁著這些時日好好修煉,爭取多高階一層,才好讓真君刮目相看。日後我結丹,裴丹就要反過來叫我師叔了。”
“錚——”
正當她要與裴丹擦肩而過時,銳金峰卻傳來一聲巨響,一道眩目的白色劍光劃破寂靜的夜空,所有人都不由得抬頭看去。
水玉兒只感覺一陣威壓傳來,幾乎要跌倒在地。裴丹眉頭一皺,連忙撐起一道護罩,將連同水玉兒在內的幾個小輩都罩了進去。
眾人只聽得一道高亢女聲叫道:“歐陽羽!爾敢!就算如今你是銳金峰首座,也由不得你如此放肆!”
歐陽羽懸浮在夜空中,手提白虹劍,衣帶振振飄揚,與崔卿雲遙遙相對,見此不由得譏諷出聲:“哈哈,崔卿雲、崔副座,你何必阻我?如今這樣,不是正中你的下懷麼?日後,這銳金峰首座之位,就是你的了。你真當我稀罕不成?”
崔卿雲緊緊盯著歐陽羽,左手背在身後暗暗蓄力,嘴上不甘示弱:“小師妹,你這是鐵了心要做叛徒?如今人妖兩族不睦,眼看大戰在即,你莫非是怕了,想當逃兵?”
“哼,逃兵?”歐陽羽冷哼一聲,音量驟然放大,在太虛宗每一名弟子耳邊如驚雷炸響:“太虛宗的弟子們,諸位可知,你們效力的是何等樣宗門?你們這些內門長老,各峰首座,道貌岸然,自詡正道修士,如今可還有人記得我大師兄,當年在獸潮中滅殺四階大妖最多的曲離垣?”
“當年你們明知他在獸潮中受了重傷,還以救人為由,合夥把他誆騙去鎮壓靈脈暴動,背地裡卻把他獻祭給了那荒獸殘骸,只是為了謀得一個突破化神,高階合體的渺茫希望!”
崔卿雲聽得此言,瞳孔驟縮,色厲內荏道:“一派胡言!什麼荒獸殘骸?我從未聽說過!當年我不過是從旁勸了幾句而已,讓曲離垣去鎮壓靈脈的是彼時曲離氏的家主,怎會加害於他?”
歐陽羽厲聲喝問:“家主又如何?大師兄當年身受重傷,曲離氏與楊氏沆瀣一氣,只因他雖為元嬰,卻損了根基,日後不堪大用,這才定下了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以他獻祭,約定好事後瓜分荒獸殘骸。只是你們沒想到,這個計劃不僅導致數萬凡人身死,白白葬送了大師兄的一條性命,還最終使得曲離家敗落,宗門元氣大傷,隔了幾百年,又被我發現!”
崔卿雲臉色發青,暗恨她將此事公之於眾,這下子連將知情人通通滅口都做不到了。可惜除了她和歐陽羽以外,鎮守宗門的幾名元嬰都去了新出世的一處秘境,太上長老們又都在閉關,不到宗門生死存亡的時候不得打擾。
她無言以對,只得搬出數年前剛剛坐化的清承真君,“歐陽羽,你信口雌黃!師尊對你不夠好麼!你這般做,可對得起師尊在天之靈!”
歐陽羽搖了搖頭,露出幾分悲慼的神色,“若非為了師尊,你以為我會等到今日才發難麼?只可惜師尊事後知道此事,為了維護楊家,也未曾為大師兄討回公道。而裴家和宗主一脈為了太虛宗的所謂聲譽,竟也沆瀣一氣,一併將當年的事塵封起來。”
十六年前,歐陽羽高階元嬰後收到一封神秘傳訊,言道她大師兄曲離垣之死有疑。但對方藏頭露尾,目的可疑,她並未完全相信。
此後歐陽羽接任銳金峰首座,因為近幾十年來小股妖獸襲擊頻發,想要查閱上一回獸潮的記錄,卻意外發現當年大師兄死亡前後的記載多有殘缺,甚至前後矛盾,才真正起了疑心。
她這些年多番調查,又想辦法讓那些與當年之事有關的人放下戒心,終於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直到十幾年她發現了最關鍵的證據,才終於把這一切拼湊起來,得知了數百年前的一樁宗門秘辛。
作者有話說:
前文有關歐陽羽和太虛宗往事的劇情在104、154章,忘記的小可愛可以回去看看~
銳金峰人物關係:
清承真君(前任首座,已坐化)
- 大徒弟 曲離垣(隕落)
- 二徒弟 崔卿雲
- 三徒弟 楊鳶(楊鬱青之母,曾為楊氏少主,隕落)
- 四徒弟 歐陽羽(現任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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