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近在咫尺的寶匣離自己越來越遠, 奪寶無望,袁怡眸色暗沉,如同看到自己高階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她捏緊雙拳, 心中掙扎起來,“我不甘心!莫非、莫非真的要像先前她所說的——”
此時袁怡無餘力再爭, 死死盯著那片重新離她遠去的七彩霞光,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寒磯散人與慕雲珠師姐弟二人奪那寶匣, 心中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而由於斂息術的緣故, 另一邊扮相、修為、背景都毫不起眼的凌微已經被四人一同忽略。
自打進入這偏殿起,凌微就無意與眾人爭奪寶匣。天知道,如今她雖然已經元嬰, 但因為重重變故, 連個本命法器都沒有, 真要打起來,面對元嬰中期、狀態全開的慕雲珠或者寒磯散人, 若不用壓箱底的虛空湮滅術或者夢虛鏡, 怕是難以取勝。
她隱隱有所預感,夢虛鏡哪怕只是碎片,品階也遠在這寶匣中的東西之上,或者說遠在任何她所見過的法器之上。哪怕每次使用都要消耗大量精血,她也絕無可能拱手讓出。
而虛空湮滅術由幻靈訣功法衍生而出, 引人覬覦的程度不亞於夢虛鏡。若非到了保命關頭, 哪怕是為了爭奪地階寶物,她也並不想輕易動用這兩者中的任意一種。
此刻凌微站在偏殿門口,退後兩步,目光落在袁怡身後的牆壁上。或許是經歷了太多時光,被元嬰修士結結實實一撞, 那玉璧剝落了一片,露出半朵花瓣紋樣。那刻痕極細,但以她的神識可以看出那彷彿是一朵蓮花的一角。
“再看看,是九瓣金蓮……?”
“九根盤龍柱,需要九人開啟的九宮禁制大陣,九瓣金蓮……”凌微心跳加速,回想著先前的甬道,好像那些白焰銅燈也是一邊九盞,不多不少。
進入這金碧輝煌的大殿後,她幾乎都忘了此處仍舊處於荒陵古墟之中。根據飛霜前輩的說法,她和那頭饕餮所在的時期應當是現在人們所說的太古紀元。
九為極數,哪怕在當今修仙界,也只有極為尊貴的修士才會使用。而在階級更為森嚴、真仙眾多,金仙也不少的太古紀元,則只有神君及以上存在才可能光明正大地使用,這一點在她曾經在太虛宗琅嬛閣的數本古籍中讀到過。
“先前竟沒想到,原來謎底就在謎面上,這宮殿名為九霄,恐怕也是因為它曾經屬於一位神君!”
“這處大殿,雖然比之滄海界時見過的各處宮殿要大,但若說是某位神君的仙殿,倒有些小了。在鮫人族時,聽說身為海神的重汐神君,其仙殿比這座殿宇要大得多。不過這裡的種種佈置又確實像是太古紀元的風格……或許這九霄宮不是仙殿,而是行宮?”
凌微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驚詫之意。如果她推測為真,那麼這寶匣中的寶物怕還不算什麼,重要的東西怕是還在宮殿更深處。
可是這樣一來,像是知道些底細的慕雲珠二人的反應就有些不對了。
他們若是早就知道這是某位神君行宮,或者與神君相關的地方,以二人大宗弟子的眼界,在沒有十成勝算的情況下,根本就犯不著為了見到的第一件疑似地階的寶物與另外二人大打出手……
“不好,這其中必定有詐!”凌微心頭一跳,腳下飛快後退,而殿中的形勢驟然反轉。
本來此處修為最高的寒磯散人以一敵二不落下風,加上已然放棄為自己爭奪的袁怡從旁掠陣,已經勝券在握,此刻卻被一道法術從身後忽然擊中。
慕雲珠見狀順勢出手,青木髮簪往空中一點,周圍瞬時黑暗一片,連神識都如陷泥沼,寸步難行。
接著一點光芒閃動,一朵青蓮虛影從髮簪尖端從內到外驟然亮起,如同方圓數里的天光都吸了進去,又瞬間爆開。
“去!”她輕叱一聲,那青蓮已經飛了出去,看似不快,一朵蓮瓣卻轉瞬穿透了寒磯散人丹田,鮮血飛濺潑灑在光潔的玉石地面上,緊接著又返回將她的頭顱割下。
寒磯散人的頭顱落地的瞬間,一尊白玉似的元嬰從殘骸中遁出,然而無數藤蔓枝條已經從青木髮簪尾端鋪天蓋地網羅而來,方浩雙拳握緊,在一旁虎視眈眈。
寒磯散人心知今日斷無幸理,出體的元嬰回頭憤恨尖嘯:“袁怡!你我千載好友,若今日為了這寶物,堂堂正正鬥上一場,我也無話可說,可你竟然勾結外人背叛於我——”
袁怡垂下眼眸,不願與她對視,手中蒲扇發出的風刃卻毫不手軟,“寒磯,當初若非我一時心軟,將那萬年鍾乳讓給你了你,你如何能夠沉痾盡去,還因禍得福,高階元中?而我失此機緣,大限將至,再不抓住這次機會,怕是當真要永困元初了!”
寒磯散人的元嬰被藤蔓枝條困住,又被風刃擊中,白玉般的外殼已經裂開道道細縫,顯得她元嬰稚嫩的面容無比猙獰。
“好,好,好!袁怡,你可知我此去重華域回來,為何老態盡顯?若非為了替你奪得壽元果使出保命神通,耗費過多精血,何至於此!可笑,我本想從這荒陵古墟中出去以後,便將之交於你,看來卻是不必了!”
“壽元果?”袁怡身形一滯,聽到壽元果的訊息,連慕雲珠也不禁雙目發光。
壽元果蹤跡難尋,但哪怕品階最低的壽元果,也足以讓修士增加百年壽元。修士與天爭命,多活一百年,就多一線高階的希望。哪怕高階無望,誰不願無痛增長百年壽元?
袁怡正待追問壽元果的下落,卻見寒磯散人悽愴大笑一聲:“不過,事到如今,我就是死,也不會白白便宜了你們!”
方浩大驚失色,上前拉住慕雲珠推後:“不好,她要自爆!”
“轟——”
“走!”慕雲珠當機立斷,激起護體靈光,一拍方浩肩膀,轉瞬帶人閃現到大殿門口。
袁怡瞳孔驟縮,心神激盪之下慢了半拍,被寒磯散人自爆的餘波掃中,重重撞到石柱上,卻顧不得經脈疼痛不已,連忙跌跌撞撞飛出側殿。
“不……什麼壽元果?你一定是騙我的,你一定是騙我的……”袁怡喃喃自語,卻感覺周圍的光線驟然又黑了下來,和方才慕雲珠本命法器的神通一般無二。
她心中惶恐,聲音卻暴怒起來:“慕雲珠,是不是你!我幫你殺了她還不夠,連我也要滅口——”
“不是我——”慕雲珠緊緊拎著方浩,神識再次確定青木髮簪還好好待在自己鬢間,正待分辯,卻感覺一陣陰風從自己身後一晃,向袁怡的方向撲去。
“小心!”
她驚撥出聲,卻只聽“噗”的一聲,一道青色虛影閃過,袁怡咒罵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道濃郁的血腥氣從黑暗中傳來,接著便是某種獸類進食血肉的聲音。
“這是什麼東西……”慕雲珠心中一寒。在這詭異的黑暗中,她神識受限,不敢妄動,只得與方浩背靠背站著,腳下不著痕跡地遠離那瞬殺袁怡的不知名存在。
那些走錯了路的妖修不足為懼,而進來此處的有五個人,為了防止有人與她搶奪後面的東西,她以寶匣為餌,誘使袁怡與她合作,伏殺了此處修為最高寒磯散人,本想之後再找機會與師弟一起將袁怡和另一人滅口,卻沒想到袁怡死得這麼快。
“等等,還有一個人呢?寶匣呢?”慕雲珠心頭一驚,發現自己方才全力應對寒磯散人的自爆,不知不覺中竟忽略了寶匣和第五個人,可是不過片刻,那殺死袁怡的東西竟已進食完畢,一道腥風朝她撲來。
“不管了!”慕雲珠銀牙緊咬,將方浩遠遠拍出去,自己回身召出銅盾抵擋,卻只聽“咔嚓”一聲,那東西一拳打出,便將銅盾洞穿。
她眉頭一緊,一道靈力拍出,與那拳風正面相撞,藉助衝擊力道被撞得倒飛出去,總算遠離了那東西。
慕雲珠在空中穩住身形,與方浩匯合,神色驚疑不定,“究竟是什麼東西,它的力量比起師弟的先天磐石之體,居然也毫不遜色!”
“等等,神識受阻的黑暗環境,力量巨大的拳風……我知道了,是鏡獸,它會使出我們在它面前用過的招數——”
可是此刻顧不得多想,慕雲珠一把抓起方浩,趁著周圍重新亮起來,連忙往自己和方浩身上撒上禁靈散。果然,一道冰寒灰影從身邊疾速掠過,奔向長廊深處,卻將她二人視若無物。
“好險!”慕雲珠捂住撲撲跳的心口,長舒一口氣。好在她進來之前,依據師尊告訴她的訊息做了準備。鏡獸對靈力敏感,這禁靈散能夠暫時掩蓋她身上的靈氣和血氣,讓她和方浩在鏡獸眼中與凡物一般無二。
“這東西實力強悍,連我都沒有把握對付,還好帶了禁靈散。不過……”不過那偷偷逃跑的第五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想到這裡,慕雲珠的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作者有話說:
有沒有小可愛有傳說中的白白的液體,澆灌這顆小樹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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