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可怕嗎
夕陽墜落,暮色漸沉,菱花窗外浮著幾縷胭脂色的雲絮。
竹韻居的八仙桌上已布好翡翠蝦餃與荷葉粥,珍饈美食散發出陣陣誘人香氣。
“侯爺,嚐嚐這鰣魚,可新鮮了。”
武晴安殷勤地給荀野夾菜,她換了一身黑色窄袖的勁裝,長髮被束成一個高高的馬尾,髮間無任何點綴裝飾,就連手上的玉鐲也取了下來。
雖裝扮簡單,卻難掩其貌美,只是顏色略顯沉悶了些。
荀野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她,眉頭微微蹙起。
武晴安以為自己夾的菜不合他的胃口,畢竟小說裡也沒寫荀野口味的喜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原主可是最為清楚瞭解的。
為避免露出破綻,她放下公筷,訕訕地坐了回去。
荀野目光掠過桌上飯菜,道:“夫人有些日子沒親自下廚,為我煮粥了。”
“我廚藝太差了,不敢再為難侯爺。”武晴安小心地觀察著荀野的表情,一時間沒敢動筷。
荀野見她那副拘謹的模樣,心有幾分鬱悶。他微微吐了口氣,道:“用飯吧。”
這一餐飯吃得味同嚼蠟,好在武晴安之前吃了好幾塊山楂糕,此時也不是很餓,不一會兒便停了筷。
荀野見她沒有胃口,滿桌的珍饈也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武晴安瞧荀野也停箸不食,便揚起笑臉,準備送客。
“武晴安。”
突然被點名的武晴安眸子一瞠,驚得縮了下肩,聲音發虛的應了聲:“z……在。”
荀野挑眉,忽而揚起嘴角,微笑著說:“還是明亮一些的顏色,更適合你。”
“啊?”武晴安一臉懵,茫然的點了點頭,“哦。”
荀野起身離開,眼底劃過一抹陰鬱。
守在屋外的林崇跟在荀野身後,見他面色冷沉,心想他們夫妻二人剛剛用飯時,或許又發生了不愉快之事。
“林崇。”荀野突然駐足,玄色衣襬在夜風中揚起凌厲的弧度,“我很可怕嗎?”
林崇沉默一瞬,沙場征伐、能將敵軍斥候逼得肝膽俱裂的定安侯,自然令人畏懼,可對於他們來說,侯爺戍守邊疆,戰功累累,更值得敬重。
“侯爺雖治軍嚴厲,但對下屬和家僕甚是親厚,自然不可怕。”
荀野抬眸看向林崇,目光平靜卻有審視之意。
林崇嘴角僵了僵,趕忙措辭,謹慎說道:“有時候確實……有一點點……過於威嚴了。”
荀野微不可聞的嘆息了聲:“武晴安不知為何,好像很怕我。”
近日,林崇時常聽聞荀野提及武晴安的種種變化,看著荀野整日愁眉思索、不得其解的模樣,他心中隱隱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侯爺,您就是因為這個,才用餐不愉快,為此不高興的?”
“我沒有不高興。”荀野語氣平淡,卻隱隱帶著一絲不滿與賭氣。
林崇敏銳地捕捉到荀野話語中的情緒,覺得新奇不已。他忍不住再次仔細觀察荀野的神情,卻被荀野瞬間察覺,冷眸望了過來。
林崇乾笑了聲:“侯爺,您沒發現,你最近總是為夫人而苦惱嗎?這……是否意味著您已開始接納夫人,對她有所在意了?”
“怎麼可能……”荀野臉色微變,很快恢復如常,道,“我只是覺得她反常,怕她再惹出什麼禍端罷了。”
“侯爺放心,屬下一定派人密切關注夫人動向。”林崇話一出口,便意識到用詞不當,連忙更正,“派人暗中保護夫人。”
一串腳步聲靠近,來人是桃花。
桃花見到荀野,彎身行禮,道:“侯爺,我家小姐有要事與您相商,煩請侯爺撥冗一見。”
“天色已晚……”荀野本欲推辭,眼角餘光卻瞥見翠雀正朝著這邊走來,也不知出於何種心思,又答應了下來,“罷了,那我便前往雅樂樓,與凌姑娘一會。”
林崇眸子眯起,落後半步,之後朝暗處比了個手勢。
樹影婆娑處傳來極輕的衣袂聲,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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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翠雀氣喘吁吁地闖入屋內。
武晴安坐在梳妝檯前,專心擺弄著她的金銀首飾,此刻手中正拿著一支翡翠瑪瑙鑲嵌的金步搖,瑪瑙墜子晃出細碎流光。
看到翠雀匆匆忙忙的樣子,她一臉疑惑:“怎麼了?不是讓你去取香料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翠雀喘勻了氣,拉著武晴安的手臂,說道:“侯爺去雅樂樓,見凌姑娘了。”
“哦。”武晴安不為所動,透過燭光,欣賞著她的玉鐲,一雙眼睛彎如新月,“去就去唄。”
翠雀著急得跺了跺腳:“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失妥當。”
“放心,荀野是個正人君子,凌暮雪更是個知書達理的名門淑女,他們不會做出什麼越矩之事的。”
武晴安回憶起書中的情節,凌暮雪之所以急著找荀野,是因為荀野查到了一些線索。
而且她記得書中荀野顧及二人身份和凌暮雪的名譽,原本是推到第二天早上才見面的。
不過這只是個小細節,沒必要太過在意。
“夫人。”翠雀搖晃著武晴安的手臂,武晴安手一抖,玉鐲險些磕在妝臺上。
“你小心些,這鐲子可貴了。”武晴安仔細地將鐲子放好,拉過翠雀的手,問她道,“你是不是被系統重置了,我之前與你說的話,你忘記了?”
“可……可是……”翠雀心有不甘,滿眼擔憂,“您畢竟是侯爺的正妻,侯爺夜間去女子閨房,傳出去會讓人說閒話的。”
“侯爺都不怕,你怕什麼。”武晴安安撫道,“好了,別瞎操心了,趕緊去把香料取來,放在櫥櫃裡去去黴味。”
翠雀嘴巴噘的可以掛油壺,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去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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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樂樓。
大廳之內,燈火通明,門窗大開,涼風習習。
荀野坐在主位之上,林崇靜立在一旁。
“凌姑娘,長話短說,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共處,容易惹人非議。”荀野言辭簡潔,直奔主題。
凌暮雪也不拖沓,直接說道:“侯爺,我知道您已查出一些線索。只是我雖逃婚至此,卻被兩方勢力追殺,此事蹊蹺。我已傳信於兄長,定要查明真相。”
“凌姑娘,你的身份特殊,此事或許涉及朝堂紛爭。本侯暫未將訊息傳回京城,就是不想捲入朝廷是非。但本侯也不便長期收留你。”
“暮雪明白,我已在信中說明情況,以調養身體為由暫居侯府,絕不給侯爺添麻煩。”凌暮雪說著,雙膝跪地,誠懇請求,“暮雪不敢奢求侯爺庇護,只求能在此暫住。待真相查明,我立刻返回京師。”
荀野眸光沉靜地注視著地上的少女,眉心蹙起。
他本不應多管閒事,捲入這複雜的紛爭,但不知為何,他竟點頭答應了。
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左右著他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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