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缺了一塊
書房內，薰香嫋嫋。
林崇正從書房出來，見到武晴安，頷首一禮：“夫人。”
武晴安微笑著點了點頭，問：“荀野在裡面吧？”
林崇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隨後點頭：“屬下前去通報一聲。”
武晴安見林崇神情有些異樣，但並未多想，伸手攔住他道：“不必麻煩，我自己進去便好。”
說罷，她從翠雀手中接過托盤，示意翠雀留在外面，而後徑直朝書房走去。
林崇眉頭皺的更深了，正欲上前，卻被翠雀喊住。
“夫人與侯爺在屋內說些貼心話，你進去作甚？”
林崇掃了翠雀一眼，翠雀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問：“怎麼了？”
林崇搖頭，眼底閃過一絲譏誚與輕蔑：“倒是沒想到，你這丫頭說話這般溫婉了，平日裡不僅嗓門大，還十分無禮。”
翠雀有些不滿，雙手叉腰道：“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如今我聽夫人的話，脾氣都變好了。”
林崇挑眉輕哼：“怎麼，如今夫人又換了手段？”
翠雀看林崇的眼神愈發古怪，她抬手試了試林崇額上的溫度，驚得林崇往後退了半步，察覺到對方意圖後，略顯詫異。
“林崇，你是不是病了？怎麼說話這般奇怪？”
翠雀眼中的關切不似作假，林崇心中也升起一種彆扭怪異的感覺來。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好似瓷器破碎的聲音。
林崇正欲進去，翠雀卻擋在他身前，習以為常的說道：“無事，想必是夫人不小心碰翻了東西。”
畢竟之前翠雀曾不小心壞過侯爺的“好事”，因此多了幾分經驗。
然而，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武晴安端著蓮子粥走進書房時，晨光透過窗欞灑落，荀野背對著她站在窗前，挺拔的身影鍍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卻透著說不出的冷峻。
她將托盤輕輕擱在案几上，碗盞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荀野還以為是林崇去而復返，頭也不回，開口問：“還有何事？”
武晴安走到荀野身旁，輕輕握住他的手。卻不想，荀野驟然甩開，力道不大，卻足夠讓她踉蹌後退半步。
二人目光交匯，彼此眼中皆是對方看不懂的情緒。
武晴安未作多想，見荀野眼底青影濃重，心想許是發生了何事，讓他憂思煩擾，一夜未曾閤眼。
“阿野，我給你端了一碗薏米百合粥，此時溫度正合適，你吃一些吧。”
武晴安臉上漾開一抹明豔的笑容，指尖剛觸到他衣袖，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荀野眉心蹙起，冷聲道：“放著吧。”
荀野這般冷淡的態度，讓武晴安滿心疑惑，摸不著頭腦。
莫非是京城的聖旨已經送到了？
可按時間推算，不該如此之快。
只是如今劇情已然崩塌，說不定這聖旨來的就是這般不合常理。
武晴安壓下疑惑，端起粥碗，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遞到荀野嘴邊。
“不論遇到什麼煩心事，先吃飽才最重要。”武晴安彎起眼睛，“別生氣了，我餵你。”
荀野下意識地一推，只聽得武晴安低呼一聲，緊接著連人帶碗一同摔倒在地上。
荀野微微一愣，他並未用多大的力氣，怎的今日武晴安這般嬌弱，輕輕一推便跌倒在地。
他心中本覺愧疚，想要彎腰扶起對方，可一想起武晴安所做之事，腳步便猶豫著停住了。
“荀天野，我說過你習武之人，手勁大，怎麼還是不知收著力氣！”
武晴安被惹惱了，那粥灑了她一身，她氣得抬頭瞪向荀野。
可荀野的表情，卻讓她心頭一顫，這才察覺出不對勁。
“荀野，你怎麼了？”武晴安也顧不上自己弄髒的衣裙，起身走到荀野身旁，關心的問道，“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荀野再次後退一步，武晴安怔在原地。
那厭惡的神情，冰冷的態度，讓武晴安回想起剛穿越之時，荀野也是這般看自己的。
她忽然記起系統所說要將劇情拉回正軌，一時間有些茫然無措。
荀野漠然地看了武晴安一眼，走向書案坐下，說道：“只要夫人不給本侯添亂，便不會有什麼麻煩。”
往日的溫柔體貼彷彿一場幻夢，此刻的荀野像是換了個人。
武晴安僵在原地，心口如同被鈍刀劃過，可她必須保持冷靜，她要知道她與荀野的過往是否已被盡數抹殺，要知道荀野對她的好感度如今還剩下多少……
可此刻，她根本無法冷靜下來。
荀野掃了眼皺眉沉思的武晴安，催促道：“夫人若是無事，便先回去吧。”
武晴安閉上眼，深吸幾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幾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荀野，之前踏青遇襲，是誰為你擋下了飛鏢？”
荀野似是有些不耐煩：“此事你心知肚明，何必再問。”
“那謝雲瑤生辰宴那日，你可是跳水救了凌暮雪？”
“那日事發突然，我並不知你也被人設計陷害，雖先行離開，可我不是幫你教訓了王勤，又上謝府為你出了氣麼，翻這些舊賬作甚。”
武晴安只覺呼吸困難，心口一陣陣發酸。她捂著心口，紅著眼睛，一聲不吭，轉身便走。
衣襬拂過畫筒，將那紅木雕花的畫筒帶翻在地，可她仿若未覺，踩在一張畫卷上，從容離去。
荀野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喉頭微動，終究沒出聲。可腦中卻滿是武晴安那落寞的神情和微紅的眼眶，不知為何，心中有些難受。
他蹲下身整理畫筒，那展開半張的畫卷上還殘留著一個小小的鞋印。
他展開畫卷一看，畫中場景竟是府中荷塘涼亭處，畫中有一男一女，男子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可這女子又是何人？
這畫明明是出自自己之手，他卻毫無印象。
而畫中女子雖只有背影，卻透著說不出的親暱，那高挽的裙裾，細白的小腿，以及光luo的玉足，無一不在提醒荀野，他與這女子關係非比尋常。
他指尖拂過石桌上那盤油亮紅潤的豬蹄，只覺心口隱隱作痛。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從身體裡剝離剜去，心口也缺了一塊，讓他驚惶不安，卻又抓不住半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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