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再見
“母親，這旁邊便是佛堂。”武晴安走上前，輕聲安撫，“在此動刑只怕不妥。”
見荀老夫人仍不鬆口，武晴安便只好說道：“母親，容我與阿野再商議商議。”
荀老夫人這才作罷，只是稱武晴安昨日未曾休息好，讓荀野送她回去，好生照料。
廊下風過，兩人一前一後走著，武晴安一路緘默。
荀野盯著那道纖細的背影，她過於安靜的模樣，反倒讓他心頭莫名煩躁。
“武晴安，今日怎這般安靜，不打算解釋？”
武晴安頓住腳步，問：“解釋什麼？”
“往日不都要辯解一番，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再裝作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嗎？”
可她如今就是受害者啊。
武晴安緊咬下唇，想起荀野被篡改的記憶，對原配如此厭惡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她耐著性子解釋道：“我是被母親請來的，未曾告狀，剛剛也不曾挑撥離間。”
荀野自然不信，問:“方才你攔下母親動刑，讓我承了你的情，現在要討什麼好處？”
武晴安看著眼前陌生的荀野，強忍著內心的酸澀，直言道：“起初，我是心疼你，怕你受傷。可如今想來，倒是我多事了。侯爺征戰多年，皮糙肉厚，捱上金鐧幾鞭，想必也只是些皮外傷罷了。”
荀野眉頭一挑，看武晴安的眼神中滿是探究與意外。
“侯爺放心，日後您受罰，我定在一旁靜看，絕、不、多、言。”
以往，荀野只覺武晴安驕縱蠻橫、霸道任性，雖對自己百般討好卻令人厭煩。今日怎這般陰陽怪氣，伶牙俐齒？
“武晴安，你又在耍什麼花樣？”
多熟悉的臺詞啊。
武晴安看過諸多狗血網文，未曾想生活竟比小說還荒誕，男主也不能免俗，這些糟糕的情節，糟糕的臺詞，一遍遍上演。
讓人煩躁至極！
“荀野，在外記得稱我一聲夫人。”武晴安糾正對方，之後又說道，“既然你對我已有成見，日後你認定的事，便無需再問我。我們少些來往，免生誤會。”
多說無益，荀野對自己的好感度已經跌入谷底，與他糾纏，只會讓他更反感自己，倒不如減少接觸。
荀野沉默地注視著她，目光如炬，似要將她看穿。
武晴安知道，他定是在琢磨自己態度驟變的緣由，或是懷疑她又有什麼算計。
“你放心，母親那邊我會幫你周旋。你要留暮雪在侯府調養，我絕不阻攔。你若不信，大可像從前一樣，派人盯著我便好。”
“武晴安，你……”荀野滿心疑惑，問，“你究竟在想什麼？”
“當然，我是有條件的。”
果然如此。
荀野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問：“什麼條件？”
“我要你承諾，不論以後發生什麼事，都必須護住翠雀和我的性命。”
荀野沒想到武晴安會提此要求，臉上再度浮現出疑惑之色：“你可是又做了什麼虧心事，才讓我應下這條件？”
“放心，我什麼都沒做，只是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罷了。”
“你若就此安分守己，我自然會……”
“荀野。”武晴安打斷了荀野的話，聲音平靜地道，“在這個世界裡，我們的命運，你是無法左右的。”
這句話像把鑰匙，突然擰動了荀野心底某個鏽死的鎖釦。那種莫名的違和感又來了，彷彿記憶深處有什麼在掙扎著要破土而出。
荀野望著武晴安，冥冥之中有種直覺，武晴安便是開啟他心門缺口關鍵。
“算了，我不為難你，我只要你答應我，無論如何，都必須護翠雀周全。”
荀野心中一片混亂，但還是點頭應道：“好，我答應你。”
“那你等下便寫一份手書，簽字畫押，以作憑證。”
荀野臉色一沉：“你不相信我？”
武晴安眉眼間滿是落寞：“並非不信你，只是怕你……會忘。”
荀野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卻依然平穩：“我向來記性不錯，即便只是口頭承諾，也絕不會食言。”
武晴安抬眸看向荀野，往昔的點點滴滴如電影般在腦海中浮現。曾經那些承諾與情話，如今已如煙雲般消散，無處可覓蹤跡。
“我要手書。”
荀野不知武晴安為何這般堅持，心中不免疑惑，暗自猜測她是否又在算計著什麼。
可對上那雙盈著水光的眸子，拒絕的話在唇邊轉了一圈，終是化作一聲：“好。”
武晴安肩頭幾不可察地鬆懈下來，唇角勉強牽起一個弧度：“荀野，待你從京城回來，你我二人便和離吧。”
和離？！
這話本該讓荀野如釋重負才是，可心頭卻像壓了塊石頭。他眉頭緊鎖，喉結上下滾動，臉上沒有絲毫欣喜之色。
武晴安卻以為對方不信，她一臉正色的說道：“我這不是欲擒故縱，也不是什麼以退為進，換了策略，我是認真的。”
“我……我答應過……”荀野心緒紛亂，嗓音發緊，“答應過武寨主，要照顧你一輩子的。”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餘生漫長，何必互相折磨。”武晴安嘆了口氣，神情依舊平靜，“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你不必有心理負擔，我爹會理解的。”
“此事……容後再議。”
武晴安知道，荀野重信守諾，他這般推脫，不過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不過他只要經歷京誠之行，必然會與女主定情，如今自己主動退讓，或許還能留幾分情面，換些好感度。
“好。”
武晴安還是沒能做好分別的準備，她努力裝作輕鬆的樣子，轉身欲離開，然而每一步都顯得極為艱難。
最終，她還是沒能抑制住內心的情感，轉身跑向荀野。
這是最後一次，她想再抱一抱荀野。
荀野本該將人推開，可見她紅著眼眶奔來，卻本能地張開雙臂。熟悉的幽香縈繞鼻尖，那具溫軟身軀緊緊貼上來，彷彿要將他烙進骨血裡。
她將自己抱的很緊，就像是抱著珍寶。
“阿野，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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