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翠雀早有準備,將昨日張泉送的酸梅飴糖拿了過來,放在床頭案几邊,方便武晴安取用。
一碗藥湯下肚,不過片刻,武晴安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翠雀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臨近午時,她將武晴安叫醒,又喂她喝下了半碗粥。
若不是翠雀執意要喂,武晴安根本吃不下,然而再次灌下一碗藥後,沒一會兒她便反胃地吐了起來,將吃下的東西全都吐了個乾淨。
翠雀慌得打翻茶盞,熱水濺在裙裾上也顧不得擦,只一個勁兒拍撫主子單薄的背脊。
武晴安只覺得難受至極,滴水難進,喉嚨如同火燒。勉強灌下去的溫水,不過片刻,便又翻江倒海般嘔了出來。
翠雀何曾見過這般情形,當即慌了神,跌跌撞撞跑出去尋趙郎中。
剛給凌暮雪診完脈,正要去向侯爺荀野回稟的趙郎中,在書房外被匆匆趕來的翠雀一把攔住。
翠雀急得話都說不利索,拉著他就往夫人房裡趕。
書房內的荀野聽到外面動靜,眉峰微蹙,便遣林崇去檢視情況。
片刻之後,林崇快步返回,拱手稟報道:“稟侯爺,是夫人那邊。說是夫人藥食難進,嘔吐不止。”
荀野面色冷峻,眉頭鎖得更緊。
林崇在一旁不以為意地開口道:“不過是偶感風寒罷了,說不定又是夫人想借此引起侯爺的關注……”
話還未說完,他便瞧見荀野霍然起身,邁開大步向外走去。
“侯爺?”林崇一愣,趕緊跟上。
果然,荀野去的方向,正是武晴安所居的臥房。
林崇不便進入內室,便站在屏風外等候。
只聽趙郎中所言,武晴安是風寒侵入了筋骨,本只需服下他配的藥,好好發發汗便能痊癒。
然而,武晴安當下連藥都喝不進去,趙郎中眉頭緊鎖,憂慮道:“若強行灌藥,夫人反覆嘔吐,不僅藥效難達,反而會損傷胃腑,如此一來,病情恐會愈發嚴重。”
荀野聲音冷沉:“那該如何?”
趙郎中道:“可尋一處溫泉,讓夫人泡澡沐浴,使其發汗。”
翠雀一聽,急得跺腳:“別說這這深宅大院之中,北疆哪裡能尋到溫泉。”
趙郎中目光在屋內眾人身上掃視一圈,最後落在荀野身上,片刻後緩緩開口:“其實還有個簡單法子。”
翠雀抓著趙郎中的衣袖:“那你快說啊。”
“可在夫人的臥榻上多加兩床厚棉被,再讓一位年輕健壯、陽氣充沛的男子與夫人同榻而眠,以體溫相煨,引動夫人體內陽氣驅散寒氣,想必明日便能好轉。”
“夫人怎可與其他男子……”翠雀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身旁身姿挺拔的荀野,聲音戛然而止。
屋內霎時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站在屏風外的林崇,用鼻子發出一聲輕嗤聲。
果然!
夫人繞了這麼大個圈子,還是衝著侯爺來的。
侯爺素來英明,豈會看不出這等低劣伎倆,怎可能上……
“翠雀,速去再抱兩床被子過來。”
上當了!
侯爺真的上當了?!
林崇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暗自驚呼:侯爺,你糊塗啊!
而荀野吩咐完翠雀,便問趙郎中:“這期間,可還有其他需注意之處?”
趙郎中提醒荀野,武晴安發汗之時,一定要注意保暖,切莫再受風寒,同時,定時給武晴安喂水,以防脫力。又細細囑咐了其他注意事項,這才抱著藥箱退了出去。
林崇在外面抓住了趙郎中,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問:“你被夫人收買了?”
趙郎中氣得鬍子一翹,拂了拂衣袖:“老夫行醫多年,最重醫德,豈會做這等違背良心之事!”
林崇撓了撓頭,仍不死心地問道:“那你怎麼會提出這種荒謬治病方法?”
“侯爺與夫人本是夫妻,同衾而臥天經地義!夫人寒邪入體,需以溫熱之法驅寒。年輕男子陽氣充足,與夫人同榻而眠,可借陽氣相助驅散寒邪,此乃順應陰陽調和之理。老夫此法最是有效便捷,且不傷夫人根本,何來荒謬之說?!”
林崇知趙郎中並未說謊,又問:“那夫人可有裝病的嫌疑?”
趙郎中停下腳步,撚了撚鬍鬚:“老夫回府時日尚短,對夫人品性不敢妄斷。但行醫診脈,一搭上手便知真假——夫人脈象虛浮紊亂,寒氣鬱結於內,絕非作偽!”
林崇這才信服。
趙郎中眼神掃過林崇:“我看林護衛面色發乾,雙目泛紅,口唇乾裂,這是虛火旺盛之象。近日可有心煩失眠,潮熱盜汗之證出現?”
林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趙郎中抬手拍了拍林崇的胸膛:“早些成家,洩洩火氣,少替侯爺操那份心。”
林崇:“呃……”
臥房內重歸安靜。
林崇仰頭,無聲地嘆了口氣。
也罷,侯爺素來極有主見,他的確不該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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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晴安一張小臉燒得通紅,渾身虛軟無力,手腳滾燙卻又覺得陣陣發冷。直到一具帶著暖意的身體將她擁入懷中,那刺骨的寒意才稍稍驅散了些。
熟悉的氣息讓她無比安心,她下意識地整個人纏了上去,像尋求庇護的藤蔓。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對方肌膚,觸碰到幾處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無意識地呢喃了幾句,反而抱得更緊。待到後半夜出了一身熱汗,燥-熱難耐,她本能地想推開這個“暖爐”,卻被對方的手臂牢牢圈住,動彈不得。
前半夜昏昏沉沉,折騰許久,直到後半夜,她才終於安穩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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