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感
臥房內，翠雀捧著錦盒，正思索該收在何處，便見荀野走了進來。
荀野的目光徑直落在錦盒上，幾步便行至翠雀面前。他拿過錦盒，開啟一看，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隨即，他又不動聲色地將錦盒交回翠雀手上，聲音冷淡：“泉弟倒是大方。”
武晴安抬眼看他，卻辨不出他眼中情緒，只覺得那話語裡似有幾分陰陽怪氣的意味。
難不成又誤會自己與張泉的關係了？
可他不僅送了凌暮雪兩株雪靈芝，侯府裡的百年人參更是說燉就燉，人家不過送自己一株不足百年的山參罷了，他有什麼資格不高興？！
她壓下心頭那點不痛快，解釋說：“泉弟說了，不過一株尋常山參，侯府和張家多得是，只是作為探病的一份薄禮而已。”
薄禮而已？
這可是千年人參！
既然武晴安對此毫不知情，那他也沒必要點破。
他走到武晴安身旁，在床榻邊坐下。見她小臉蒼白，病容憔悴，心頭沒來由地一緊，竟生出幾分憐惜之情。
“你……今日可好些了？”
武晴安嗓子乾啞得厲害，方才與張泉說話已是勉強，此刻喉嚨更是灼痛，只低低應了一聲。
“胃口可好些了？”
“尚可。”
“這兩日飲食還需清淡些，待身子大好，便無需忌口了。”
“嗯。”
她這般惜字如金的態度，讓荀野心中不悅。方才與泉弟分明有說有笑，怎麼輪到他，便一個字都吝嗇多給了？
自己好歹當了她兩回暖爐，昨日更是悉心照顧了她一夜，這小沒良心的，未免太過忘恩負義了。
一股無名火悄然竄起，荀野正欲起身離去，便聽武晴安蹙眉喚翠雀。
“翠雀，我嗓子疼。”
翠雀早已退至珠簾外，聞聲便欲進來斟水。誰知剛踏入內室，就見侯爺已親手捧了茶盞，遞到武晴安唇邊。
翠雀腳步一頓，悄無聲息地又退了出去。
荀野起身倒茶以及遞茶的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見武晴安微愣，才回過神來，將茶盞放入她手中。
不過這一細節，倒讓荀野明白她並非刻意冷落，實是喉間不適。
“多謝。”武晴安低聲道謝，將盞中溫水一飲而盡。
荀野極其自然地接過空盞，置於桌旁，並詢問道：“還要嗎？”
武晴安搖了搖頭。
翠候在簾外，聽著屋內動靜，唇角微揚，正思忖是否先行離開，便有丫鬟捧著藥碗過來了。
偏在這時候……
湯藥涼了便損藥性，翠雀不敢耽擱，接過藥碗在外輕聲道：“夫人，該喝藥了。”
武晴安還未應聲，裡面已傳出荀野的聲音：“端進來。”
翠雀進了內室，自然而然地將藥碗遞到了荀野的面前。
武晴安忙伸手接過，屏住呼吸，將那碗墨汁般的苦藥“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一張漂亮的小臉瞬間皺成一團，翠雀已眼疾手快地將一顆酸梅飴糖送到她唇邊。
武晴安立刻含入口中，舌尖的苦澀才稍稍緩解。
荀野瞧她那副模樣，忍不住低聲道：“嬌氣。”
武晴安不滿地瞪了眼荀野，說道：“病人就該嬌氣。”
這句話，彷彿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心絃。荀野怔怔地望著她，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卻又抓不住源頭。
“侯爺若無事……”武晴安裹了裹身上的錦被，“我想歇息了。”
站在院中長廊下，荀野仰首望著澄澈的藍天，手掌按在心口，長長吁出一口氣。
他究竟……丟失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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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野的信還未送達京城，朝廷召他入京的聖旨已如期而至。
林崇滿面愁雲，深知朝堂局勢瞬息萬變，此行兇險難料，心情愈發沉重。
見自家侯爺亦是面色凝重，想必同樣為此憂心。
“侯爺，可是為入京之事而憂慮？”林崇提議道，“不如……尋個由頭，稱病婉拒？”
荀野搖了搖頭：“入京之事已成定局，避無可避。我憂心的倒非此事，眼下有一樁更為棘手的事。”
林崇忙問道：“何事？”
荀野以指輕叩桌面，似是思慮良久：“此番行程，必須帶上夫人同行。可看她的意思，似乎……並不情願。”
林崇：“？？？！！！”
他反應了片刻，才難以置信地追問：“侯爺方才……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荀野不答反問道：“林崇，你有沒有覺得夫人像是變了一個人？”
林崇：這話聽著怎麼有點耳熟？
“她與記憶中的模樣全然不同，卻又莫名讓我覺得熟悉……甚至親近。”
林崇：嗯？？？
荀野皺眉沉思：“我越來越看不透她，你說她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林崇：這句也似曾相識。
等了半晌不見林崇回應，荀野目光掃向他。
林崇眯了眯眼，反問道：“侯爺，您這般在意夫人的心思，不如先問問自己，您對她……究竟是何想法？”
“我？”荀野面上掠過一絲不自然，“我只是覺得夫人有些古怪罷了，最要緊的是，夫人與泉弟走得太近。此番我若離府，留她一人在此，我不放心泉弟。”
林崇半信半疑：“那……屬下派人暗中盯著夫人？”
“是暗中保護。”荀野糾正道。
咦？這番操作……
一種怪異的熟悉感再次襲來。
荀野與林崇對視一眼，都覺此情此景恍如昨日重現，偏又無從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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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荀野正安排入京事宜，一名暗衛悄無聲息地落在門外。
暗衛輕叩門扉入內，附在荀野耳邊低語幾句。荀野眸中寒光一閃，面色驟然陰沉。
待暗衛離開，他沉著臉，將手中文書重重擲於桌案。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文書竟撞到了桌案下的暗格。
荀野俯身開啟暗格，裡面除了象徵兵權的虎符，還靜靜躺著一隻小巧的錦盒。
他取出錦盒開啟，盒中裝著一支樣式樸素的珠釵，以及一方摺疊整齊的絲帕。帕上繡著蝶戀花的圖樣，皆非名貴之物。
荀野仔細端詳，卻全然想不起自己何時將此物珍藏於此，甚至與至關重要的虎符放在一起。
這莫非是凌暮雪之物？
可他為何毫無印象？
荀野將珠釵與絲帕收入袖中，起身離了書房，策馬疾馳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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