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便去吧
翠雀被她這眼神嚇住，後半句話噎在喉嚨裡，看看珠釵，又看看臉色不明的侯爺，一時僵在原地，小臉憋得通紅。
此刻她的沉默與表情，無異於默認了一切。這模樣，簡直比直接說出來還要糟糕百倍。
“你說……”荀野追問道，“這珠釵是夫人的？”
翠雀忙搖頭：“不是。”
荀野的目光在武晴安和翠雀之間逡巡，最終定格在武晴安略顯緊繃的臉上，眸底那點玩味瞬間濃得化不開。
他拿起那方絲帕，遞到翠雀眼前，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看來這帕子，也‘不是’你家夫人的了？”
翠雀舌頭都打了結：“不、不是……奴婢，奴婢可能看錯了……”
現在否認，簡直是欲蓋彌彰。
武晴安暗自磨了磨後槽牙，面上卻迅速擠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伸手作勢要去拿那兩件東西：“哎呀，你這麼一說，這珠釵倒真有些眼熟，許是和我丟失的那支相似？首飾太多，一時也記不真切……”
然而，她的手還沒碰到，荀野已快她一步，將釵帕穩穩收回袖中。
他唇角噙著一抹極淡、卻刺眼無比的嘲弄笑意，慢聲道：“夫人認錯了，這是為我暖床的貼心人留下的。”
武晴安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只覺得一股熱氣直衝頭頂，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攥緊成拳。
她強迫自己維持著面上的平靜，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目光重新投向戲臺，彷彿剛才那場無聲的硝煙從未發生過。
翠雀杵在一旁，一頭霧水，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完全不明白這對夫妻在玩什麼把戲。
臺上這一折戲終於唱到了尾聲，鼓點漸歇。
荀野端起翠雀剛奉上的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卻仍膠在武晴安故作鎮定的側臉上。
他抽出一張銀票遞給翠雀，吩咐道：“去，賞那位段先生。告訴他，他這出戏唱得甚好，本侯夫人……”他刻意頓了頓，加重了“夫人”二字，“很是喜歡。”
“是，侯爺。”翠雀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雅間內，只剩下戲終人散的餘音，以及兩人間無聲的沉默瀰漫。
“侯爺……”武晴安站起身，打破了寂靜，“戲也聽完了，若無其他事，我便先……”
“夫人。”荀野打斷她，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這幾日收拾行裝，隨我進京。”
武晴安愣了愣，脫口拒絕：“我不想去。”
荀野似乎沒料到她會拒絕得如此乾脆，眉梢微挑，輕笑道：“為何？”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我在侯爺身旁只會添亂，侯爺帶著我反是累贅。”
“嗯。”荀野十分贊同地點點頭，彷彿深以為然。
武晴安剛以為他應允了，卻見他唇角噙著溫煦笑意，慢悠悠道：“為夫還是希望夫人相陪。”
武晴安纖手往腰上一叉，不滿地控訴道：“荀野，我說了不想去。”
她這副氣鼓鼓的模樣鮮活又生動，荀野愜意地靠向椅背，眸光流轉著促狹，眼底笑意滿溢。
“夫人，京城繁華錦繡，當真不想去瞧瞧？”
“不想。”武晴安答得斬釘截鐵，“就喜歡待在這兒！”
荀野眉峰一揚，話裡藏針：“夫人是喜歡這地方，還是……喜歡的人在這兒？”
他氣人的功夫向來爐火純青。
武晴安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翻湧的惱意，反問道：“我不跟隨同往，不是給侯爺省了不少麻煩嗎？侯爺何必非要帶我走？”
“正因如此，才更要帶你走。”荀野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帶著不容辯駁的篤定，“我一走，無人約束，只怕你更加無法無天，惹出更大的禍事。放在眼皮子底下，為夫才安心。”
武晴安抬手便要起誓：“我跟你保證！絕不給侯府惹禍，絕不給你抹黑！”
荀野一字一頓道：“我、不、信。”
“你……”武晴安氣得指尖直指荀野鼻尖，“你就是故意的！”
荀野一把握住她伸來的纖纖玉指，竟還有閒心逗弄：“誰許你這般沒規矩，手指本侯的？手不想要了？”
武晴安用力一掙，指節卻被他牢牢攥住，紋絲不動。
荀野微微側首，眼風掃過門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下一瞬，武晴安只覺一股大力襲來，驚呼未出口，整個人便被拽得跌入荀野懷中。
武晴安心口驟然一緊，耳尖瞬間染上紅霞。她剛要掙扎起身，腰間鐵臂驀地收緊，勒得她動彈不得，只能羞惱地瞪向始-作-俑者。
恰在此時，翠雀引著段玉樓走了進來。
段玉樓只卸了頭面，妝容未洗，戲服也沒換。
他腳步微頓，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旋即恢復如常，含笑躬身作揖：“段某特來謝過夫人……和侯爺的厚賞。”
“呵……呵呵……”武晴安僵在荀野懷裡，笑得尷尬萬分，“段先生不必多禮。”
荀野一手仍箍著她，另一隻手卻漫不經心地撚弄著她腰間的絲絛，面上是和煦春風：“段先生的戲，本侯的夫人甚是喜愛，當得此賞。”
“承蒙夫人抬愛，段某理應親至致謝。”段玉樓垂眸，姿態恭謹。
“嗯，心意收到了。”荀野慵懶地抬了抬手，指尖隨意揮了揮，“無事便退下吧，本侯與夫人……還有些話要說。”
段玉樓頷首告退，翠雀也連忙跟著退了出去。
人一走，武晴安立刻用力掙開荀野，皺眉問道：“滿意了？”
荀野看著她疏離的態度，眸色沉了沉：“不太滿意。”
“我剛剛不是跟你說了，我只是愛聽曲兒，對段先生絕無他意！”武晴安重申道，“絕不會傳出什麼‘侯夫人與戲子’的閒話，損你顏面！。”
“那你執意要留在北疆，究竟為何？不是為這位段先生，難不成是因為其他人？”
果然，這荀野是怕自己荼毒了他那赤誠單純的泉弟！難怪非要帶走她。
武晴安懶得解釋，這廝沒被篡改記憶之前也是這般懷疑自己的，如今還是這死出。
罷了，原本按照原著劇情，她這個惡毒原配本就該隨行。
去便去吧。
“行！”她心一橫，豁出去般應道，“去就去！若真給你捅出簍子，你可別怨我！”
“好。”荀野露出滿意的笑容，站起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武晴安身上，“那回去便開始收拾行囊吧。你這般嬌氣，要帶的東西想必不少。”
武晴安微微一怔。
荀野話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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