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劫匪
馬車在不算平坦的官道上輕微搖晃,暖意融融的車廂和腿上沉甸甸的重量,讓本就有些犯困的武晴安意識漸漸模糊,眼皮也沉重起來。
就在她將墜入淺眠之際,車外忽然傳來清晰的馬蹄聲靠近,緊接著是林崇的詢問聲。
“侯爺?前方需過金馬橋,那處地勢險峻,只一橋可通。此刻天色向晚,暗衛探路彙報,說近來山林有悍匪嘯聚。若強行透過,恐遇襲擾;可若繞道或轉投下一驛館,則深夜不可達,風險亦不小。請侯爺示下……”
林崇的聲音穿透不算厚實的車壁傳入武晴安耳中,她幾乎是瞬間清醒,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就抬手捂住了枕在自己腿上的荀野的耳朵,動作快得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做完這個動作,她才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對著車窗外道:“林崇,只管驅車過橋便是。”
車外的林崇顯然怔住了,大概沒料到回話的會是夫人。他遲疑了一下:“夫人,這金馬橋的悍匪……”
“不必擔心。”武晴安的聲音清晰而穩定,“侯爺戰功彪炳,威震北疆,此番更是奉天子明詔回京。區區山野毛賊,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攔截朝廷命官的車駕?除非他們活膩了,想自取滅亡。”
她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只管趕路便是。”
林崇在車外沉默了片刻,竟鬼使神差地應了一聲:“是,夫人。”
這順從的回應出口,連他自己都感到一絲詫異——他何時如此聽命於夫人了?
然而疑慮未消,他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謹慎:“夫人,若萬一……那幫亡命之徒不識時務,當真敢來劫道,又當如何處置?是否需提前做些準備?”
“你多慮了。”武晴安的目光落在荀野沉睡般的側臉上,感受著手掌下他耳廓的溫熱,“你莫不是忘了,我是蒼梧山七殺寨老寨主的女兒,也是個土匪。父親雖已仙逝,昔年威名與道上幾分薄面,尚未全然消盡。那些盤踞在此的‘好漢’,與我們七殺寨曾有交集,見了我的車駕,也必會賣我一個面子。”
停頓一瞬,武晴安又道:“你只管約束好隊伍,護好凌姑娘的車駕,專心趕路。”
林崇在車外聽得心潮起伏。
夫人的這番應對,冷靜、周全,甚至隱隱透出一股他未曾見過的、源自草莽的豪氣與底氣。
這與他記憶中那位驕縱跋扈的侯夫人判若兩人,往日夫人最討厭別人提起她曾是土匪的這層身份,如今怎如此坦然,不見半分遮掩。
但他始終沒聽到侯爺的明確指令,心中終究不安,忍不住再次確認:“夫人所言極是。只是……這也是侯爺的意思嗎?”
武晴安眉頭微蹙,卻依舊很有耐心的說道:“侯爺還在安睡,莫要再高聲驚擾!一切按我說的辦,速速前行。”
“……遵命!” 林崇終於不再多言,抱拳領命。
他想,夫人所言也有道理,打著定安侯旗號的官家車隊,尋常匪類確實未必敢動。即便硬碰硬,那群悍匪也不是對手。
他勒轉馬頭,低聲傳令下去,車隊速度不減,直朝那暮色中輪廓漸顯的險峻山巒與唯一通道金馬橋行去。
武晴安之所以有這樣的勇氣,無非是因為知曉後續劇情。一會要遇到老熟人,自己只怕還得裝的霸道匪氣些,免得讓舊人看出破綻來。
她低下頭,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荀野沉睡的面容上。
找物件果然就得找英俊的,哪怕吵了架,看著這麼一張賞心悅目的臉,氣也能消三分。
她的指尖微微動了動,不由自主地緩緩伸向了他那高挺如刀削般的鼻樑……
等等……
荀野是何等人物?
常年征戰沙場,警覺早已刻入骨髓!
方才林崇那般清晰的請示,車馬喧囂,他怎麼可能毫無察覺,依舊沉睡?!
伸出的手瞬間僵在半空,隨即觸電般縮了回來。
武晴安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冷了冷:“侯爺,戲看夠了麼?還要裝睡到幾時?”
果然,枕在她腿上的男人緩緩掀開了眼簾。那雙深邃的眸子清明無比,哪有半分初醒的迷濛。
他非但未起身,反而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枕得更舒服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夫人誤會了。為夫只是覺得……夫人方才排程有方,臨危不亂,頗有主母風範,心中甚為讚賞,不忍打斷罷了。”
他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根上,笑意更深:“況且,夫人方才……如此護著我,我又怎麼忍心拂了夫人的好意。”
武晴安被他這番調侃的話堵得面紅耳赤,她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聲音帶著被戳破心思的窘迫:“快點起來,我腿都麻了!既然醒了,侯爺便快些離開吧,你的高頭大馬在外面等著呢!”
然而,荀野雖然坐起身,卻並未立即下馬車。
他看著她氣惱又帶著點羞赧的模樣,想起方才她毫不猶豫護住他耳朵的那一幕,以及那番應對林崇時,顯露出超乎他意料的冷靜與底氣,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了層層他未曾預料到的漣漪。
這感覺……很新奇,也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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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行至金馬橋中段,地勢愈發險峻,兩側山崖如刀劈斧削,僅餘一道石橋懸於深澗之上。
暮色四合,雖已停了雪,卻依舊寒意刺骨。
林崇帶隊在前,荀野一人騎馬殿後。
果然,橋頭處呼啦啦湧出一隊人馬,雖衣衫各異,卻個個手持兵刃,眼神彪悍,堵住了車隊的去路。
為首者竟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身姿挺拔,面目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桀驁。
林崇打馬上前,沉聲喝道:“定安侯奉旨回京,爾等速速讓開道路!若識相退去,既往不咎!”
“定安侯?”攔路眾人面上閃過複雜情緒。
可那少年非但不懼,反而眼睛一亮,臉上露出興奮之色,他仔細打量著林崇,手中長刀一指:“你就是那個北疆戰神荀野?哈哈哈,好得很!小爺林書瀾,早想會會你這名震天下的定安侯!今日撞上,正好比個高下!贏了我,放你們過去。輸了,留下買路財!”
林崇沒想到這個少年如此大膽,竟還敢叫囂著與侯爺比試。
他眉頭緊皺,道:“你認錯人了,我勸你……”
少年林書瀾卻不耐煩地打斷:“少囉嗦!你比不比?男子漢大丈夫,莫要磨磨唧唧。”
跟隨少年的人馬中,有人面露懼色,想攔下少年,可少年竟是不由分說,催馬就要上前。
“林書瀾!”一聲清喝自後方馬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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