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不給你吃
荀野從懷中取出一卷裝訂仔細的手寫書冊,將其放在凌暮雪面前的桌案上。書冊不厚,但紙張邊緣微卷,顯然被翻閱過多次。
“我懷疑……” 荀野的聲音沉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敲在凌暮雪的心上,“有一股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在試圖抹去、或者篡改我們的記憶。”
凌暮雪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荀野:“抹去……記憶?侯爺,這……”
確實過於匪夷所思。
“我知道這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荀野打斷她,眼神銳利如鷹隼,“但你我皆非愚鈍之人。你仔細回想,這一路上,乃至更早之前,是否曾有過某些強烈的違和感?某些明明清晰烙印在腦海中的情景,回想起來卻模糊不清,甚至與旁人的記憶大相徑庭?某些人的言行舉止,突然變得……判若兩人?”
凌暮雪的臉色更加蒼白,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零碎片段:比如武晴安那與傳聞截然不同的眼神和話語,比如自己某些模糊不清的夢境,比如一些細節上眾人說辭的前後矛盾……
這些她曾以為是病中恍惚或自己記錯了的“小事”,此刻被荀野如此直白地點破,串聯起來,形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所以侯爺的意思是?”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為了對抗這種‘遺忘’或‘篡改’……” 荀野的手指點了點桌上的書冊,“我將所有我認為‘異常’、‘矛盾’、以及‘與記憶中不符’的關鍵之處,無論大小,無論多麼荒謬,都詳細記錄在了這裡面。”
他直視著凌暮雪的眼睛,語氣鄭重的說:“凌姑娘,你心思縝密,且處境特殊。這本冊子,我交予你保管。若真有一日,你發現自己的記憶變得混亂不清,或者對某些事產生了強烈的懷疑,留下此物或許能為你指明方向,避免重蹈某些覆轍。亦可在關鍵時刻,提醒我。”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凌暮雪伸出微涼的手,指尖撫過書冊粗糙的封面。
她明白荀野的擔憂和用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侯爺放心,暮雪明白此物之重。我會將它貼身收好,絕不示人。”
她翻看了下內容,秀眉微蹙,問道:“只是……侯爺將此冊交予我,那您自己呢?是否有備份?”
荀野眼中閃過深沉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只應了聲:“嗯。”
他沒有詳說備份的形式和內容,但凌暮雪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中微妙的停頓。她抬眸,帶著探究:“備份?與這本……完全一樣嗎?”
荀野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
“核心的異常記錄自然一致。但……” 他微微搖頭,“每個人觀察的角度、感受到的‘違和’之處,未必完全相同。為防萬一,我所做的備份,其側重點與記錄方式,與你手中的這一冊……會略有不同。”
凌暮雪瞭然地點點頭,不再追問。
她深知荀野的謹慎和深謀遠慮,備份的差異,或許正是為了應對那未知力量可能針對性的“抹除”或“扭曲”。
她將書冊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侯爺思慮周全。暮雪也會……悄悄地做記錄,用只有我自己能懂的方式。哪怕日後真的忘卻一切,看到這些只言片語,希望也能心有所感,有所警醒。”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決心以及對未知的一絲忌憚。
在這溫暖的上房內,一場無聲的、對抗無形力量的同盟,悄然結成。
空氣裡瀰漫的從無曖昧,而是沉重的秘密。
“你好生休息。”荀野低聲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不再停留,轉身拉開了房門,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彷彿只是來探望了一下病患。
凌暮雪靠在軟枕上,翻看著書冊中的內容,久久不語。
炭火依舊溫暖,但她的心底,卻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寒冰。
驛館附近有片山林,荀野安頓好眾人後,便帶著林崇及幾名親衛,策馬進了山林。
時值午後,初雪消融,倒是個打獵的好時機。
此次狩獵,收穫頗豐。
荀野親手獵得幾隻肥碩的山雞野兔,處理乾淨後,拎著其中一隻品相最好的山雞,腳步下意識地便朝著武晴安所住的房間走去。
然而,剛轉過迴廊,腳步便頓住了。
院中那棵落滿積雪的老梅樹下,武晴安正與徐堯、連濋二人說著話。
她裹著厚厚的雪青色斗篷,小臉埋在風毛裡,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似乎在聽徐堯講著什麼趣事,唇角微微彎起,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畫面竟有幾分難得的寧靜美好。
荀野的眸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山雞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一直緊隨其後的林崇暗道不妙,硬著頭皮上前一步,低聲解釋:“侯爺恕罪,屬下隨您進山,未能……未能時刻守在夫人院外。”
荀野的目光依舊鎖在梅樹下那抹身影上,看著她對徐堯展露的笑顏,心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他冷哼一聲,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你能看得住她的人,還能看得住她的心不成?!”
這話語裡的酸意和戾氣,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林崇低著頭,心中暗自腹誹侯爺醋勁兒大的有些不可理喻,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
荀野盯著武晴安的笑顏,只覺得分外刺眼。
他猛地轉身,將手裡那隻原本打算給她的山雞重重塞給林崇,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這些獵物,都送去上房給凌姑娘補身子!其餘的,分給底下護衛。至於夫人那邊……”
他咬了咬牙,語氣帶著刻意的漠然:“一點肉星都不必送!”
林崇:“……是。”
他默默接過山雞,看著自家侯爺拂袖而去的冷硬背影,只能無奈搖頭。
武晴安與徐堯、連濋寒暄了幾句,多是些無關痛癢的閒談,並未涉及她真正想探知的東西。
見林崇的身影在不遠處一閃而過,她心知荀野回來了,也懶得再周旋,便藉口疲憊回了房。
剛坐下沒多久,翠雀就端著熱茶進來,臉上氣鼓鼓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夫人,您知道嗎,侯爺他們打獵回來了!” 翠雀放下茶盞,語速飛快,“獵了好些山雞野兔呢!侯爺親自吩咐,把最好的全都送去給那位凌姑娘補身子了!咱們這邊……連根毛都沒分到!”
她越說越氣:“這也太偏心了!您好歹是正室夫人,侯爺以前最疼你了,現在怎麼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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