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數周到
那位藏在暗處的“管理員”,就算想故技重施,消抹自己在他人腦中的記憶,也很難像在北疆那樣輕易滲透到荀府的核心圈子,直接改變這些核心人物對她的認知。
今日她在荀山海和李氏面前展現的知禮、用心、沉穩一面,以及荀家人親眼所見自己並非傳聞那般,她維護的印象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雖小,卻真實存在,難以被輕易抹除。
只要她在荀府謹言慎行,持續經營,一點點扭轉形象,這些積累起來的好感度,就如同堅固的堡壘,總歸會成為一道重要屏障。
武晴安唇角微揚,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篤定:這筆投資,穩賺不賠。
竹影婆娑,隨風輕搖。
一抹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自林間閃現,片刻後又隱沒於搖曳的翠影深處,了無痕跡。
花廳內,李氏正端坐於繡架前,指尖銀針翻飛,專注於一方素帕。那抹青影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階下,垂首侍立。
“夫人。”來人正是護衛展青,他抱拳行禮,聲音低沉,將方才在清風苑附近所見所聞,一字不落地稟報給了李氏。
坐在一旁悠然品茶的荀明曜,聽著展青的稟報,眉頭微微蹙起。
待展青言畢退下,他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道:“母親,您派展青跟蹤嫂夫人,此事怎未與孩兒知會一聲?”
李氏拉線的動作微微一頓,並未抬頭,只淡淡問道:“怎麼,你的人,為孃的使喚不得?”
“您明知孩兒並非此意。”荀明曜面色嚴肅,聲音也沉了幾分,“嫂夫人初入府門,尚是客居,您便遣人暗中跟隨監視……此舉若傳出去,旁人如何看待我們荀家?若被兄長知曉,他又會如何作想?”
“你兄長?”李氏終於抬眼,“你兄長如何與這武晴安成的婚,你不知緣由?他本就不喜歡這個武晴安,我也不過想摸摸她的底,天野即便知道了,也只會明白我的苦心,不會多想的。”
荀明曜卻並不認同李氏的話:“我今日接兄長時,他特意叮囑我照顧好嫂夫人,我看兄長對嫂夫人也並非毫無情意。更何況,今日接觸下來,嫂夫人待人溫和有禮,處事誠懇用心,倒不似傳言中的那般……”
“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李氏借用武晴安的話道,“既然她也說了‘日久見人心’,那便且看看吧。”
李氏語氣中,少了幾分銳利,多了幾分審視與觀望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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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城巍峨,夜色漸深。
天子留荀野商議北疆防務,直至宮門即將下鑰,方才放他出宮。並叮囑荀野,需親自將凌暮雪護送回戶部尚書府。
車馬抵達尚書府氣派的朱漆大門前時,夜色已濃。
凌暮雪在丫鬟桃花的攙扶下步下馬車。
荀野亦翻身下馬,走近幾步,聲音壓得極低,僅容二人聽聞:“京中流言雖已澄清,然聖心難測,耳目無處不在。為防萬一,若有緊要訊息,我會讓林崇暗中與你聯絡。”
凌暮雪微微頷首,眼神澄澈:“暮雪明白。”
隨即,她提高音量,對著荀野的方向盈盈一福,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多謝侯爺一路護送,勞煩侯爺了。”
姿態端莊,語氣疏離有禮,將“避嫌”二字演繹得恰到好處。
荀野略一拱手:“凌姑娘客氣,分內之事。”
不再多言,荀野翻身上馬,帶著親衛,馬蹄踏碎深夜的寂靜,向荀太傅府的方向而去。
待荀野風塵僕僕趕回荀府時,天色早已暗了下來。令他意外的是,府門大開,燈火通明。
荀山海、李氏、荀明曜竟都未歇息,仍在正廳等候。
“叔父,嬸母,二弟,夜深了,怎還未安歇?” 荀野大氅裹著寒風,快步走入廳中。
荀山海撫須笑道:“你嬸嬸多年未見你,記掛已久,非要等你回來,一家人說說話。”
“還說我,你不也等到現在。”李氏調侃了荀山海一句,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荀野的手,左右仔細打量著他,親暱的說,“一路辛苦,快坐下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荀明曜已經遞上一杯熱茶,打趣道:“兄長此行入宮面聖,耽擱至此時,他們二老皆放心不下,連累我也不得歇息。”
一家人熱鬧的閒聊了幾句,李氏又著人送上宵夜,一耽誤便是小半個時辰的時間。
荀山海見荀野眉宇間雖有疲憊,但眼神清明,顯然還有事要談,便道:“時辰已晚,天野隨我到書房,還有些瑣事與你商議。夫人,明曜,你們早些歇息吧。”
李氏和荀明曜會意,起身告退。
書房內,燭火跳躍。
荀山海並未立即談及所謂“瑣事”,而是看著荀野:“看你神色匆匆,可是急著回房見自己的夫人?”
荀野被說中心事,面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赧色,掩飾般拿起一旁的書籍翻了翻:“叔父說笑了。只是……她初來京城,又有些嬌氣,我擔心她換了地方,睡不安穩罷了。”
荀山海目光如炬,並未被這託詞糊弄過去。
“天野,這裡沒有外人。”他沉吟片刻,決定開門見山,“你給叔父交個底,你與你的那位夫人,還有那位凌姑娘……你們幾人之間到底是何情況?是當真如外界所傳……還是如你書信所言,你對凌姑娘並無半分私情?”
荀野放下書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捲翹的書邊,眉頭微蹙:“叔父,此事說來話長,其中牽扯甚多,非三言兩語能道盡。”
他頓了頓,似乎擔心叔父對武晴安已有成見,又補充道:“至於晴安……她自小長於北疆,見識難免淺薄些,性子也嬌慣。若日後在府中有何失禮之處,還望叔父嬸母看在我的面上,多多包涵體恤。”
荀山海聞言,眼中卻閃過一絲笑意:“哦?見識淺薄?性子嬌慣?”
他捋了捋鬍鬚,慢悠悠道:“今日她可是規規矩矩地來拜見了我和你嬸母,禮數週全,應對得體,全無半分驕縱之態。還特意備下了極為合宜的禮物,心思之巧,連你嬸母都頗為意外。”
他看向荀野,帶著探究:“這些,莫非是你事先提點安排的?”
武晴安主動拜見?
還送了合宜的禮物?
荀野眼中瞬間盛滿了驚詫,他猛然想起離府前一日,她確實在庫房裡待了整整一天,他當時只道她是嬌氣,要挑揀些精細物件路上用。
他此刻才明白,武晴安在庫房裡的那番“折騰”,竟是在費心為叔父一家挑選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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