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受傷了
只見那位始終如一幅淡雅水墨畫般安靜,幾乎讓人忽略其存在的雲蘭昕,此刻蓮步輕移,走向了正與侍衛低聲交代的荀明曜。
她的步伐依舊保持著世家貴女特有的端莊韻律,裙裾紋絲不亂。
然而,與這份近乎刻板的端莊形成微妙對比的是,她那雙慣常古井無波的眼眸,此刻卻清晰地映著跳動的篝火,目光精準且一瞬不瞬地落在荀明曜隨意垂下的手背上。
那裡有一道不甚起眼的擦傷,幾道血痕上血珠滲出,在他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有些刺目。
“荀侍書。”雲蘭昕在他身前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福身行了一禮,聲音輕柔似羽,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荀明曜聞聲轉頭,見是她,溫潤的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從容抱拳還禮,笑容是一貫的溫和得體:“雲姑娘。”
他語氣關切,如同關懷每一位在場受驚的賓客:“可是方才受了驚嚇?若需靜處休憩,可讓舍妹為您安排……”
雲蘭昕並未接他的話茬,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她抬起手,纖長的手指指向他那隻受傷的手,言語簡潔,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專注:“你的手,受傷了。”
荀明曜順著她的目光垂下眼簾,像是才注意到這微不足道的小傷。
他唇角彎起一個無奈的弧度,語氣輕鬆的說:“無妨,不過是被刮蹭了一下,多謝雲姑娘掛懷。”
他言語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失禮,也無意深入。
然而,雲蘭昕卻像是未曾接收到他婉拒的訊號。
她自廣袖中取出一方素潔的絲帕,絹帛細膩,在她指尖宛若一朵無聲綻放的白玉蘭。
她沒有遞過去,反而做出了一個與她平日性情大相徑庭、極其出乎意料的舉動。
她微微上前半步,竟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的手腕,意圖親自為他包紮。
荀明曜的眸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凝,在她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他的手幾不可見地往後縮了一寸,巧妙地避開了直接的接觸。
他面上的笑容未變,甚至更溫和了幾分,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快的審慎與衡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委婉拒絕:“雲姑娘好意,在下心領。實在不敢勞煩,些許血汙,莫要髒了姑娘的帕子。”
他言辭懇切,將拒絕的原因歸於自身,給足了對方體面。
雲蘭昕的動作停滯在半空,她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如水,但那平靜之下,似乎有一種無聲的堅持。
她沉默著,再次將手中的絲帕向前遞了遞,姿態固執卻依舊不失優雅。
荀明曜的目光在那方潔淨的帕子上停留了一瞬,繼續推拒反而顯得可疑,引人注目。
於是他從善如流地伸出手,接過了那方還帶著清淺暗香的絲帕,指尖不可避免地與她微涼的指尖有了一剎那的輕觸。
兩人皆神色如常,彷彿那短暫的接觸從未發生。
“多謝雲姑娘。”荀明曜語氣誠懇,動作流暢地將帕子覆在傷處,隨意地纏繞了一下,打了個不甚講究的結,動作乾脆又迅速,“在下還需去安排營地佈防,確保再無疏漏,恕不能久陪。雲姑娘也請務必小心,有事可找星闌。”
說罷,他持重地拱了拱手,轉身便朝著侍衛聚集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不見絲毫慌亂,彷彿只是結束了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寒暄。
武晴安一直默默觀察著這一幕。
雲蘭昕,這位堪稱京城閨秀典範的女子,身份尊貴,其父雲相權傾朝野。
從上次的宮宴以及今日的相處中,武晴安看出她是個素日裡冷靜自持,甚至近乎淡漠,彷彿對周遭一切都不縈於心的女子。
可她方才那番帶著微妙堅持的舉動,著實讓武晴安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是大瓜的氣息!
這位永遠完美得如同玉雕美人般的雲家小姐,那看似沉寂的湖面之下,莫非……對荀明曜藏著別樣的情愫?
可原著對她的描述不多,字裡行間裡從未透露過半分這樣的訊息。
武晴安望著雲蘭昕——她依舊靜立原地,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篝火灰燼處,側臉線條柔和,眼神疏離,彷彿剛才那大膽舉動只是他人的錯覺。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嫂子,方才沒嚇著吧?”荀星闌的聲音自身側傳來,眼底滿是關切的問她,“可有受傷?可曾吸入了那毒煙感到不適?”
武晴安搖了搖頭,上下打量了眼荀星闌:“我沒事,有展青護著。倒是你,身上滿是灰塵。”
“明日回去換身衣服便是。”荀星闌握住武晴安為她拍塵的手,安撫道,“你別擔心,哥哥想必很快便能將淩小姐等人救回,安然返程。”
她可不擔心,只是這一時半會,荀野可回不來。
凌晨君如小說中所描述,與荀野一同追擊刺客去了。
但狡猾的刺客分作數股逃竄,意圖混淆追蹤。
不過荀野沙場追蹤的經驗極豐,很快便鎖定兩條最有可能的路線,當即果斷分兵兩路追擊。
而女主凌暮雪也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軟弱可欺,途中曾試圖掙扎逃脫,可惜身體柔弱,再度落入敵手。
眼看刺客為避免夜長夢多欲下殺手之際,荀野便會如神兵天降,及時趕到救下凌暮雪。
不過凌暮雪受了傷,荀野關心則亂,情急之下扯開她的衣衫,要幫她包紮止血。
就在此時,跟在他身後的凌晨君快步趕來,將自己的披風罩在了凌暮雪的身上,說男女授受不親,順勢逼親。
其實說起來,凌晨君應該是早就看出了男女主角郎有情妾有意,不過是礙於禮法世俗,兩人皆苦苦壓抑。
他此舉,一則為成全妹妹心意,二則,也是為幫凌暮雪徹底擺脫聯姻命運,遠離京中旋渦與殺機。
“嫂子?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害怕?”
武晴安回倏然回神,語氣輕鬆的笑著說:“怕什麼。”
見荀星闌微微詫異的眼神,武晴安心知失言,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該怕的是那群刺客,他們的對手,可是荀野。”
荀星闌露出笑容來:“嫂子說的是。”
等等……嫂子剛剛說“刺客”?
“對了,星闌,我們今晚是否都安置在一處?”
荀星闌並未多想,指著其中一個帳篷道:“為安全起見,咱們今晚都擠一擠,集中住在一起,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好,那我帶翠雀先過去,你也要多多小心,別離眾人太遠。”武晴安點頭,拉著翠雀向指定的帳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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