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我吧
她感覺到管理員力度的鬆懈,而自己的身體似乎比之前多了些許感知。
荀野亦有所察覺,管理員的力量在減弱,只要拖上一些時間,他定然能制服對方。
凌暮雪說話比之前利索了幾分,問道:“你若是什麼管理員……那真正的連濋呢?你把他怎麼了?你是不是……殺了他?”
“這些都不重要!”管理員低吼,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明天太陽昇起時,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回答我!”凌暮雪固執地追問,聲音帶著哭腔,“連濋……到底在哪兒?!”
管理員的面容扭曲了一瞬,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內部劇烈掙扎。
武晴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破綻,她腦中飛速回想著。
連濋,書中那個沉默寡言的忠犬男二,愛得隱忍剋制,雖從未在凌暮雪面前暴露半分,但絕不可能傷害凌暮雪分毫。
系統說過,管理員只是寄生,在關鍵時刻覺醒,出手干預……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
那連濋此刻會不會只是沉睡,若喚醒連濋,是否就能逼的管理員被迫下線?
她猛地抬頭,大聲喊道:“連濋,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別人用你的手,去殺你最愛的人嗎?!”
“呃……”管理員咬緊牙關,身體微微一顫,扣住凌暮雪脖頸的手下意識收緊,鋒利的指尖瞬間在她白皙的肌膚上劃出一道血痕,鮮紅刺目。
武晴安心頭一緊,生怕凌暮雪受傷,繼續高聲道:“連濋,你連她一根頭髮都捨不得碰,現在卻要讓她流血,你怎麼能容忍自己傷她!”
“閉……嘴!”管理員痛苦地捂住頭,眼神兇狠地瞪向武晴安,彷彿正承受著極大的煎熬。
武晴安毫不退縮,字字誅心:“你守護了這麼多年的人,一直愛她愛的小心翼翼,連喜歡都不敢讓她知道,現在卻要親手殺她?好!你有本事就動手!我倒要看看,等你清醒過來,抱著她冰冷的屍體時,會是什麼感覺!”
“啊——!”管理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終於支撐不住,脫力地單膝跪倒在地。
他的面容劇烈地扭曲著,眼神在冰冷的殺意與巨大的痛苦之間瘋狂切換,彷彿有兩個靈魂在體內激烈撕扯。
武晴安急忙向凌暮雪遞去一個眼神。
凌暮雪雖之前有些許擦側,但親耳聽到連濋深藏的心意,仍不免面頰緋紅。
然而此刻生死關頭,她只得將羞澀拋諸腦後,望著痛苦掙扎的連濋,柔聲道:“連濋你從小就跟在哥哥身邊,對我們凌家忠心耿耿。後來哥哥讓你來做我的侍衛,這麼多年,一直是你記得我所有的喜好,一次次將我護在身後,救我於危難。可我……我卻從未察覺你的心意……對不起……”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擊,徹底擊碎了某種壁壘。
連濋猛地抬起頭,看向凌暮雪。
他眼眶通紅,眼底翻湧著無法言說的深情、掙扎與近乎絕望的痛苦。
那屬於管理員的冰冷殺意正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連濋本身熟悉的、壓抑至深的溫柔與悲慟。
最終,他悽然一笑,那笑容裡盛滿了無盡的眷戀與決絕。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握著那柄曾抵在凌暮雪頸間的利刃,猛地調轉方向,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剎那間,萬籟俱寂。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連管理員似乎也驚愕了一瞬。
只聽“噗嗤”一聲悶響,利刃沒入血肉,溫熱的血液頓時汩汩湧出,染紅了連濋的衣襟。
幾乎在同一時刻,荀野感到周身那股無形的束縛驟然鬆動,行動恢復了自如。
“你……!”管理員的聲音帶著驚怒交加,他試圖操控這具身體拔出兇器,卻發現連濋的意志正進行著最為激烈的反抗。
他的左右手互相鉗制,劇烈地顫抖著,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
荀野眸光一凜,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時機,邁步朝連濋走去。
武晴安心下一驚,擔心他尚未完全恢復,下意識想跟上,卻被荀野一把護在身後,眼神凌厲,示意她不準靠近。
見她仍固執跟隨,荀野乾脆利落地抓住她的手腕,沉聲喝道:“林崇!”
話音剛落,原本僵立一旁的林崇應聲而動,幾乎是踉蹌著撲過來,用盡恢復的力氣,一把緊緊抱住了武晴安的雙腿,阻止她涉險。
然而下一刻,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身體僵硬的凌暮雪艱難地蹲下身,朝著連濋的方向,顫抖地伸出了手。
眾人怔在原地。
連濋望著凌暮雪,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而溫柔的笑意,氣若游絲:“小姐……對不起……殺了我吧……”
可凌暮雪沒有聽從,她猛地跪倒在連濋身旁,竟毫不猶豫地用雙手緊緊握住了那柄深深插入他胸膛的刀刃,試圖將它奪走。
鋒利的刃口瞬間割破她柔嫩的掌心,鮮血淋漓而下。
連濋眼底翻湧起巨大的痛苦與心疼,旋即化作一種決絕的堅定。他似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刀刃更深地刺入自己體內。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連濋喉中擠出,一道半透明的虛影猛地從他身上彈開,迅速消散在空氣中——管理員被迫脫離了。
連濋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與此同時,周圍所有人頓感身上一輕,那詭異的定身效果徹底消失。
“連濋!連濋!”凌暮雪立刻撲上前,抱住癱倒的連濋,秀眉緊蹙,連聲呼喚。
周圍僥倖恢復行動的下人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駭與茫然,完全無法理解方才發生的一切。
空寂的山林中,只剩下管理員那充滿不甘又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迴盪,卻已不見其形:“真是一群瘋子!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吧,我懶得管了!”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彷彿某種力量被抽離,除了武晴安、荀野、凌暮雪和林崇等核心幾人,周圍所有的侍衛、僕從,如同被同時切斷了線的人偶,毫無徵兆地紛紛昏倒在地。
而荀野、凌暮雪和林崇等人則同時抱住了頭,面露極度痛苦之色,彷彿有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衝撞。
“荀野……”武晴安急忙抱住身形搖晃的荀野,抬頭對著虛空厲聲質問,“你到底做了什麼?!”
管理員冰冷而帶著惡意的笑聲彷彿從極遠處傳來:“我?我已被你們聯手‘抹殺’了……不過武晴安,別高興得太早……你能不能活到最後,還得看你的運氣……呵呵……”
之後,無論武晴安如何呼喊,那片虛空再無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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