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離開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融入漸濃的暮色裡。
他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聲音裡帶著幾分瞭然與戲謔:“方才未能看成好戲,夫人可是失望了?”
武晴安聞言,先是輕笑出聲,隨即又故意板起臉,側頭睨他:“我倒是不知道,像侯爺這般冷心冷情的性子,竟也如此招蜂引蝶,討女孩子喜歡。”
荀野並未否認,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鼻尖蹭了蹭她的烏髮,聲音低沉而篤定:“旁人的心思與我無關。能留在我身側,與我同乘一馬的,唯你一人而已。”
武晴安輕哼:“這家點心鋪子這般難找,你難道不是聽孫思婉說的?”
“確實是從她口中得知的。”荀野解釋道,“上次大昭寺之行,我勘察地形時,聽她與其他女眷提起過,想起你這隻饞貓,就記下了。”
武晴安心頭一暖,眸光微轉,換了個話題,語氣裡帶著些許探究:“你瞭解雲蘭昕嗎?”
荀野答道:“比起她,我倒是更瞭解其父雲相。”
武晴安又問:“那她與二弟……可相熟?”
“明耀?”荀野略一思忖,輕聲在她耳邊答道,“雲沛澤未居相位之前,與叔父私交尚可。後來他手掌權柄,叔父覺其野心過盛,加之兩家皆為朝中重臣,為了避嫌,便漸漸疏遠了。不過幼時,兩家的孩子確是常在一處玩耍的。”
他敏銳地察覺到什麼,反問:“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武晴安轉過頭,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我覺得……她看二弟的眼神,好似不太清白。”
荀野微怔,隨即神色如常,並不十分意外:“二弟才識出眾,家世顯赫,在京中得閨秀青睞並非奇事。只是……”
他話音微頓,帶上了幾分現實的考量:“雲相眼界極高,所圖甚大。即便我荀家根基深厚,他也絕無可能應允愛女嫁入荀府。”
想起上次雲蘭昕擔心荀明曜手上的傷,而荀明曜禮貌周到卻疏遠的模樣,武晴安點了點頭,輕嘆一聲:“你們荀家的男人,一個個都不是一般的清醒剋制。即便雲小姐有心違逆父命,只怕你二弟那邊,也未必會給她半分機會。”
荀野手臂不著痕跡地又收緊了些,低頭將唇貼近她耳廓,嗓音裡混著溫熱的氣息,意有所指地低語:“倒也……並非個個都那般冷靜自持。”
武晴安輕嘖一聲,手肘向後輕輕撞了他一下,小手拍開他攬在自己腰間不安分的手。
幸而天色已暗,街上行人稀疏,無人留意到這馬背上小小的親暱舉動。
“對了,”武晴安忽然想起正事,問道,“泉弟不是要參加今年的春闈麼?按理說年前就該動身入京了,怎麼至今毫無訊息?”
荀野答道:“泉弟原已準備啟程,不料臨行前兩日不慎跌傷了腿,需靜養些時日,只好錯過了今科春闈。”
武晴安驚訝地瞪大了眼:“此事我怎的絲毫不知?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那時我記憶還未恢復,”荀野坦然道,提及往事並無避諱,“總覺你過於關切泉弟,心下不愉,便有意未曾告知。後來諸事紛雜,又忙於應對那幕後之人,就將此事擱置腦後,忘了與你說起。”
聽他如此直白地道出當初那點彆扭心思,武晴安忍不住挑眉吐槽:“荀天野,瞧著你挺精明一個人,怎麼胡亂吃飛醋,這般不著調。”
荀野低笑,順勢借用她方才的話回應:“所以為夫方才才說,荀家男子,也並非時時都能冷靜理智。”
武晴安沒再與他鬥嘴,抬頭望了望愈發陰沉的天色,雲層低垂,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土腥氣。
“瞧著要下雨了,快些回府吧,可別淋溼染了寒氣。”
荀野應了一聲,輕夾馬腹。
駿馬立刻加快步伐,踏著漸起的晚風,朝著荀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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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聲淅瀝,敲打著簷下的石階與窗欞,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荀野自荀山海書房議事歸來,踏入清風苑時,夜色已深。
翠雀見是他,想起今日二人回府時氣氛融洽,心知他們已然和好,便未加阻攔,只輕聲提醒:“侯爺,夫人剛歇下不久。您身上沾了雨水,可要奴婢備水沐浴?”
荀野頷首應了聲,翠雀正欲去準備,卻見他擺了擺手,聲音放得極輕:“不必伺候,先下去吧。”
翠雀低頭稱是,悄然退下。
她心中不免感慨,莫說是門閥世家的清貴公子,便是尋常富戶鄉紳,身邊也少不了婢女貼身侍奉,此乃常事。
可荀野不僅毫無此等習氣,身邊更無一個貼身侍女。
許是久經沙場養成的習慣,亦或是天性使然,他除了幾個親信,極少讓人近身伺候。
即便入京後面對各方貴女的示好,他也始終潔身自好,不為所動。
原以為此等品性,怕是唯他獨有。入了荀府後,翠雀才發覺,這竟是荀家兒郎共有的風骨,實屬難得。
荀野自行沐浴更衣後,帶著一身清冽的水汽,輕手輕腳地回到了臥房。
武晴安正倚在床頭,指尖撥弄著那顆瑩潤的夜明珠,藉著那柔和的光暈,見帳簾被輕輕掀開。
她側過身,手支著頭,眼帶促狹地瞧著正準備上榻的荀野,故意拖長了語調:“誰準你半夜爬我床的?”
荀野低笑,從善如流地接話:“為夫爬夫人的床爬習慣了。”
話音未落,他已利落地掀開錦被,帶著些許涼意躺了進去,隨即伸手將武晴安攬入懷中。
他靠在她耳邊,說起正事:“我與叔父商議過,春闈在即,我們便在開考前離京,啟程回北疆。”
武晴安聞言微怔。
按她所知的原著劇情,荀野應在春闈結束後才返回北疆,如今卻提前了。
“怎麼這般著急?莫非是因為我今日隨口提了一句?”
“也並非全然因此。”荀野解釋道,“原本年後便該動身,只因那篡改記憶的幕後黑手未曾揪出,才耽擱至今。如今春闈將至,叔父身為考官,諸事繁雜。我乃武將,本就該與文官保持距離,若非與叔父這層親緣關係,又豈會長期居於荀府。”
“嗯,早些離開,對你對荀家而言確是好事。”武晴安心中瞭然,“你在北疆,縱使遠隔千里,亦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可齊聚京城,反易惹人猜忌,徒生事端。”
荀野垂眸看她:“你可是已經預知了未來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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