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傅濟川
話音未落，林崇已帶著護院湧入院中。弓弦拉滿，箭簇森森，暗衛們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將燕傅南困在當中。
林崇面上鎮定，心裡卻急得火燒火燎。他抬手示意眾人穩住，沉聲道：“燕傅南！放了夫人，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屍。”
燕傅南毫不在意地笑了：“那你儘管試試。我死了不要緊，若是傷了你們侯爺心尖上的人，或是傷了侯府的子嗣——”他頓了頓，“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林崇面色鐵青。
他確實不敢動手，更不敢激怒這個瘋子。
“整個侯府猶如鐵桶一般，你插翅難飛。”
“無妨。”燕傅南的聲音裡帶著玩味，“我手裡握著侯府最金貴的寶貝。拖著她一起死在這兒，我也不虧。”
林崇攥緊了拳，額角青筋直跳。他咬牙道：“我可以放你走。之前抓的那些人也還你，但你不許傷夫人一根頭髮！”
“他們？”燕傅南嗤笑，“我從不養廢物。”
林崇一噎，脫口道：“那你到底要什麼？”
話一出口，林崇便後悔了，這一問，主動權全交了出去，只能任由燕傅南拿捏了。
燕傅南微微仰頭，道：“全部撤開。”
林崇看了看武晴安，只得揮手命人後退幾步。
燕傅南不滿地蹙眉，正要開口，武晴安卻搶先道：“林崇，先把徐堯帶下去救治！”
“誰都不許動。”燕傅南眼神一掃，止住欲動的林崇。他微微低頭，在武晴安耳邊輕聲道，“這可是我送你的禮物。”
武晴安氣得渾身發抖，指甲狠狠掐進他手臂：“燕傅南！你有什麼衝我來！我們之間的恩怨，跟別人沒關係！”
“我不過是不想讓你白費力氣。”燕傅南任由她掐著，語氣淡漠得像在說天氣，“我下手向來精準。他——必死無疑。”
武晴安雙手抓的更緊，指甲幾乎嵌進他肉裡。
燕傅南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疼，忽然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話。
武晴安的眼睛倏地睜大，死死盯著他，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燕傅南挾持著猶在震驚中的她，開始往院外移動。
林崇帶著人步步緊跟，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和幾個暗衛交換著眼神，等待時機。
“你知道的，”燕傅南的聲音低低地落在她耳中，“我送你的禮物，從不讓你失望。”
話音剛落，他猛地將武晴安往前一推，將她丟向林崇。
林崇心幾乎跳出嗓子眼，飛撲上前一把接住她。
“夫人！您沒事吧！”
武晴安被扶住，卻根本顧不上答話。身後，所有暗衛和護院已一擁而上，朝燕傅南追去。
而她卻緊張地盯著倒在血泊中的那個人，她推開林崇，跌跌撞撞跑到徐堯身邊。
“徐堯，你……你怎麼樣？”武晴安扶起徐堯，手忙腳亂地想按住他胸口不斷湧出的血，那片猩紅觸目驚心，她衝林崇喊道，“林崇，快去請趙叔……”
徐堯卻握住她的手腕，力氣微弱，卻很堅定。
“不必了……”他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力，“不必麻煩了……”
“你說什麼胡話！趙叔醫術那麼好，他一定能救你！”武晴安衝林崇喊，“林崇，快去！”
林崇連忙答應，阿芙帶著人也趕了過來，林崇不敢離開武晴安身邊，立即吩咐阿芙去請趙郎中。
“武晴安……”徐堯的目光鎖在她臉上，似是在刻畫著她的模樣，“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武晴安眼眶一熱，哽咽道：“我就叫武晴安，只是模樣沒這般好看……我還有個小名，叫綿綿……”
徐堯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個釋然的笑：“好，我記住了。”
“你別說話了，趙叔馬上就來了，你撐住……”
他輕輕搖頭，那動作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這次……你怕是留不住我了……”
“徐堯……不……傅濟川，”武晴安喊出那個名字，“你不要胡說！”
徐堯聽見那三個字，眼神亮了一瞬。他抬起手，輕輕觸碰她的臉。
“我好久……好久沒聽人這麼叫我了……”他喘著，聲音越來越輕，“不過你該為我高興……我終於要走了，也算是……得到了解脫。”
“那你……會不會……”武晴安想說，那你還會繼續穿越到其他小說世界受苦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或許吧……”傅濟川知道她想說什麼，笑了笑，“若有機會……我很想去你的家鄉看看……要是再能遇到你，那就……更好了……”
武晴安看著他那雙逐漸渙散的眼睛，眸中淚光閃動。
傅濟川扯起嘴角，用最後的力氣看著她：“不必難過……能死在你懷裡，是我死得……最高興的一次。與我告別吧……武晴安……”
鮮血已經浸透武晴安的雙手，她肩頭垮下來，努力彎起嘴角，像他一樣笑著，一字一句道：
“再見，傅濟川。”
“再會……武……綿綿……”
那隻手，重重落了下去。
武晴安的心也跟著重重砸進谷底。
她抱著他，久久沒有動。
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光影在他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
傅濟川——那個曾經的風光無限的紈絝少爺，那個在無數話本里反覆死去的人——此刻又一次安靜地離去了。
她想起他說過的話。
死過不下上百次，每一次都是刀劍入體、毒發灼燒、溺水窒息。
而這一次，他死在月光下，死在她懷裡，帶著一個關於“遠方”的念想。
希望他這一次離開，是真的重生了，可以去一個他理想中的美好的世界，幸福平安的度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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