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善其身
一路疾馳回府。
夜已深，侯府的大門卻敞開著，燈火通明。
荀野抱著武晴安大步踏入，立刻引起一陣騷動。
丫鬟婆子們驚呼著迎上來，有人要通稟老夫人，有人忙著去請郎中。
荀野一個眼神掃過去，所有人都不敢出聲了。
他就這樣抱著她，穿過垂花門，穿過迴廊，一路走回竹韻居。進了屋，把人輕輕放在床榻上，安置妥當後，才起身離去。
荀老夫人果然還沒睡，正坐在廳裡等著。荀野過去見了母親，簡短說了今晚的事，安撫了幾句，又吩咐人明日一早去請趙郎中。
等所有事情處理完，再回到竹韻居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那張熟睡的臉上。
武晴安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眼角似乎還殘留著淚痕。她的手無意識地抓著被角，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
荀野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他靜靜看了她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心。指尖沿著她的臉頰滑下，最後停在她的手邊，握住那隻攥著被角的手。
“睡吧。”他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她，低聲安撫，“我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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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過了幾日，所有事情終於塵埃落定。
暑氣漸消，窗外的蟬鳴也稀疏下來。
武晴安歪在竹韻居的涼蓆上，倚著憑几，翻著阿芙蒐羅來的厚厚一摞話本——說是近日京城最熱門的幾本。
她隨手翻開第一本，看了幾頁，眉頭微微挑起來。
這故事……怎麼越看越眼熟？
待翻到一半，她終於確定了，這不就是她和荀野的故事嗎？
雖然主角姓名與背景全改了，但只要稍微知道點內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原型是誰。
武晴安無語地把那本話本丟到一旁，又拿起另一本。
翻了幾頁，她直接翻了個白眼。
換了個書名，換了個作者名，劇情大差不差。
她把那摞書往旁邊一推，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阿芙端著茶點掀簾進來，見狀笑著問：“夫人可是困了？”
“不困。”武晴安託著腮，“就是有點無聊。”
阿芙將茶點擺好，蹲下身給她倒了杯茶：“夫人要不要出去走走？或者去聽音閣聽段曲子？”
武晴安搖頭，她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隨口問：“荀野呢？”
“奴婢方才瞧見林護衛匆匆往墨池那邊去了，”阿芙答道，“想必侯爺在墨池處理軍務呢。”
“我去看看他。”
武晴安說著就要起身。
阿芙忙上前要扶，她卻擺擺手：“你歇著吧，不用跟來。”提起裙襬，自個兒出了門。
墨池書房就在竹韻居隔壁，穿過一道月洞門、繞過幾叢翠竹便到了。
書房裡，荀野正坐在案前批閱各處送來的軍報，林崇立在一旁，遞上一摞信函。
荀野一邊看，一邊簡潔地下著指令：“北境駐軍換防的事，讓餘典基去辦。這批糧草到了先囤在永安縣，等秋季再往前線運。”
他頓了頓，問：“灼日戈殘部最近可有異動？”
林崇回道：“探子來報，他們退到了白狄腹地，暫時沒有動作。”
荀野點點頭，翻開另一份軍報。
待所有公務處理完畢，林崇從懷中取出兩封信，雙手呈上：“這是京城荀府來的信。一封給侯爺，一封給夫人。”
荀野接過，將武晴安那封放在一旁，拆開自己的信快速瀏覽了一遍。看完後，他微微嘆了口氣。
林崇見狀，低聲問：“可是京城那邊有什麼變故？”
“大哥來的信。”荀野將信連同信封一併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燃盡，他揉了揉眉心，才道，“天子纏綿病榻多日，皇子相爭愈發激烈。我遠在邊疆，尚無法獨善其身，完全置身事外，更何況叔父和大哥他們。”
林崇道：“屬下讓京城的探子盯緊些，隨時傳訊息給大公子他們。”
“叔父雖賦閒在家，不理朝政，但大哥身居要職，怕是難免暗中被人打壓針對。”荀野說著，提筆鋪紙，“我給大哥回封信，再給二弟寫一封。”
他蘸了蘸墨，筆尖懸在紙上：“大哥過於剛正，容易吃虧。二弟看著溫潤謙和、與世無爭，實則心思縝密、世事洞明。關鍵時刻，他定能保全荀家。”
林崇點頭稱是。
待荀野寫完封好，他伸手去接，視線落在一旁那封未拆的信上：“那夫人的信……”
“一會兒我親自送過去。”
“是。”林崇接過信，正要退下，出了屋子腳步卻頓住了。
武晴安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正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見林崇發現自己，她連忙把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林崇會意，無聲地頷首，徑直退了出去。
武晴安輕手輕腳地往裡走了兩步，見荀野低著頭看文件看得入神，心想還是不打擾他了，轉身準備悄悄溜走，身後傳來含著笑意的聲音。
“怎麼不進來？”
武晴安噘著嘴轉過身，踱步進了屋：“怎麼每次都能被你發現？”
荀野眉眼間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伸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夫人隱藏得已經夠好了。只是我這人浸淫沙場多年，練出了些耳力與眼力。”
他仔細端詳著她的臉，眉心微微蹙起：“這幾日怎麼又瘦了？下巴還沒圓回來。”
武晴安摸了摸自己的臉，不以為意：“我倒還好，日日吃了睡睡了吃。你才是真的忙。”
她掃了一眼桌上堆得滿滿當當的軍報和信函，側頭看他：“若軍中有事，不必陪我在侯府，早些回軍營去吧。”
荀野攬過她的腰，掌心摩挲著隆起的小腹，低頭看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怎麼，要趕我走？”
武晴安沒回答他的話，只是仰起臉，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隨後拿起桌邊那封給自己的信，晃了晃，問他：“京城那邊來信了？”
“嗯。”荀野應了一聲，手臂收緊了些，把她往懷裡攬了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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