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晚死都得死
天氣越來越冷，上都的空中總是烏雲密佈，時不時再飄些小雪。
“殿下，這炭火可要再加些？”靈蘭站在爐子旁問道。
“不用，我一會還得去看皇兄。”
清陽懶洋洋倚在軟榻上欣賞著自己修長的手指。
“舅舅那怎麼說？”
靈蘭低下頭回答道：“右相說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只需靜待東風。”
清陽點了點頭，“蕭易呢？”
靈蘭愣了下：“蕭太醫許是在後院。”
“嗯，讓他準備一下，到時隨我一同去探望皇兄。”
靈蘭點頭從殿中退下，剛出門就因外邊的寒冷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鹿聞笙他們剛剛逃過一劫，還都心有餘悸，時不時就要轉頭確認季離有無跟上來。
一直等到經過地方的景色從深山老林變為稀稀落落的矮小屋子，他們才乍然反應過來，不自覺撥出口氣。
原來他們已經走了這麼遠了。
“如果前邊有驛站就停一下吧，這馬得休息了。”莫老刀摸著馬匹眼裡有些心疼。
他們這夥人跟馬的情誼是很重的，尤其是莫老刀，他以前有一次受傷是他的戰馬硬生生馱著他回去找人救治，他這條命才保了下來。
所以只要有條件的情況下，他都會提出在驛站休息一陣。
鹿聞笙點頭：“再往前走應當還有一家驛館，如果可以的話今晚先在那住下，明日再啟程。”
莫老刀看了眼後頭剛剛醒來的大牛，默默點頭。
這裡離江南攏共半天就可到達，大家又都是負傷的狀態，如果可以還是在安穩的狀態下休息一晚。
“不過這裡倒是比上都腰暖和些。”鹿聞笙都脫掉了外邊披著的大氅。
“是啊，真不虧是江南。”
莫老刀鬆垮地牽著韁繩，嘴裡還叼了根狗尾巴草。
“據說先帝還曾在江南修建了一座行宮，裡邊的東西隨便拿出一件都價值連城。”大牛在後頭虛弱的搭腔。
“現在還在嗎？”鹿聞笙好奇問道。
“自然是在的，只不過皇家別院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自然沒有進去的資格。”大牛說道。
鹿聞笙臉上還帶著幾分失望。
“驛站到了。”莫老刀看著前邊說道。
他們剛停在門外，就從裡頭跑出一位穿著單衣的小廝。
“幾位客官裡邊請。”
“我們的馬車......”鹿聞笙從車上跳下，有些不放心地朝後看了眼。
“我來給客官帶到後院，那邊有新鮮的馬草。”小廝揚著笑臉說道。
鹿聞笙幾人對視了眼，點了頭。
進了驛館，出乎意料的裡頭竟然沒什麼人，只有櫃檯後坐著一位留著長鬍子的掌櫃。
“幾位客官可住店？”那掌櫃先是抬頭看了他們一樣，然後才抽出記事薄。
“上房只剩下一間，剩下全是下房。”
“上房一間，下房兩間。”莫老刀說道。
說完，就直接轉身對鹿聞笙說：“鹿姑娘，上房留給您和您身邊的侍女，下房我們幾人分。”
“行。”鹿聞笙想了想直接應了下來。
掌櫃將銀錢收進櫃檯後，從下邊抽了一大串鑰匙，就說要帶他們去各自的房間。
上房還算寬敞，但有一股經年未修的黴味。
下房就更不用說了，不僅窄□□仄，連黴味都重了許多。
鹿聞笙：“先將就一個晚上。”
莫老刀他們過去在軍中時常跟著時嶼風餐露宿，自然對這些不在意。
晚上吃飯時鹿聞笙還特地點了全肉宴，讓大家補充體力。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店家的酒太過難喝，連莫老刀這樣喜酒人士喝了一口都面露嫌棄。
一晚湊合睡著也就過去了。
第二天清晨，他們要離開時，那小廝已然牽著他們的馬車在外頭等候。
“幾位客官可是要去江南？”小廝問道。
鹿聞笙雖有幾分警惕但還是點了點頭。
“江南這些時日恐會落雨，還請各位客官出遊時帶好紙傘。”
十分貼心的，那小廝還拿了三把紙傘遞給他們。
鹿聞笙笑著點頭，接過紙傘向小廝道謝，還額外給了那小廝一些銀錢，隨後莫老刀就牽著韁繩向前走去。
差不多走了一個上午，他們才走到城門底下。
“崇陽。”鹿聞笙看著城門上刻著的名字說道。
“崇陽應是江南最偏的一座城，離我們要去的地方還有些距離。”莫老刀說道。
而且也不知是何原因，崇陽城門口的來往檢查竟如此嚴格，不管是身上帶的包裹還是馬車後拉的貨物，都要拿下交由官兵細細檢視。
鹿聞笙早就把銀錢準備好了，等輪到他們時順勢一塞，官兵接過銀子隨意往他們後面掃了眼，又交代了一些話，就半推半就讓他們過了。
“這大昭的守衛真是越來越差了。”莫老刀在一旁全程目睹，雙手抱前，神色平淡。
大牛嗤笑一聲，向後靠去：“又不是這一兩天才差的，從根就爛了。”
因動作扯到傷口，他臉上閃過幾分痛色。
“那我們在這要尋個客棧住下嗎？還是繼續往前走？”鹿聞笙問道。
“少爺他們在東海離這不算遠，約莫趕一夜，明早就能到。”莫老刀說道。
“成。”鹿聞笙點頭。
不過還是他們想的太好了，進了城，城中荒涼無比，許多店鋪都關了門，就連街上行人都少得可憐。
“天冷的緣故嗎？”鹿聆探出頭問道。
“邊陲小鎮，荒涼些也正常，但也不該這麼……”大牛摩挲著下巴也有些不解。
“算了，我們繼續趕路吧。”鹿聞笙隨意瞥了眼，路邊小巷子裡滿是那種穿著單衣，露出的皮膚上盡是凍瘡。
“這的青天大老爺竟也不管。”時八在趴馬車頂說道。
青天大老爺不管，那他們也管不了。
救了一個，那其他可憐人呢？
你能不救嗎？
只怕到最後你就成了那可憐人。
鹿聞笙強忍著轉頭不去看那慘狀，拉緊韁繩，快速透過這條街道。
“我們到時先去濟陽同秋娘匯合。”鹿聞笙說道。
濟陽離東海很近，但兩地全是完全不同的情況。
濟陽更靠近內地，物產豐富，更宜居。
東海靠近海，天災也多，加上近來倭寇時常來襲，自然是比不上濟陽的。
鹿聞笙當初也是在濟陽買了鋪子。
“成，看腳程或許我們還比少爺他們先到呢。”大牛說道。
“他們走的是官道，每到一處何時休息也是有規定的，比他們早到不稀奇。”莫老刀擺了擺手。
“哎，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時八突然將頭垂下來對著鹿聞笙問道。
“聞到了，是燒餅的香味。”
鹿聞笙仔細嗅了嗅，那燒餅裡肯定還加了豬油，香味直直鑽入她的鼻子裡，她還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時八，你要不然看看是哪家做的燒餅，咱向他買一點，這也太香了。”
莫老刀抬頭對著車頂上的時八說道，後邊一句話他還沒好意思說出來，這香的老子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時八癟了癟嘴，推了推旁邊的時五：“你想不想吃？”
時五點頭。
“那你去。”時八立刻跟著說道。
時五猶豫了會，還是從馬車上下來，朝香味來源走去。
“等等。”鹿聞笙叫住他，從兜裡翻出了銀錢遞給他，“多給些。”
時五接過銀錢，一句話也沒說就直接向前走。
沒過多久就帶著一小袋肉餅回來。
“還真給你找到了。”時八驚喜起身，迫不及待去拿時五手中的餅。
“拿這麼多。”鹿聞笙見他帶回來一兜，有些驚訝。
“主人家熱情，就收了一些錢。”時五還很老實的把剩下的錢還給了鹿聞笙。
見人收了錢，鹿聞笙也安心了許多。
雖沒有像時八那樣迫不及待的如此明顯，但手速也是很快的，直接拿起一個用油紙包好的肉餅，一口咬了下去。
真香！
咬下去的一瞬間，每個人的內心反應都出奇了統一。
外皮酥脆，內裡的肉餡直接爆汁，整個口腔裡都是肉的香味，讓人吃了一口還想吃第二口。
一兜的肉餅三下五除二直接被幾人幹完。
“我在上都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餅。”鹿聞笙感嘆說道，嘴裡還在回味著肉餅的香味。
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一直到離開崇陽他們仍念念不忘那一日吃到的神仙肉餅。
—
皇宮。
清陽站在龍榻旁居高臨下望著仍昏迷不醒的宋懷川：“太醫怎麼說？”
大太監看了眼她身後跟著的蕭易上前如實稟報道：“回殿下，太醫說的是陛下操勞政務，身體落下病根，近來天氣怪，因此才突然爆發。”
都是場面話。
清陽不屑的輕笑，看向大太監：“操勞政事？本宮怎未見我皇兄有如此勤勞？”
“這……這這這。”大太監唰得一下臉色死白。
皇帝還沒死呢，公主就在一旁說著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你說本宮的好皇兄能醒嗎？”清陽看著在床榻上一動不動的宋懷川，眼裡帶著幾分快意。
她最厭惡的就是她這位皇兄，搶走了母后的恩寵也就罷了，登上帝位後還處處與她作對，以各種理由奪她心頭所愛。
既然如此，皇兄，你不仁就休怪皇妹不義。
清陽緩緩向前幾步，塗了紅寇丹的手指緩緩放到宋懷川的頸部。
大太監在一旁渾身發抖，垂著眼不敢多看。
隨著手指的用力，宋懷川原先平和的表情變得十分痛苦。
只需再用些力……
清陽面無表情想著，等到時她就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殺了，便再無人知曉。
正當她下了狠心時，一隻手緩緩搭上她的手背。
是蕭易。
“公主殿下何必髒了自己的手。”
蕭易垂眸說著，邊說邊將清陽的手從皇帝的脖頸處帶走，放到自己手心。
“只需再耐心等待幾日，閻王爺自會將他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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