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宴會（中）
“來，走近些，讓老身好好看看。”
沐霽昭依言，上前靠近，一時不察，被李老夫人抓住雙手。
只見李老夫人顫巍巍地說道：“哎呦，是個可人兒，可憐靜和沒福氣，不能見到你現在的樣子，還好老身這女兒和你娘是好友，她代替你娘撫養你長大，長成現在婷婷玉立的樣子，這個鐲子給你。”說罷，也不管沐霽昭要不要，李老夫人直接從手上褪下一個鐲子戴進沐霽昭的手腕上。
沐霽昭從前便一直搞不懂，這些夫人們怎麼一見到年輕的晚輩們，就喜歡從自己身上取下穿戴的首飾給她們，年齡不同，喜歡的首飾款式真的會一樣嗎？
“你也算是對靜和有交代了。”李老夫人又對著一旁的李氏補充道。
李氏順勢應道：“唉，靜和姐姐可憐去得早，交代我好好照顧她留下的這一雙兒女，我也是經常憐惜清言和嘉澄，對他們無有不盡心的。”
“是啊，宋四小姐和宋二小姐都出落得這般水靈，定是宋三夫人悉心照顧的緣故，宋三夫人一個人在永嘉操持著整個府裡的事情，聽說宋家的六少爺年歲也尚小，宋三夫人可真是能幹，相爺夫人教導得女兒不會錯。”有巴結相府的夫人搭腔道。
聽到這話，李老夫人和李氏都謙虛地道“哪裡哪裡，都是分內之事”，但是臉上的神情卻很是受用。
沐霽昭想起了永嘉宋府中，宋清言和她阿弟一起住著的院子，宋嘉澄這小孩兒誰帶大的宋家人心裡可都清楚著呢，只是他也沒再繼續拆穿她們，這些婦人們左右不過是要博個好名聲，再者說了，就連親生父母都可能對自己的孩子沒什麼感情，又怎麼苛求沒有血緣關係的繼母待繼子女如親生一般呢。
“祖母，孔明燈祈福就要開始了，孫女們帶著清瑤姐姐一起去玩吧。”李府的四小姐李娉婷依偎著在李老夫人身旁，拉著李老夫人的手臂，對著李老夫人撒嬌道。
李老夫人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鼻子，“你個皮猴兒，去吧，今日不拘著你們了，年輕人們都去，不用在這陪著我們嘮。”接著，李老夫人又吩咐身旁的嬤嬤，“讓丫鬟們領著各位姑娘們去放孔明燈的地方，放完就開宴了。”
嬤嬤躬了躬身，“諾，老夫人放心，都安排妥當了。”
屋內方才都拘束在自家母親身邊的姑娘們得到允許，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表情，紛紛帶著丫鬟們結伴而去。
宋清瑤早就在李老夫人一鬆口就跟著李府的表姐表妹們出門了，一點餘光都沒給寧德侯府這邊，寧德侯夫人也發話了，反覆叮囑宋清璇別亂跑，讓她身邊的丫鬟好好跟著主子，又順帶對著沐霽昭和二房的宋清禾交代了幾句，也讓她們走了。
宋清璇一出門，便見到了閨中密友，和沐霽昭、宋清禾打了個招呼，就跟著那密友走了。
只剩下沐霽昭帶著芍藥和不熟悉的宋清禾走在一起，沐霽昭打算待會兒到了人多的地方，大家目光都在放孔明燈上，他就找個地方躲躲清淨。
“二姐姐，你是第一次參加京城這種宴會，應該還不知道這裡的習俗，乞巧宴上，舉辦宴會的家裡都會專門準備一個地方放孔明燈，既是祈福，也是給未婚男女相看的機會，二姐姐，你長我一個月，可有想過以後嫁給什麼樣的人嗎？”幾人走到一條較為偏僻的小路上，此處倒是沒有什麼人，宋清禾卻突然問起。
沐霽昭內心吐槽著“才怪，這宴會他可是每年都參加”，雖不想回答，但還是敷衍著：“沒有想過，嫁人做甚。”
宋清禾沒想到三叔家這位二姐姐竟然直接問嫁人做什麼，宋清禾偏頭看了看，二姐姐這般貌美，別說三叔，就是祖母和大伯，肯定都在盤算著讓她嫁哪家高官顯貴之家了，年前，她就聽到母親質問父親為何祖母還不給她找個好婆家，但是父親說祖母和大伯說的，長幼有序，必須要等三叔家的二姐先看好了人家才行，想來祖母就算再不喜歡宋清言的母親，還是向著自己親生的兒子的，她父親只是寧德侯府的庶出，祖母和大伯他們自然是有好的都是給大房的宋清璇和三房的宋清瑤，再不濟，還有這個偏偏只長她一個月的二姐。
“二姐這是害羞了嗎？咱們也只是姐妹之間的閒聊罷了，放心，清禾不會說出去的。”宋清禾抿了抿唇，思索了一番，又開口道。
沐霽昭只覺這人年紀輕輕，怎麼就學上了他皇外祖母那般，一直追著問婚事，“我臉都沒紅，你怎麼認定我是害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沐霽昭不耐煩地打發她道。
可沐霽昭這無心的回覆，倒是讓宋清禾更加擔憂了，原本看著這二姐回京那天當眾讓祖母下不了臺，她還以為宋清言是個不服長輩管教之人，沒想到她在婚事上卻是要聽從父母之命的人，難道宋清言早就知道祖母和大伯他們想讓她高嫁嗎，那她不是更沒機會了。
沐霽昭沒有讀心術，也沒心思去想宋清禾在想什麼，若是讓他知道，他也只是覺得荒謬，別說他現在沒和宋清言換回來，就是換回來，以他對宋清言的瞭解，宋清言也絕不會是將婚姻大事交給她那家裡的那些所謂的長輩決定的。
“小姐，咱們到了，奴婢陪你去那邊領個孔明燈吧，祈福的字可以寫在上面。”宋清禾本還想說什麼，被芍藥出言攔住了，芍藥知道自家小姐現在失憶了，更沒心力去應對三小姐的試探，很有眼力見兒地讓宋清禾的注意力也轉移了。
只見幾人來到了一片空曠之地，此處現下已是聚滿了人，公子小姐們人手一個孔明燈，來得晚的都在領孔明燈寫字。相府將放孔明燈的地方安排在後花園的一角，中間是一條小溪，還架了座小橋，花香四溢，再加上小橋流水，月明星稀，地上的人兒此刻都是笑著的，倒是個漂亮景象。
果然，宋清禾像是看到了誰，沒再繼續方才的話題，對著沐霽昭說道：“那二姐快和芍藥去吧，我也帶著丫鬟去那邊了，我喜歡那邊的孔明燈樣式。”說罷，還指了指那邊。
沐霽昭點了點頭，這人總算是走了，他沒心思去放孔明燈，往旁邊放置的一個石凳走去，這裡沒人，拿到了孔明燈的人都聚在橋上，沒拿到的人都在前面挑挑選選或者是題字許願。奈何芍藥是想讓自家小姐開心下的，還沒等沐霽昭拒絕，就跑到分發孔明燈的地方去了。
“小姐，我拿回來了，你看，你喜歡的兔子誒。”芍藥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小兔子孔明燈回來。
“都行。”沐霽昭擺擺手。
芍藥看到自家小姐這般敷衍的樣子，也不氣餒，繼續說道，“小姐，那邊有可以題字的地方，你也去題個字吧，沒想到京城的乞巧宴會還有這個習俗，在永嘉我們都沒放過孔明燈誒。”
“不用題字了，心誠自然靈，我們就在此處放就可。”沐霽昭知道，這個燈他不放，這丫鬟能一直嘮叨。
芍藥想了想，“好吧，小姐，那你拎著這兩個角，我來幫你點燈。”說罷，芍藥就要找火摺子，不過一直沒找到，在芍藥跑去找相府的下人借一個時，旁邊有個手伸了過來，點燃了孔明燈。
“可以放手了，二表妹。”
沐霽昭在那個手伸過來的時候就本能看向了手的主人，“李硯修？”
來人正是相府三公子李硯修，看到手拿著孔明燈的姑娘看似呆住的樣子，開玩笑道，“二表妹，這孔明燈若是再不放，就要把你一起帶著飛上去了。”
沐霽昭這才回過神，趕緊鬆手，孔明燈立刻迫不及待朝天上飄去。
“二表妹，多年未見，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李硯修抬頭看了眼飄去的孔明燈，又低頭看著眼前的女子。
沐霽昭聽到這一聲聲“二表妹”，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這宋清言怎麼這麼多表哥，前有林知禮，後又有個李硯修，李硯修什麼時候成了宋清言的表哥，哦，對了，李硯修的姑姑李氏是宋清言的繼母，沒想到他們以前也見過。沐霽昭沒辦法接受原來在上書房和他同窗的人一直叫他表妹，怎麼聽怎麼彆扭，此刻還得更彆扭地回覆他剛為什麼下意識喊出了他的名字，“額，我記性向來還不錯。”
“也是，兩年前我借宿宋家時，就在宋傢俬塾見識過二表妹的記憶力，尤其是對於數字，可謂是過目不忘，珠算能力也很強，實在是令硯修自嘆不如啊。”
沐霽昭這才聽明白，原來這李硯修兩年前在宋家住過，怪不得有段時間在上書房沒見過他，他當時也沒在意他去哪了，那想來這人也是對宋清言較為熟悉之人，芍藥去借個火摺子怎麼這麼久，沐霽昭這般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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