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瑤自信一揮衣袖,抬起下巴道:“這有何難。”
“本姑娘幫他們把水引下來,再去找葉哥哥。”
於是,在雲如意憐愛的注視下,林慕瑤幹勁滿滿的衝了。
半個時辰後。
她一腳踩在泥地裡,袖子挽到手肘,手中青光一道接一道落入乾裂地面。
一個時辰後。
她指揮幾個村民搬石頭、鋪水溝,語氣嬌蠻清脆:
“那邊!對,就是那邊!哎呀你們別堆歪了!”
兩個時辰後。
她蹲在一戶塌了半邊屋頂的茅屋前,用藤蔓纏住木樑,硬生生搭出一片遮雨棚。
“小青,那邊也吹一下!”
“嗷嗷!”雲如意的小狼崽跟著她身邊跑前跑後。
村民們圍著林慕瑤,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仙子真是活菩薩。”
“仙子心善啊!仙子長得也好看!”
林慕瑤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行了行了,別誇了。這才哪到哪,水脈還沒牽完呢!”
她一邊說,一邊轉頭看向雲如意。
雲如意站在風裡,眉眼含笑的望著她。
林慕瑤輕輕抿唇,驕傲的揚起下巴。
“看什麼?本姑娘說了,揮揮手就能解決。”
雲如意笑著點頭。
“嗯,姑娘真厲害。”
林慕瑤忽然感覺自己又行了。她轉身,哼哧哧繼續去造木樑了。
南風吹過赤土,乾裂的田埂間,有第一道潺潺的水聲,緩緩流了出來。
而那枚指向葉天辰的銀鈴,被林慕瑤隨手掛在腰間,不知何時已被她忙得忘在了身後。
突然,銀鈴輕輕搖擺,似乎要晃動起來。
雲如意微笑著抬頭望天。
很快,冥冥中似乎有什麼存在妥協低頭。
鈴鐺停止擺動,微微暗淡下來。
……
宸京府,相府門前,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門房剛將燈籠挑高,便瞧見長街盡頭並肩走來兩道人影。
一玄衣,一道袍。
玄衣青年眉眼溫潤,唇邊含笑,腕間盤著一條墨金小蛇,看起來極有風度。
只是那笑怎麼看,怎麼像笑裡藏刀。
門房認識,這是之前和表少爺一起住進來的雲先生。前幾日忽然不辭而別,他們公子只吩咐將客房留好,日日前去清掃,別的不必過問。
另一位道袍青年則笑容滿面,步伐輕快,衣角上還沾著點沒來得及拂乾淨的草屑與塵灰。
門房瞧著,怎麼看都像是剛從哪個土坑裡爬出來,又強行整理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兩人一左一右,肩並肩地走著。
乍一看,倒真像多年不見、相攜而歸的故友。
若忽略二人之間那股幾乎能把長街凍出冰碴子的暗流的話。
門房愣了愣,還未來得及上前通稟,便見謝君珩恰巧從府內出來。門房莫名鬆了口氣,趕忙上前稟告雲先生回來了。
謝君珩今日外披青竹暗紋薄氅,眉目溫潤,眼神清透。只是看見門外這兩位“聯袂而歸”的先生時,饒是以他的七竅玲瓏,一時間也微微頓住。
謝君珩看了看雲擎,又看了看符三元。
“二位先生這是……”
符三元理了理衣袖,笑眯眯地搶先道:“偶遇舊識。”
雲擎側眸瞥了眼符三元,皮笑肉不笑道:“冤家孽緣。”
符三元臉上笑容一僵,好在他臉皮厚,不打緊。他直接拱手,順著臺階往下接:“沒錯沒錯,孽緣、孽緣。”
雲擎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腕間小蛇的脊背,笑意溫和得令人發毛。
符三元超絕鈍感力:“貧道與這位雲先生一見如故,相談甚歡,故而厚顏隨他來相府叨擾一陣。”
雲擎頷首,對謝君珩道:“此番可能還需在貴府借宿一陣,叨擾公子了。”
謝君珩何等通透玲瓏,如何看不出這二位之間絕非“相談甚歡”四字可以概括。
但他只溫潤淺笑,彷彿什麼都未察覺,側身讓開一步。
“無妨,寒舍客房充裕,二位能來,是君珩之幸,二位請。”
他接著轉身吩咐身後小廝。
“再收拾一間客房出來,便安排在雲先生隔壁……”
“不必!”
雲擎與符三元幾乎同時開口。話音相撞,二人又同時看了彼此一眼。
雲擎語氣乾脆:“不必。”
符三元連忙擺手陪笑:“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小道隨意一間偏院便可,不必靠近雲大公子。”
謝君珩:“……”
他頓了頓,從善如流道:“那便安排在西側院落,中間隔一處花廊,二位覺得如何?”
符三元笑得瀟灑,“極好極好,謝公子安排便是。”
雲擎輕輕頷首:“勞煩。”
謝君珩親自引二人入府。
夜色下,相府長廊曲折,燈影搖曳,樹影疏疏落在青石地面上。幾人沿著迴廊慢行,風裡帶著一點晚桂香。
雲擎神色如常,像是隨口閒談般問道:“謝公子,不日便要赴大夏科舉了吧?”
謝君珩頷首:“正是。大夏科舉開在三日之後,今日已開始錄名。此番應試者甚眾,仙門弟子、世家貴胄、寒門士子,乃至普通百姓皆有,倒是紫宸從未有過的盛景。”
話音落下,符三元搶先一步,笑得一臉真誠道:“謝公子天資卓絕、胸有丘壑,以小道之見,此番入試,必然金榜題名,高中榜首!”
雲擎瞥了他一眼。
符三元笑得格外誠懇。
雲擎重瞳微微浮現,瞪他一眼,暗含警告。接著轉頭看向謝君珩,語氣溫和:“謝公子才思通透,心明如鏡,此番入科,必有所得。”
謝君珩微微一怔,隨即拱手一禮。
“承二位先生吉言。”
他心下無奈搖頭,這二位,暗地裡不知在打什麼機鋒。
果然,才走出幾步,符三元便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狀似無意”地開口:
“說起來,雲先生可知,此番大夏科舉的主考官是誰?”
雲擎步伐未停,漫不經心道:“哦?”
符三元笑眯眯道:“說來也巧,這位大人恰巧與先生同姓,都姓雲呢。”
他刻意將“雲”字咬得極清楚。
“嘖嘖,大夏三品緋袍,科舉主考,好大的體面。”
“這屆科舉取中的所有學子,無論未來官至何方,按大夏禮,都得恭恭敬敬稱他一聲‘座師’才是,真真是桃李滿天下啊。”
雲擎腳步一頓,覺得手微微有些癢。
符三元見他不說話,笑得更加春風滿面。
“雲先生怎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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