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瑟夫看了一眼那個筆記本。
從第一行到最後一行，字跡工整，不僅分了段落、標了序號，甚至還用不同顏色的墨水做了重點批註！
最上面一行寫著漂亮的花體字《法術位構建過程中的幾點疑問，初稿》
初稿？這東西竟然還有初稿！
正抱著一塊烤麵包狂啃的米婭也伸直了脖子，看清上面的字後，頭痛的說道：
「不是，你哪來這麼多問題？你下午不是跟我一樣閉著眼睛在捏方框嗎？
你什麼時候寫的字？」
「練習開始前和中間休息的時候。」格蕾絲理所當然地說。
「不愧是皇室出身。」米婭小聲嘀咕，
「連問題都能列得這麼整齊，我上次寫字還是退學通知書上的簽名。」
格蕾絲看了她一眼。
「泰勒小姐，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借你一本基礎筆記格式手冊。」
米婭立刻低頭啃麵包。
「不了不了，我覺得我這樣挺好。」
喬瑟夫端起星露薄荷茶喝了一口，用這幾秒鐘整理思路。
問問題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學生問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但大魔法師不能退縮。
尤其不能在兩個剛剛對他產生崇敬的學生面前退縮。
喬瑟夫放下茶杯。
「問吧。」
格蕾絲翻開筆記本。
「第一個問題，是關於法術位的形狀。」
喬瑟夫心裡微微一沉。
來了。
「您說一環法術位的標準形狀是正方形。我想確認的是，這個形狀的選擇是絕對的嗎？還是隻是一個起點？」
喬瑟夫面無表情，心裡已經翻了個白眼。
怎麼說呢，他當時畫方塊，純粹是因為方塊最簡單。
總不能畫個圓吧？畫不圓多難看。
至於其他嘛，他壓根沒想那麼多。
但他不能這麼說，一個合格的導師，就算心裡什麼都沒有，嘴上也必須有東西。
喬瑟夫沉吟了半秒。
「不絕對。」
格蕾絲的眼睛微微一亮。
「正方形，只是最基礎的承載結構。」
喬瑟夫大腦飛速運轉，開始把前世遊戲裡不同職業的技能圖示設定拿出來胡編亂造，
「法術位的幾何形狀，直接決定了魔力封裝的效率和穩定性。」
「一環法術位使用正方形，是因為正方結構最穩定，邊界最清晰，最適合初學者建立基礎框架。」
「到了更高環級，法術位的形狀會根據學派、魔力屬性以及施法目的發生變化。
火焰、寒冰、治療、防護，各自需要的封裝結構不會完全相同。」
說到這裡，他及時收住了話頭，
「不過這些細節你們現在不需要考慮，先把基礎打好。」
格蕾絲低頭，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了兩行。
她的心跳正在抑制不住地加速。
先生果然早就規劃好了一切！
她下午練習時察覺到的那一點點差異，她還以為是錯覺，沒想到竟然是觸及到了法術位結構的核心！
正方形是先生為初學者精心選擇的最穩定框架。
更高階的魔法，居然還會衍生出匹配屬性的專屬結構！
也就是說，先生今天教給她們的，根本不只是一個簡單方框，而是整個新魔法體系的第一塊基石！
格蕾絲越想，只覺得自己下午那點沾沾自喜的領悟，在先生汪洋般的智慧面前，簡直淺薄得可笑。
「第二個問題。」格蕾絲深吸一口氣，平復激動的心情繼續問道。
「等等等等。」米婭舉起叉子，嘴裡還塞著半塊蝸牛肉，
「你怎麼還有那麼多個問題啊？」
格蕾絲無視了她，繼續念道：
「關於法術位的容量。魔力流入的速度是均勻的嗎？
會不會存在有時快、有時慢的情況？」
喬瑟夫又喝了一口茶。
不均勻就對了，因為那根本不是什麼魔力流入法術位，而是你在跟一個不存在的方塊較勁。
一個不存在的東西，能均勻到哪裡去？
但他不能這麼說。
「正常。」
格蕾絲立刻坐直了一點。
「魔力在人體內並不是以完全均勻的濃度分佈的。」
喬瑟夫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瘋狂感謝前世看過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科普雜誌和雞湯文，只要把裡面的詞彙替換一下，聽起來簡直無懈可擊，
「它在人體內，是隨著你的呼吸、情緒起伏、疲勞程度，甚至是潮汐的引力而在時刻波動的。」
「所以構建法術位的時候，不能只用一種死板節奏去引導魔力。
你需要在波動中找到規律，利用波動，而不是壓制波動。」
他想了想，決定再昇華一下主題：
「就像在暴風雨中划船，頂著狂浪硬撐，船遲早會碎，只有順著浪的節奏，才能借力前行。
魔法，也是如此。」格蕾絲的眼睛亮了起來。
原來如此。
難怪她下午越急著捕捉那種溫熱感，那種感覺反而越容易消失。
因為她總覺得自己沒有魔力，但這樣反而是在試圖強行壓制魔力波動，而不是順著波動完成引流。
她低頭飛快記錄。
米婭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皺起眉。
「所以冥想的時候不能硬來？得等著那個……那個魔力自己過來？」
「可以這麼理解。」喬瑟夫說。
米婭恍然大悟。
「那我下午那個歪框，是不是因為我太急了？」
「有可能。」
「太好了！」
米婭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邊的濃湯都濺出來幾滴：
「那我明天不硬塞了！我慢慢來，一點一點滴進去！」
格蕾絲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泰勒小姐，你能堅持超過五分鐘，我會很驚訝。」
「我可以！」
米婭立刻反駁說道：「打鐵的時候我可有耐心了！」
「那你就把構建法術位，當成是在打鐵。」喬瑟夫隨口接了一句。
米婭一愣，格蕾絲也停下了筆。
喬瑟夫自己說完也愣了一下。
不說別的，這句話好像還挺有哲理的？
為了把逼裝到底，他乾脆順水推舟，目光深沉地看向兩人：
「每個人認知世界的方式不同，理解魔法的方式也不一樣。
格蕾絲擅長理論和結構，可以從幾何、穩定性、流速變化入手。
米婭，你熟悉鍛造，那就用鍛造的方式去理解它。」
他看向米婭。
「框架就是模具，魔力就是鐵水。模具如果不穩鐵水會漏；鐵水如果太急模具會裂。
你要做的就是給魔力一個能被接受的形狀。」
米婭呆呆地看著喬瑟夫。
過了好一會，她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先生……」她小聲說，「我好像聽懂了！」
這一次她是真的聽懂了。
以前那些老師總是說她控制力差，說她魔力太沖，說她不適合精細施法。
但先生沒有讓她像那些優等生一樣冥想、感知、控制。
先生讓她把魔力當成鐵水，把法術位當成模具。
這不就是她最熟悉的東西嗎？
下午那個讓她無比煩躁的歪扭方塊，在此刻的米婭心裡，突然變得無比親切起來。
喬瑟夫看著米婭感動的表情，心裡有點發虛。
他只是順嘴一說，不過效果好像不錯。
那就當他是故意的吧。
格蕾絲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又補了一行：
「因材施教：以學生已有經驗解釋新魔法結構。」
她寫完這句話，筆尖停頓了一下，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星號。
先生果然不是隻會講高深理論的學者。
他甚至能在片刻之間，針對米婭的出身和經驗，給出最適合她的理解方式。
這已經不是普通教學技巧了，這是大師級的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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