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光芒從腳底升起，像一口被開啟的井，裡面湧出來的不是魂力，而是殺意。
純粹的、凝練的、經過無數年的沉澱的殺意，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天地變色。
天空中的雲層被染成暗紅，像一塊浸透了血的布。
所有感受到這股殺意的人，都陷入了一種幻象。
關月的越天槍停在半空，他看見自己站在一片血海里，腳下是無數漂浮的屍體，每一張臉都是他殺過的人，正睜著眼睛看他。
臧鑫的多情劍發出一聲悲鳴，他看見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那些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怎麼也洗不乾淨。
這招極為詭異，敵我不分，只要還有意識的存在，見到殷紅夜的瞬間，都中招了。
天幕之外，千道流猛地後退一步，他看見天使神的雕像在流血，金色的血從神像的眼眶裡湧出來，滴在地板上，發出腐蝕的滋滋聲。
海神島上的波賽西身子微微晃動，她看見海神島被血海吞沒，無數海魂師的屍體在海面上漂浮，像一片腐爛的森林。
這都是幻想。
但沒有人能在第一時間掙脫。因為那股殺意太真實了，真實到連極限鬥羅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就連唐三，都看到自己在斷魂崖的畫面，準備重新跳崖了。
至於玉小剛，這人在幻境差點被砍成臊子，精神差點崩潰。
鬼帝也陷入了幻象，這招無視精神力的差距，直接考驗的是精神意志。
他看見自己站在聖靈教的祭壇上，腳下是無數被他殺死的魂師的屍體，那些屍體爬起來，抓住他的腳踝，指甲摳進骨頭裡。
他揮動鬼爪，把那些屍體撕碎，但更多的屍體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鬼帝，還我命來！」
「螻蟻，也敢向我索命，你有這本事嗎！」
鬼帝猛然睜眼，下一刻，他就看見一道紅光已經到了面前。
是殷紅夜本人。三頭八臂的形態已經收回，但鎧甲上的鎏金紋路燒得比太陽還亮，整個人像一顆燃燒的隕石，朝著他砸下來。
鬼爪橫在身前，魂力全部爆發，在身前凝成一道幽綠的屏障。
在接觸前的最後一瞬，殷紅夜的身影忽然消失。
鬼帝的瞳孔驟縮，他感覺到背後有一股灼熱的氣息，像是後頸點燃了一把火。
他瞬間反應，直接動用空間之力。
這是極限鬥羅的通用能力。
鬼帝沒有猶豫，鬼爪在身前劃出一道裂縫，身形沒入其中。
裂縫閉合的瞬間，他感覺到後背一涼，然後是一陣劇痛——
血從背後湧出來，被火焰燒成一縷青煙。
裂縫在百丈外重新開啟，鬼帝跌出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道焦黑的痕跡，從肩膀延伸到腰際。
「可惡，這戰績略差啊，居然不是重傷！才這么小一個口子。」
殷紅夜失望，非常失望，口子這么小，沒給鬼帝捅個對穿。
鬼帝抬頭看向殷紅夜的方向，「九十七級，比雲冥當年還強。居然可以傷到我！」
「你應該慶幸自己跑得比較快！和我沒有空間能力！」
鬼帝沒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魂力在傷口處凝結，但業火還在燃燒，像一條鑽進骨頭裡的蛇，怎麼撲都撲不滅。
唯一慶幸的是，這東西離開殷紅夜萬米後，會慢慢消失。
「殷紅夜，我記住你了！」鬼帝說著，就化作一道流光逃走了。
「我知道了！」殷紅夜說道。
關月還站在原地，越天槍垂在身側，槍尖上的黑血已經乾涸。
「你的實力已經這麼恐怖了嗎？」他不禁說道。
「九十七級，傷到極限鬥羅，不是正常嗎？我最多打不到人！」
殷紅夜語氣自然，氣息也漸漸收斂，周身殺氣緩緩收入體內。
而天幕外，千道流從幻象中掙脫出來，這幻境沒有困住他多久，但那感受卻無比真實。
「好純粹的殺意，這小子真沒去過殺戮之都嗎？」千道流聲音沙啞，心底不由好奇，這小子真的沒有獲得神考嗎？
這麼純粹的殺意，這麼強的天賦，真的沒神投來瞥視。
而海神島上的波賽西，幾乎同時擺脫控制，但那海魂師死亡的畫面，還是讓她感覺心神震顫。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天幕：「這兩萬年後的世界，真是精彩。可惜，我只能透過這天穹的畫面，窺探那個世界的一二。」
「既然海神要在這百年內接任，不知道，未來海神島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波賽西心底帶著好奇，甚至帶著期待，海神島應該會更好吧。
不過，的確發展得不錯，就是海神島上好像沒有一個海魂師。
而此刻，天幕之中。
殷紅夜收回鎧甲，殺意盡斂，整個人又變回之前有些懶散的模樣。
他環顧四周，掃過還在燃燒的大樓骨架，掃過廢墟里橫七豎八的邪魂師屍體，然後目光停住了。
不遠處的夜空中，亮著一道光芒。
聖光從夜穹之上垂落，細碎得像碾碎的水晶，一片一片飄下來，落在瓦礫上，落在燒焦的鋼筋上，落在那個人周圍。
千仞雪懸在半空中。
她背對著火光沖天的鍛造師協會大樓，天使羽翼完全展開，比初見時寬闊了將近一倍。
每一根羽毛都是半透明的金色，邊緣流淌著極淡的白光，輕輕扇動的時候，聖光便從羽翼上抖落，紛紛揚揚地灑向地面。
金髮在夜風中飄散，像一匹抖開的金色絲綢，髮絲間有細小的光點跳躍，每一縷都在反射聖光。
她右手持著天使聖劍，劍身通體燦金，劍尖斜指地面，一道聖光從劍尖瀉下，斜斜地射在廢墟之上，所到之處，汙穢自退。
她側過頭，看向殷紅夜。那張臉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顯得極為安靜，眼睛被聖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殷紅夜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皺起了眉頭，「你怎麼八十級了！」
他沒接話，雖然二十九歲達到八十級確實晚了點，但一夜間就從高階魂聖晉升到八十級準魂鬥羅。
這有沒有開，心裡沒數嗎？
「殺了這幾百個邪魂師，我就八十級了……」千仞雪感覺要是沒有魂環的限制，再來點邪魂師，自己就能到九十級。
「行了，我知道了，你要去獲取魂環。」殷紅夜無語，不知道怎麼給千仞雪弄魂環，畢竟自己在傳靈塔的黑名單上。
但他仔細想了想道：「那人姓李，關我殷紅夜什麼事！」
關月不禁道：「紅夜啊，你進得去傳靈塔嗎？」
「車到山前必有路，正好去一趟史萊克學院，我要去稱量一下史萊克學院三十歲以下的天才魂師！」
殷紅夜語氣直接，手中魂導器上已經打下了「十八歲桀驁少年，勇闖史萊克學院，挑戰所有三十歲以下的史萊克學員」的字樣。
標題觸目，才短短三十秒，就直接上了聯邦熱搜。
在他心中，就兩個極限鬥羅外，沒一個能攔住他。
實則不然，龍夜月被殷紅夜剋制，路邊一條，實際只有雲冥一個可以擋。
「你一個封號鬥羅就別欺負人家三十……」關月的話說到一半，就不知道怎麼說了，這要放在他們那一代，挑戰合情合理，但現在……連個魂鬥羅都沒有。
跟個時代斷層似的。
而且，你總不能說，十八歲挑戰你三十歲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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