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田竟然勞累至此。」
「大明的百姓,朕當真是錯的一塌糊塗!」
時年大暑,道庭七月。
朱厚熜穿著一身粗布麻衣站在李家的稻田邊,火辣的陽光灑在他瘦削滄桑的臉頰。
燒的他麵皮滾燙刺疼。
眼前金黃一片,顯是難得一見的豐年。
但朱厚熜不覺興奮,反倒是心中苦悶,無限感嘆卻難以與外人道也。
「道庭七月初三,飛昇這方仙界,竟然已經過了快兩個月。」
朱厚熜眸子充斥迷茫與感嘆,時間如流水,眨眼之間他竟從永壽宮中來到此方世界足足兩個月的時間。
兩月之前。
朱厚熜正與內閣嚴嵩一行人討論改稻為桑,以此填補虧空國庫的政策,沒想到一個出神,朱厚熜便發現換了天地。
並且莫名有了不少名為現代的記憶,彷彿自己親身體驗過一般。
此界有著諸多名諱。
上仙界、服氣道、三十三重天外天...
它們都有著一個共同的點,龐大,極端的龐大。
遠比大明的疆域大的多。
朱厚熜的身份是這服氣道世界中,道庭治下仙族李家的一名靈植夫。
所謂靈植夫,便是種田老農,培育靈稻,為主家提供靈米。
服氣道與大明不同,此界確確實實存在著修士仙人,並且不在少數。
修士吐納天地靈氣,感悟大道自然,食用靈物增進修為,因此靈米對於絕大多數底層修士非常重要。
就朱厚熜眼前這幾畝靈田,若是全部賣掉,足夠一名修士好些年的生活了。
比之大明種田,價值高了不知凡幾。
但這並不代表身為靈植夫的待遇就比普通百姓好,相反,二者相差彷彿。
初入服氣道,萬壽帝君欣喜若狂,因仙緣觸手可及。
但待久了,朱厚熜便發現仙緣是水中月鏡中花。
沒有機緣天賦,沒有背景,靈植夫永遠都是靈植夫,階級早在出生那一刻就已經固化。
苦練數月,朱厚熜依舊只會那兩手法術,修為更是寸步未進。
『修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朕已近六十,根骨悟性都是中庸之人,這一生再是苦練,也吞服不了天地之氣,邁入服氣境。』
『早知修仙這麼苦,朕還不如繼續當皇帝,當真苦也!』
「大明....我,我想你了...」
想到動情處,朱厚熜看著一片金稻,心中苦澀,默默垂淚憂傷。
嘉靖從小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裡曾做過種田的苦活兒。
雖然這具身體有些許法力,但不食氣到底還是凡人,平日澆水施肥挖大糞一個都不能少,過的當真是苦。
和當皇帝比起來,一個天一個地的差距。
「朱哥,你這是咋滴了,還做皇帝大夢,癔症又犯了?」
「快醒醒,主家過兩天就要來收糧了,該割稻子了。」
朱厚熜這邊正沉浸於春秋傷感,邊上一道略帶譏諷的聲音突兀響起,打斷了他的憶甜思苦。
他深吸口氣,藏起眼角淚花偏過頭。
邊上不知道何時站了個約莫五十一二,身材佝僂的小老頭。
老人叫劉歡喜,和他一樣是李家的靈植夫,因為和朱厚熜是鄰居,彼此之間關係還算不錯。
劉歡喜年紀五十七了。
養著一個有著大志向的兒子,為了兒子的仙緣,劉歡喜平日過的極苦,把褲腰帶勒在脖子上邊,每天起早貪黑照顧那十來畝靈稻。
興許是平日壓抑的緊,劉歡喜說話總是刻薄。
朱厚熜早已習慣劉老頭對自己的譏諷。
成為普通人後最大的好處就是心胸變得寬廣了。
「還有兩三天的時間,就這些靈稻,施展刀光術一個時辰就能搞定,急什麼?」
「嘿,老哥天天在家修行聽不到主家的聲音了?」
劉歡喜咧開一嘴大黃牙笑了:「主家可是明天就要派人下來收糧了,今年豐收,日子提前了。」
「這麼著急做甚?」朱厚熜眉頭一挑。
「哎,我哪兒知道主家的想法。」
「總之朱老哥你快些幹完吧,主家那些收糧的,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這次來收糧的聽說是旁支的一個叫李真同的傢伙。」
劉歡喜拍了拍屁股:「那人據說可貪,咱們這糧,估計是留不了多少啊,聽說今年主家要求多上繳三成。」
「含辛茹苦養稻一年半載,落在自個兒手上,三斤八兩都沒有!」
劉歡喜苦笑搖頭,通知完朱厚熜,自己便駝著背離開了。
他還得忙著收稻給兩個兒子送些資源過去。
「仙族李家,當真過分。」
「三成又三成,朕哪兒還有什麼修仙資糧!」
都是朕的糧啊……
朱厚熜回過神來望著一地靈稻,心痛如絞。
這些靈稻雖說是他買的也是他種的,但收成卻不是他的,而是屬於李家。
十成靈稻能有三成在自己手上,便算主家菩薩心腸。
眼下好不容易豐收,主家又增收三成,放在靈植夫手上的估計也就一兩成左右。
這點靈稻能做什麼?
莫說修煉,吃喝都得省之又省。
更何況,朱厚熜比其他人更需要這些靈稻。
念及自此。
朱厚熜攏起褲腿,脫下鞋子,赤足踩進泥田當中。
時日正烈,田地卻並不乾硬,而呈現溼潤感,雙腳陷入泥田,朱厚熜早已沒了初時的不適應。
他小心伸出雞爪似的老手,如抱嬰孩般小心翼翼捧起一株飽滿靈稻。
靈稻泛著細微靈氣,一入手,朱厚熜如入迷般痴痴的望著稻子,實則心神早已魂遊天外,沉浸於識海深處。
識海,一片混沌。
如朱厚熜這般底層中的底層修士是無法接觸識海,但因為其識海中駐紮一物,使得他能自由出入識海,有閱覽記憶,過目不忘之妙。
帝君睜開眼。
只見黝黑,虛無,如深淵般的黑暗中,存在一方約莫三丈『小島』。
在小島正中,有著一座遍佈繁瑣紋路的青銅祭壇,其分四面,一面神仙白鶴如白雲仙宮,另外三面各自勾勒文明,山河,神獸。
祭壇殘破,四處都存在裂痕與腐蝕痕跡,充斥著歲月的腐敗氣息,但其上隱隱泛著的微光將虛無隔絕,張開這三丈淨土顯現不凡。
『飛雲無量壇。』
這是它的名字,飛雲應當是對應白雲仙宮紋路,無量則對應它的效用。
偉力無窮盡也,道果無窮盡也。
此方祭壇是朱厚熜穿越此界後意外所得,似乎是紮根於自己的識海當中,有各種神妙。
這些時日朱厚熜常常研究,已摸清其效用。
就如俗世祭壇般。
放置物品,得其反饋。
然無量壇只對有著靈氣的物品有所反應,除此之外的凡物,一概毫不理會。
如自己所種的金芒稻,便是這飛雲無量壇所承認。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朱厚熜整理片刻衣物,手捧虛幻稻苗,壓下內心緊張澎湃,躬身而拜,口中誦唸。
「伏以玄壇坐鎮識海,飛雲承九霄清寧,無量涵萬道本源。
朽身塵骨,流落異世,仰仗古壇庇佑,得窺靈玄妙境。」
「...」
「弟子朱厚熜,伏請玄壇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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