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殿其實就是一間稍大的土坯房，平日裡落鎖閒置，只有每年覺醒的時候才會打掃出來。
此刻殿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家長領著孩子，嘰嘰喳喳的，期待裡裹著緊張。
孩子們大多五六歲，臉上帶著懵懂，被家長反覆叮囑一會兒要聽話、要用力、要引動魂力。
林辰走過去，安靜地站在隊伍的最後面，身形單薄，卻站得很穩，和周圍喧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周圍的家長掃了他一眼，都沒怎麼在意。
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能湊齊覺醒費就不錯了，沒人對他抱有期待。甚至還有人私下議論，說他指不定是偷了錢來湊數的，等會兒覺醒個零魂力，看他怎麼哭。
林辰神色不變，垂著眼簾，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覺醒流程的最優預案。
【實時身體監測：狀態良好，魂力種子穩定，精神力充沛，覺醒條件為最優檔。】
收到豆包的反饋，他心裡更穩了。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村正陪著李執事走了過來。
李執事四十多歲，穿著武魂堂的制式灰袍，臉上帶著常年跑基層的麻木與敷衍。
他打了個哈欠，揮了揮手：「行了，都排好隊，六歲的依次進來，超過歲數的別湊熱鬧。」
說著推開覺醒殿的大門，率先走了進去。
家長們連忙推著自家孩子往前擠，隊伍往前挪了挪。
殿門敞開著，能看見裡面的景象：屋子中央擺著一塊漆黑的覺醒石，旁邊立著一顆半人高的魂力水晶球，牆角放著登記用的桌椅。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進去，又一個接一個出來。
大多垂頭喪氣，家長也跟著唉聲嘆氣，顯然是零魂力，連像樣的武魂都沒覺醒。
偶爾有一個覺醒了一級魂力、農具武魂的，家長都喜笑顏開，跟中了大獎似的，拉著孩子到處說。
林辰站在隊尾，默默看著。
一級魂力，哪怕是獸武魂，這輩子撐死也就到大魂師，依舊在底層掙扎，沒什麼好羨慕的。
他的路，和這些人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太陽越升越高，隊伍越來越短。前面十幾個孩子，最高也就先天二級，還是個石鏟武魂，已經算是全村的希望了。
很快，前面就剩下兩三個人。
「下一個，王虎！」
村正的聲音從殿裡傳出來，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跑了進去。沒一會兒就傳來李執事的聲音：「器武魂石錘，先天魂力二級。還行，好好練。」
男孩的父親立刻笑著衝了進去，連聲謝著執事，領著孩子得意洋洋地出來了。
周圍一片羨慕的恭維聲。
「下一個，林辰！」
村正喊出名字的時候，外面的議論聲瞬間停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隊伍末尾的少年。
有好奇，有鄙夷，有等著看笑話的。
林辰神色不變，從隊伍裡走出來，步伐平穩，踏進了覺醒殿。
殿內光線不算明亮，覺醒石與水晶球散著淡淡的冷光，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李執事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轉著筆，頭都沒抬：「把手放覺醒石上，凝神靜氣，引動體內魂力。」語氣是慣常的敷衍，顯然沒對這個孤兒抱任何期待。
「是。」
林辰應了一聲，聲音清清淡淡，聽不出半分緊張。他走上前，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輕輕按在了微涼的覺醒石上。
石頭表面帶著磨砂般的質感，剛一接觸，一股溫和的牽引之力便順著掌心鑽了進來，朝著丹田處的魂力種子探去。
林辰定了定神，按照豆包提前教過的方法，緩緩放鬆心神，引導著丹田內那縷微弱的魂力種子，順著牽引之力慢慢上浮。
嗡——
覺醒石微微震動起來，淡藍色的光暈從石頭內部亮起，順著他的手掌蔓延而上，一點點包裹住他的整條手臂。
光芒柔和不刺眼，沒有沖天的光柱，沒有強橫的氣息波動，普普通通，平平淡淡。
李執事抬了抬眼皮，掃了一眼那淡藍色的光芒，嗤了一聲，又低下頭去。
植物系武魂。還是最普通的淡藍色光暈，一看就是野草、藤蔓之類的廢武魂，沒什麼好看的。
邊境村落幾十年了，就沒出過一個上品植物武魂。
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在林辰的掌心匯聚成型。
光暈散去的瞬間，一株纖細柔嫩的藤蔓靜靜浮在他掌心之上。
葉片是淺淺的天藍色，莖稈纖細柔軟，頂端頂著兩片小小的嫩葉，在空氣裡輕輕晃動了一下，柔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斷。
沒有鋒利倒刺，沒有強橫氣息，沒有特殊異象。
就是斗羅大陸上最常見、也最公認的廢武魂——藍銀草。
殿內安靜了一瞬，村正嘆了口氣，別開了目光。
果然是廢武魂。
李執事終於抬了抬頭，瞥了一眼林辰掌心的藍銀草，臉上沒什麼意外，反而像印證了自己的猜測，語氣裡帶著幾分漠然的隨意：「武魂，藍銀草。廢武魂，沒什麼培養價值。」
他抬抬下巴，指了指旁邊的水晶球：「去那邊測測魂力吧。」
林辰收回手，掌心的藍銀草沒有消散，隨著他的心意輕輕晃動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
纖細，柔弱，平凡得像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草。
可就是這株野草，在萬年前曾站在大陸之巔，號藍銀皇，統御天下植物。旁人只當它是廢柴，只有他知道，這株草裡藏著怎樣的潛力。
心裡沒有失落，也沒有憤懣，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果然是藍銀草。和預期的一模一樣。
他轉身走到魂力水晶球旁，將手掌按了上去。
冰涼的觸感傳來，下一秒，淡藍色的光芒從水晶球底部緩緩亮起，一格一格往上攀升。
一格，兩格，三格。
光芒最終穩穩地停在了第三格的位置，不再往上走，亮度均勻，沒有絲毫虛浮。
先天魂力，三級。
殿外的村民聽見動靜，都湊在門口看，見狀又議論起來。
「三級？居然有三級魂力？」
「藍銀草先天三級？倒是少見，一般不都是零級一級嗎？」
「三級又咋樣？武魂是藍銀草啊！廢武魂就是廢武魂，魂力再高也沒用，上限鎖死了。」
「說的也是，再好的水，裝在破罐子裡，也盛不住多少。」
李執事也愣了一下，放下筆走了過來，盯著水晶球看了幾秒，又回頭看了看林辰掌心的藍銀草，眉頭皺了皺。
他當覺醒師幾十年，藍銀草見得多了，大多是零級一級，能有兩級都算少見。先天三級的藍銀草，他還是頭一回碰到。
可驚訝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他很快就恢復了漠然的神色，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普通藍銀草先天魂力大多零到兩級，你三級，看著是略優了些。但沒用。」
他伸手指了指林辰掌心的藍銀草，語氣裡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斷言：
「廢武魂的本源是鎖死的，修煉速度慢，魂技垃圾，進化路徑早就斷了。你這點魂力優勢，撐死了前期快一點，到後面根本沒用。」
「此生最高上限，也就止步大魂師了。終生平庸，難成氣候。」
話說得直白又難聽，沒有絲毫留情面的意思。
對他來說，這只是實話實說。萬年來所有藍銀草魂師的結局都是如此，沒有例外。
村正在旁邊嘆了口氣，想說點安慰的話，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沒說出話來。
連安慰都無從下口——畢竟李執事說的是事實，全大陸都公認的事實。
林辰抬眸，看了李執事一眼。
少年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委屈，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就像聽到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一樣。
「多謝執事。」
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隨即收回手掌，掌心的藍銀草緩緩縮回體內，消失不見。
沒有爭辯，沒有追問，也沒有像別的孩子那樣哭喪著臉。
李執事倒是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一般孩子聽到自己是廢武魂，要麼哭要麼慌，要麼追著問有沒有辦法。
這孩子倒是平靜，平靜得有點不像個六歲的孩子。
不過他也沒多想，擺擺手：「行了，登記過了，下去吧。」
「嗯。」
林辰應了一聲，轉身就往殿外走。
脊背挺得筆直，步伐不疾不徐，和進來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彷彿剛才被當眾斷言「終生平庸」的人，不是他一樣。
走出覺醒殿，外面的陽光有點晃眼。
圍在外面的村民立刻看了過來，指指點點，議論聲毫不避諱地飄進他耳朵裡。
嘲諷的，惋惜的，看熱鬧的，各色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辰腳步沒停，目光平視前方，徑直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
那些話像風一樣從耳邊刮過，沒在他心裡留下半點痕跡。
夏蟲不可語冰。
這些一輩子困在邊境村落裡的人，眼界就只有井口那麼大，他們眼裡的「上限」，從來不是他的終點。
廢武魂？平庸？止步大魂師？
他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宿命，到底能不能被打破。
回到小院，關上門，插好門閂，林辰才終於鬆了口氣。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這株藍銀草的本源，到底有多大的最佳化空間。
「豆包，」他盤膝坐下，在心裡沉聲說道，「深度解析我的武魂本源，結構、缺陷、進化路徑，全部解析。」
【指令接收。武魂本源深度解析啟動。本次解析涉及武魂核心本源，消耗巨大，預計消耗80%精神力，請宿主做好準備。】
「開始。」
下一秒，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解析都要劇烈。林辰悶哼一聲，扶住額頭，冷汗瞬間從額角滲了出來。
他咬著牙撐住。
這是他的武魂，是他未來一切的根基。哪怕消耗再大，也必須解析清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十分鐘……一刻鐘……
解析的過程漫長而痛苦，精神力像潮水一樣飛速流逝，到最後，林辰的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了。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豆包的聲音終於響起。
【解析完成。
武魂：藍銀草（普通植株型）
先天魂力等級：3級（實測3.2級，略高於覺醒石檢測值）
本源結構評估：
-優點：植物系本源純粹度極高，達97%，幾乎無雜質，遠超普通藍銀草（通常60%-70%）
-缺陷：魂力迴圈路徑存在17處結構性冗餘，導致修煉效率低下；根系吸收模式原始，養分轉化率不足30%；魂技適配性極差，高階魂環排斥率超80%
-進化潛力：本源純粹度極高，具備完整的植物系皇者進化基因，但萬年以來無人能啟用，被誤認為「廢武魂」
最佳化空間評估：
-修正魂力迴圈路徑，修煉效率可提升300%以上
-最佳化根系吸收模式，養分轉化率可提升至90%以上
-重構魂技適配邏輯，理論上可相容至十萬年植物魂環
-本源進化路徑完整：普通藍銀草→最佳化藍銀草→藍銀王→藍銀皇→藍銀帝，五階進化全部可行
核心結論：這是一株被萬年錯誤修煉方式埋沒的頂級植物武魂。本源之純粹，世所罕見。只要最佳化路徑正確，理論上限——無天花板。】
林辰緩緩睜開眼，眼底有光。
雖然精神力幾乎耗盡，頭還在嗡嗡作響，但他的心情卻異常平靜。
和他預想的一樣。
不，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本源純粹度97%，五階進化路徑全部可行，理論上無天花板。
李執事說的沒錯，普通的藍銀草確實是廢武魂，上限鎖死，終生平庸。
但那是普通人的藍銀草。
他的藍銀草，有豆包。
萬年的錯誤修煉方式，別人改不了，他能改。萬年的進化死路，別人走不通，他能走。
廢武魂？
那就從今天起，讓這株被全世界唾棄的野草，在他手裡，一步步長成統御萬植的皇者。
林辰扶著牆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午後的陽光灑進來，落在他身上，溫暖而明亮。
覺醒只是開始。
真正的路，從現在才正式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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