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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小奶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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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酸意

「你何必為個下人動氣?似她這般卑賤汙濁之人,孤豈會沾染?」

宴承徽嗓音清潤,視線輕飄飄的落在岑令儀身上。

岑令儀聽聞他的話,身子驟然一僵,猶如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昨夜情形歷歷在目。

是他強行給她喂藥,強行吻她,強行將她扣在懷中睡了一夜。

現在卻說盡貶斥羞辱之言。

他大概是後悔了昨夜所行。

她掐著手心,依舊垂首端立,脊背挺得筆直,只當做沒有聽到他的話。

「殿下既知她是卑微之人,為何要與她牽扯不清?」

孫孺人聽宴承徽這樣說,心裡痛快了些,但還是不甘。

就算不能將岑令儀趕出東宮,至少也要讓她離開明德殿吧。

「孤如何與她牽扯不清?」

宴承徽側眸看孫孺人,眸色清冷。

「您都宿在她屋子裡了,臉也被她撓花了,還說沒有。」

孫孺人擰過身去,撒嬌似的輕哼了一聲。

「她病中看護淮皎不力,孤不放心,才會前去檢視,這傷痕是淮皎撓的。」

宴承徽神態端肅,嗓音冷冽。

岑令儀垂著鴉青長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酸澀和難堪。

她以為,她病了一場,他念及舊情,待她有所不同。

原來,他不是為她而去,是為了宴淮皎。

點點水光才在眼底泛起,便被她強壓了下去。

她抬起頭來,強作鎮定地看著前方。

「原來是這樣。」孫孺人目光在岑令儀臉上打了個轉:「雖是如此,但她只是個奶孃,留在明德殿也多有不妥。殿下還是讓她出去吧,別為了一個髒汙之人,誤了殿下的一世清名。」

岑令儀抿唇聽著,面上若無其事。

宴承徽若真依孫孺人所言,將她放出明德殿去也好。

她也不想日日在這裡面對他。

宴承徽目光沉沉落在孫孺人臉上,唇瓣輕抿,一言不發。

殿內氣氛有些壓抑。

孫孺人目光閃了閃,唇瓣囁嚅著卻又不甘心退讓。

這明德殿,她進來都要經過殿下准許,岑令儀憑什麼住在裡面?

「孤想懲戒厭惡之人,孫孺人也要阻止?」

宴承徽唇角微勾,眸色卻一片冰寒。

孫孺人噎了一下。

她才不信這話,什麼懲戒?分明就是偏愛。

但她又無從反駁,總不能說殿下撒謊吧?

表面看起來,殿下對岑令儀的確不怎麼樣。

可誰知道他們私底下是怎麼樣的?

「還是說,孤想時時看到淮皎,孫孺人不許?」

宴承徽再次開口。

岑令儀看著眼前的地面,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沒有鬆口讓她搬出去。

他留她在身邊,不是心軟,不是念舊,不是放不下她。

只為懲戒。

「殿下言重了,我哪裡敢。」孫孺人擰了擰腰肢朝他道:「如果住在明德殿也算懲戒,那我也想要這樣的懲戒。」

「你確定?」

宴承徽微微挑眉。

「當然,只要殿下讓我住進明德殿,我什麼都願意做。」

孫孺人上前兩步,手扶在椅背上,俯身靠在他身上。

宴承徽不著痕跡地往一側讓了讓,淡聲道:「你先去將恭桶刷了。」

「殿下……」

孫孺人氣得跺腳。

刷恭桶那是人乾的活嗎?本來就又髒又臭,再加上現在是夏天,她只怕沒到恭桶邊上就要吐出來了。

「讓雲闕領你去。」

宴承徽朝外抬了抬下巴。

「殿下,我方才都是戲言,不作數的。」

孫孺人扯出一抹笑來。

她十分不甘心,可總不能為了留在明德殿,真去刷恭桶吧。

岑令儀刷過嗎?

她不由扭頭看岑令儀。

岑令儀只是垂著眼睛,面色平靜恭順,根本看不出什麼來。

翌日清早。

孫孺人早早便到了東宮寢殿。

「孺人,太子妃娘娘請您進來。」

年年打了簾子出來招呼她。

孫孺人提著裙襬,快步進了正殿。

夏青和坐在主位上,姿態端正,面上難得有幾分才睡醒的惺忪。

「孫孺人今日請安怎麼來的這麼早?」

她含笑問。

孫孺人請安向來最後一個到,但她也是沒有計較過的。

東宮上下都知道,她這個太子妃,一向好說話。

「我有話要和娘娘說,娘娘知不知道,殿下臉上添了新傷?」

孫孺人坐也不坐了,徑直走到她面前開口。

她昨天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總想著殿下臉上那傷。

宴淮皎才多大?哪有那麼大力氣,能撓花殿下的臉?

她總覺得,那就是岑令儀所為。

「我聽說了,淮皎撓的。」

夏青和麵帶微笑,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

「我看根本就不是,分明就是岑令儀……」

孫孺人忍不住要說。

「孫孺人,等姐妹們來齊了,再說殿下的事吧。」夏青和揮手打斷了她的話,接過歲歲端上來的早點:「妹妹可要嘗一塊?」

「我不餓。」

孫孺人氣呼呼地轉過身,在下首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片刻後,顧良娣、李奉儀先後進了門。

「見過太子妃娘娘。」

兩人朝夏青和行禮。

「免禮。」

夏青和抬了抬手。

孫孺人也起身,與她們二人見禮。

「妹妹今日來得倒早。」

顧良娣瞥了孫孺人一眼,在次位坐下,目光在孫孺人脖頸處淡淡的痕跡上掃了掃,有些漫不經心的開口。

良娣的位份僅次於太子妃,她向來是有幾分傲氣的。

「比姐姐略早一點。」

孫孺人收回目光,在心裡輕哼了一聲。

顧良娣有什麼了不起的,成日裡擺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樣來,不就是仗著祖父是閣老嗎?

她那個破祖父,一把年紀了,還不知能活幾日呢。

李奉儀出身卑微,父親只是個七品小官,當初選秀時,陛下隨手一指,將她指進了東宮。

她向來膽小寡言,行過禮之後就在一旁默默坐下。

「孫孺人,你想說的事情,現在可以說了。」

夏青和出言提醒。

「殿下臉上的傷,根本就不是小殿下撓的,而是岑令儀。而且前天夜裡,岑令儀生病了,殿下一直留在她房中……」

她添油加醋,將宴承徽和岑令儀一起過夜之事說了出來。

同為東宮後院之人,她就不信她們聽了不著急。

她說到後來,一臉憤然。

話音落下,正殿內一片寂靜,一時竟無人出聲。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孫孺人有些急了。

她們居然都不著急?

顧良娣抬手擺弄著指甲上的單扣,面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看著不甚在意。

實則,手指甲都被她自己掐白了。

宴承徽入主東宮之後兩個月,她便進了東宮。

論身份、才學、樣貌,她哪一樣不勝過夏青和?

可偏偏殿下從來不肯碰她,到她住處去,也只看看她作的畫,與她談論畫畫的心得。

反倒早早和夏青和誕下一子。

是,她入東宮之前,殿下是有言在先,她也是心甘情願來的。

那是她不相信,一國太子會只心屬一人。

但這麼久以來,殿下確實做到了。

不過,殿下碰夏青和也就罷了,怎麼又和岑令儀睡到一起去了?

難道她堂堂閣老的嫡孫女,連個落魄的、給別人生過孩子的奶孃都不如?

李奉儀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從來之後,殿下就沒進過她的房,這些事情與她無關。

「孫妹妹。」夏青和麵上露出溫婉的笑意:「殿下想歇在哪裡,自然是隨殿下,不是我們姐妹能管得了的。」

「我知道娘娘一向寬宏大量,可也得有個度啊,岑令儀身為奶孃,留在明德殿根本就不合規矩。」

孫孺人忍不住分辨。

這夏青和真是白當了太子妃,窩囊的要命。

她若是太子妃,根本就不會讓岑令儀有機會進東宮。

「殿下每日為公務繁忙,我們姐妹的任務,就是讓殿下開懷,不論是誰伺候,只要殿下高興就好,孫妹妹,你說是不是?」

夏青和依舊面帶笑意,言語之間,很是得體。

孫孺人氣得臉都綠了。

她原想著,今日來將這事一說,她們四個同仇敵愾,總能想到辦法把岑令儀從明德殿裡趕出來。

沒想到,她們一個個的都是這樣。

還得要她自己想辦法。

「顧妹妹,安順郡主和陸大人的婚期,快到了吧?」

夏青和轉過話頭,看向顧良娣。

「立秋之後。」

顧良娣放下手,回了一句。

「我預備了一份賀禮,你和安順郡主交好,替我帶給她吧。」

夏青和抬手示意。

歲歲將一個四四方方的銅包角木盒捧上前,放在顧良娣身旁的桌上。

顧良娣側眸瞥了一眼:「是。」

「你勸勸安順郡主,岑妹妹也不容易,叫她別太為難岑妹妹了。」

她含笑看著顧良娣,婉約柔曼之中,又含著幾許悲憫。

彷彿真的很心疼岑令儀。

「我會將話帶到的。」

顧良娣垂下眼睛,似笑非笑地答應一聲。

這太子妃,還是一如既往的虛偽。

想提醒她去挑唆安順郡主對付岑令儀,卻又不明說,還藉著什麼送賀禮的名頭。

不過,就算夏青和不說,她也會和安順說的。

夏青和好歹還佔了個太子妃之位,不能輕易動。岑令儀算個什麼東西?

「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孫孺人氣得要死,朝夏青和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宴承徽和岑令儀睡了一夜,她們居然一點都不在乎,還在這裡商量什麼安順郡主成親的賀禮。

她是指望不上她們,只能自己想辦法。

顧良娣和李奉儀見狀,也起身告辭了。

夏青和盯著她們離去的方向,半晌沒有說話。

「娘娘,奴婢看孫孺人脖頸上的痕跡,會不會是殿下真的碰過孫孺人,孫孺人才見不得殿下和岑奶孃親近……」

歲歲在一旁忍不住開口問。

「不可能的。」

夏青和搖搖頭。

以她對宴承徽的瞭解,除了岑令儀,他不可能碰其他的人。

「那岑奶孃,就由她住在明德殿嗎?」

歲歲有些沉不住氣。

「殿下的意思,誰能違拗?」

夏青和看了她一眼。

歲歲忙低下頭。

夏青和手指收了收,輕吁了一口氣。

唯有徐徐圖之。

今兒個是岑令儀一月一次的休沐日,可以出東宮,回去見陸懷宥。

她有許多事要問陸懷宥,一直沒有機會,好容易才等到今日。

是以,她有些急切,一早便起身,對著銅鏡梳洗一番。

「姑娘,你就穿之前穿過來的這一身吧?」

靈芝從衣櫥裡取了她的衣裳。

「好。」

岑令儀應了一聲,站起身來。

靈芝上前,欲替她更衣。

「我自己來,你去看著小殿下。」

岑令儀接過衣裳。

「小殿下睡得香著呢。」

靈芝笑著替她整理裙襬。

「你要盯著些,這天太熱了,偏房的冰不能斷。這會兒就不能帶他出去了,他若鬧,你讓人去她們那裡擠點奶水過來,千萬不能耽擱了,實在不行,給他吃一點藕羹。要到太陽落山之後,才能到園子裡去轉轉。」

她細細囑咐靈芝。

宴承徽是她一手帶大,她從心底裡將宴承徽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自然事無鉅細,樣樣關切。

「奴婢知道,姑娘放心吧。」

靈芝點頭答應。

宴承徽立在偏房門前,看向房內。

她精心收拾過了。

不再穿著千篇一律的奶孃服飾,嫩鵝黃衫子配著石青色羅裙,看著清新明快。

鴉青發絲綰作婦人常綰的墮馬髻,斜插著一根質地普通的玉釵,幾縷碎髮飄在臉側,絲絲散落。

耳垂上綴著兩隻小巧的珍珠耳墜,行動時漾著微光。

稍一拾掇,就是在他面前從來沒有過的明豔鬆弛。

他的眸光沉了下去。

岑令儀正俯身在宴承徽的搖籃邊,小聲囑咐熟睡的小傢伙。

「小殿下,要乖一點哦,好好聽靈芝的話,不許哭鬧,奶孃天黑之前一定回來。」

她湊過去,用臉貼著小傢伙的臉,輕輕蹭了蹭。

他睡著的時候,最乖巧、最討喜了。

「姑娘……」

靈芝輕輕推了推岑令儀。

岑令儀抬起頭來,這才發現宴承徽立在門口,正定定望著她,面色不虞。

「殿下。」

她上前行禮。

今日,她都不曾和他碰面,不知他怎麼又不高興了?

宴承徽盯著她礙眼的婦人髮髻,一言不發。

岑令儀等了片刻,見他不語,只好輕聲道:「殿下,奴婢今日休沐,先行告退。」

「看樣子,你很期待見陸懷宥?」

宴承徽緩緩出言。

岑令儀纖長的眼睫扇了扇,一時沒有說話。

「他身邊已經有了新人,你再如何打扮,又有何用?」

宴承徽盯著她,眸光冷冷,語氣裡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岑令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髮髻,有些莫名其妙。

她只是整理了一下儀容,換了一身之前自己的衣裳,哪裡打扮了?

他就是看她不順眼,找著由頭要發作她。

「髮髻拆了。」

宴承徽望著她的婦人髮髻,眸光沉冷。

「殿下,奴婢的髮髻沒有什麼不妥的……」

岑令儀蹙眉分辨。

她每個月就這麼大半天的時間能得自由,急著回去見陸懷宥,將那些事情問清楚,再問一問家人的情況。

總共也沒幾個時辰在外面,拆了髮髻,又要耽誤一會兒。

宴承徽一言不發,抬手抽去她髮間的玉簪。

「殿下……」

岑令儀一驚,想要躲開他的手,卻已然晚了。

微涼蓬鬆的青絲如瀑般散落在他手背,他手頓了幾息,才收回。

「綰垂髻。」

宴承徽冷聲吩咐。

「殿下,奴婢年紀大了,不適合垂髻……」

岑令儀低下頭,垂著眼睛開口。

垂髻,那是她小姑娘時綰的。

她已經與陸懷宥拜過堂,孩子也生過了。

早已不是小姑娘。

「不綰,今日就別出去。」

宴承徽卻不理會她說什麼。

岑令儀頓了片刻,一言不發轉身進了偏房,對著銅鏡重新綰髮。

他現在就是這麼不可理喻。

罷了,垂髻就垂髻,早些出東宮要緊。

她對著銅鏡,快快地綰著垂髻。

宴承徽盯著她有些急切的動作,眸光愈發森冷。

她就這麼急著要去見陸懷宥。

「殿下,奴婢先去了。」

岑令儀綰好垂髻,走上前去,再次朝他行了一禮。

她倒想繞過他,徑直出去。

偏偏他身量高大,堵在門口。

她擠不出去。

宴承徽密長的眼睫垂下,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

眼前的岑令儀,與年少時極為相似。

那時,她還是岑太傅的掌上明珠,總仰著小臉兒喚他「宴承徽」,明豔張揚之中又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嬌憨。

那時的她,從來不識愁滋味。

何曾有過如今這般低眉順眼的模樣?

他緩緩探出手去,大手落在她柔嫩的面頰上。

「殿下!」

岑令儀吃了一驚,慌忙往後退讓。

宴承徽回過神來,收回手指尖微蜷,冷著眉眼側過身。

岑令儀側身與他擦肩而過,匆匆往外去了。

宴承徽盯著她逃也似的背影,面色愈發難看。

雲闕和雲宮站在一側,偷偷對視。

姑娘回去見陸懷宥,殿下心裡肯定不痛快,兩人埋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不知過了多久,宴承徽緩緩收回視線,轉身進了正殿。

正殿內,光線明亮,窗明几淨。

書案上,堆著數卷未曾批閱的公文。

他走到書案前坐下,隨手抽出一卷公文展開,盯著那些字,卻看不進去。

眼前揮之不去的,是岑令儀方才的模樣。

與記憶中她最鮮活生動時的模樣重合在一起,擾著他的心神。

他閉了閉眼睛,試圖將心神強壓回朝堂政務上。

可那些字就在眼前,他卻怎麼也看不進腦子裡去。

眼前晃來晃去,還是岑令儀那張臉。

她特意打扮了去見陸懷宥,陸懷宥會拉她的手,會親吻她,會和她做盡夫妻之事……

「殿下,奴婢給您磨墨。」

半夏端著一盞茶走進正殿。

她特意打扮過了,幾縷髮絲垂在鬢邊,顯出幾分妖嬈嫵媚,面上帶著殷切的笑。

這幾日,殿下但凡要她伺候,都會讓岑令儀在邊上瞧著。

她一點機會也找不到。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上回殿下讓她伺候更衣,她給搞砸了,殿下再沒有讓她近過身。

今日,岑令儀不在,總算沒有人在邊上看著她伺候殿下了。

這豈不是她翻身的良機?

「滾出去。」

宴承徽低斥一聲,手裡的文書「砰」的一聲砸在書案上。

半夏嚇得一哆嗦,險些拿不穩手裡的茶盞,連忙低頭往外退,腿都有些軟了。

方才她進來時,雲闕和雲宮一起攔著她,說殿下今日心情不好。

她偏不信這個邪,過了今日,就再難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殿下要是不喜歡她,怎會一直留她在正殿伺候?她說什麼也要試一試。

沒想到殿下會忽然發怒,殿下這眼神,她都懷疑自己走慢了一步,殿下就會開口讓人把她拖出去亂棍打死。

宴承徽起身,在正殿內來回踱了幾圈,乾脆抬步出了正殿。

「殿下。」

雲闕和雲宮齊齊行禮。

宴承徽不理會他們,偏頭朝偏房的方向望過去。

「殿下,要不然屬下去將岑奶孃接回來吧?」

雲宮忍不住道。

殿下心神不寧的,公務也不處置了,這不就是惦記岑姑娘嗎?

「接她做什麼?孤又不想見她。」

宴承徽冷冷瞥了他一眼。

「是。」

雲宮縮了縮脖子,看了雲闕一眼。

雲闕搖搖頭,示意他別說話。

宴承徽在廊下站了片刻,抬步朝偏房走去。

靈芝正守在搖籃邊,一邊看著熟睡的宴淮皎,一邊做針線活。

聽到腳步聲,她不由抬起頭來,看到進來的人是宴承徽,她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行禮。

「奴婢見過殿下。」

「不必多禮,孤看看淮皎。」

宴承徽走到搖籃邊,垂眸看著搖籃裡熟睡的小傢伙。

乖巧的小糰子小臉粉白圓潤,長長的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影,小粉拳擱在耳邊,呼吸清淺均勻,胸口緩緩起伏,睡得格外酣沉。

「他要睡到什麼時候?」

宴承徽看了片刻,淡聲詢問。

「平日裡,小殿下這個時辰就該醒了。」靈芝小心地回答道:「姑娘心疼小殿下,想著今兒個要出東宮,昨兒個夜裡就讓小殿下晚睡了,好讓小殿下白日裡多睡一會兒,省得醒了見不著她要哭鬧。」

她話說完,才驚覺自己用錯了稱呼,心中有些忐忑。

殿下一向不許人叫姑娘為「姑娘」,只讓叫「岑奶孃」。

她平日還是叫「姑娘」,想著在殿下面前改口就行,一時竟給忘了。

宴承徽卻沒有說話,只垂眸望著搖籃裡的宴淮皎,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不說話,靈芝也不敢說話,低頭在一旁站著。

半晌,宴承徽突然伸手,修長的手指在宴淮皎粉嫩的面頰上輕輕戳了一下。

宴淮皎輕咂兩下小嘴,臉兒轉向另一側,繼續酣睡。

「把他抱起來。」

宴承徽吩咐靈芝。

靈芝一臉疑惑,小殿下睡得好好的,抱起來要哭的。

但她又不敢不聽吩咐,只好俯身小心地抱起宴淮皎。

原本,靈芝的動作小心翼翼,宴淮皎並沒有被驚醒。

宴承徽卻伸出手去,揉了揉宴淮皎的小腦袋。

「醒醒。」

這下好了,宴淮皎從睡夢中被吵醒,鬧起起床氣來,咧開只有兩顆小牙的小嘴,閉著眼睛哇哇大哭。

「小殿下……」

靈芝抱著宴淮皎搖晃著輕哄,心下無語至極。

殿下好端端的,來弄哭小殿下做什麼?

「給我。」

宴承徽朝她伸手。

靈芝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一眼,小心地將懷裡的小人兒遞過去。

「他哭了,可是要吃奶了?」

宴承徽抱住宴淮皎問她。

「奴婢……」

靈芝正要說,去讓大陳、小陳兩個奶孃擠奶水給小殿下吃。

門外,雲闕搶在她前頭道:「小殿下哭成這樣,定是餓了,殿下快帶小殿下去找岑奶孃吧。」

「嗯。」

宴承徽微微頷首,抱著宴淮皎轉身朝外走。

雲宮在後頭捂著嘴偷笑,殿下就是故意的,弄哭了小殿下,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找岑姑娘了。

靈芝看著空空的搖籃撓了撓頭,後知後覺地想,殿下是不是想見姑娘,所以特意弄哭了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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