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令儀盯著那道身影,看著他從廊下繞過來,挑起門簾。
一張清雋絕塵的臉映入眼簾,男子眉目疏離,眼尾微垂,鼻樑高挺……他的樣貌,竟與宴承徽有五六分相似。
岑令儀睜大漆黑的眸子,怔怔望著他。
「我前幾回來看他,就覺得他像五哥哥,當時就想著要是你在就好了,怎麼樣?驚不驚喜?」
太和公主笑起來,拉過她的手,很是得意。
岑令儀此時才回過神來,正要推辭。
即便眼前這人不是宴承徽,但看著這相似的眉眼,她也做不出羞辱他的事來。
當初悔婚,原本就是她的錯。
宴承徽怎麼對待她,都是應該的。
她沒有怨言。
但她還沒有開口,眼前的男子卻先跪下了。
「雁回拜見二位姑娘。」
雁回面帶笑意,神情溫順妥帖,並無半分討好之意。
叫人瞧著,很是舒心。
「從沒見五哥哥笑過,不知五哥哥笑起來是不是這樣?」
太和公主身子半靠在岑令儀身上,笑嘻嘻地道。
岑令儀不由看她。
怎麼會呢?
在她沒有離開宴承徽之前,宴承徽每回見她都是笑著的呀。
他笑起來,比眼前這個雁回還要好看,像天光乍現,勝卻漫天繁星。
她又記起來,好像從前有第三人在場,宴承徽便不怎麼笑,也不怎麼說話。
「上前來,跪著伺候。」
身旁,太和公主已然出言,招呼雁回。
「是。」
雁回順從地跪到岑令儀面前,接過岑令儀手中的酒壺。
「姑娘,讓小的來伺候您吧。」
他面帶笑意,雙手捧著酒壺,言語動作妥帖,並無半分逾矩。
「你就當他是五哥哥,讓他好生伺候,也好出出五哥哥總是欺負你的氣。」
太和公主貼在岑令儀耳邊小聲笑言。
岑令儀望著雁回的臉,一時沒有說話。
其實,她並不生宴承徽的氣。
她只是不想面對那些羞辱和難堪。
「我要的人呢?」
太和公主一手支著下巴問。
「回姑娘,景初等下就到。」
雁回含笑回話。
「行吧,我都到這麼久了,他還要賣個關子?」
太和公主並不生氣。
她常來這處,與這幾個小倌相熟。
「他在換衣裳呢。」
雁回笑道。
「什麼衣裳?」
太和公主眼睛不禁亮了,饒有興致地問。
「姑娘看了就知。」
雁回垂下眼睛,並不多言。
「好像來了。」
岑令儀眼尾餘光瞟見紗窗外有一道人影。
「我看看穿的什麼?」
太和公主不由坐直了身子。
門簾被掀開,絲竹之聲同時響起。
一個身形高大、容貌俊秀的男子走了進來。
一身煙粉薄紗裁作上衫,料子輕如雲煙,堪堪覆住肩頸胸膛,紗料半透,男子胸膛處清瘦肌理若隱若現。
「拜見二位姑娘。」
景初行了一禮,不待二人說話,便隨樂聲舞動起來。
舞姿婉轉風流,抬手摺腰,輕紗順著肩頭滑落半寸,露出鎖骨處的淺窩,一舉一動,勾人心神。
樂聲繞樑,薄紗小倌翩翩起舞。
此等情景落入岑令儀眼中,恍惚間眼前情景化作昔日岑府花廳。
從前太傅府不曾蒙難時,每逢宴席,便有伶姬登臺獻舞,輕紗羅袂,美酒佳餚。
她想家了,想爹孃和哥哥姐姐們。
她捏緊手中酒盅,仰頭一飲而盡。
雁回很有眼力見,抬起酒壺給她斟酒。
岑令儀望著他肖似宴承徽的臉,抿唇笑了笑。
她正要開口,叫他下去。
如今的她不是岑家的小姐,而是東宮的奶孃,陪太和公主坐坐也就罷了,不能真拿自己當主子。
此時,一簾之隔的門外,宴承徽正透過簾子的縫隙,看著她酡紅的臉,含笑望著眼前的小倌兒。
她從小一沾酒,就臉紅,果酒也是。
宴承徽臉色鐵青。
雲闕在後頭站著,戰戰兢兢,不敢開口。
方才,他已經隨著殿下一起回了東宮。
因為不放心岑姑娘獨自一人帶著小殿下在外頭,他特意讓人去知會了太子妃娘娘。
在太子妃娘娘的勸解下,殿下才動身,策馬來尋岑姑娘和小殿下。
誰知道,岑姑娘遇見了昔日的好友太和公主。
太和公主素來不著調,竟將岑姑娘帶到這樣的地方來。
從前,岑姑娘和殿下好時,殿下就不許岑姑娘到這樣的地方來。
眼下,殿下和岑姑娘的關係,早已今非昔比。
殿下對岑姑娘就沒有過什麼好臉色。
照理說,岑姑娘如何,殿下應該不在意。
可他看著,殿下不像是不在意的樣子。
宴承徽抬步跨過門檻。
太和公主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景初,看得津津有味,壓根沒有察覺有人進來。
岑令儀則一手支著下巴,目光落在雁回與宴承徽肖似的臉上,想著不知身處何地的親人。
「別奏了。」
雲闕呵斥一聲。
樂聲驟然一停,景初的舞姿也停了。
「怎麼停了?」
太和公主到這會兒還未曾有所察覺,不由抬頭張望。
岑令儀側眸之間,瞧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劇烈地一跳。
宴承徽立在門內,眸光冷冷注視著她,眼神像寒冬封凍的深潭,沉沉壓下來。
岑令儀嚥了咽口水,強自鎮定下來,面色平靜地將手裡的酒盅放在了面前的小几上。
宴承徽真來了。
他不是回東宮了嗎?怎麼去而復返,還找到這處來?
不過沒關係,她已經不是他的未婚妻,也沒有做什麼出格的,沒什麼好心虛的。
「五哥哥……」
太和公主也有一瞬的驚慌,但不過片刻,就釋然了。
她差點忘了,小六和五哥哥已經不是從前的關係,五哥哥不能再管束小六,那她帶小六來這樣的地方,五哥哥也管不著。
宴承徽不理會她,闊步上前,目光落在雁回臉上。
「抬起頭來。」
他冷聲吩咐。
岑令儀心提了起來。
雁回的長相和他肖似,卻跪在她面前伺候她。
他必然覺得,她是在羞辱他,只怕要大發雷霆。
雁回緩緩抬起頭來,看到宴承徽的長相,也吃了一驚,忙垂了眼睛:「大人……」
方才,他進來時,就聽二位姑娘議論說他長得像誰。
應該就是像眼前這位吧。
但這位的氣勢遠非他能比,居高臨下,威儀赫赫,似乎一個眼神都能殺死人。
「岑奶孃好雅興。」
宴承徽目光自雁回臉上收回,重新落在岑令儀臉上,帶著刺人的冷嘲。
她找個容貌與他相似的小倌伺候,旨在羞辱報復他。
很好。
「都下去吧。」
雲闕在後頭,輕聲吩咐雁回等人。
不為旁的,總要顧及皇家體面,不能露了太和公主的公主身份。
他家殿下身份更是尊貴,絕不能讓這些人得知了去。
雁回等人自然求之不得,這樣的場景他們也不是沒見過,只要不牽扯到他們,怎麼都好。
兩人連同奏樂之人,都低著頭連忙退了出去。
「見過殿下。」
岑令儀站起身來,朝宴承徽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你身為淮皎的乳母,流連此等靡靡之地,該當何罪?」
宴承徽嗓音冷冽,不帶絲毫溫度。
「五哥哥,是我硬拉小六來的,你不要怪她。」
太和公主往前一步,將岑令儀推到自己身後護著。
她天生就有些害怕五哥哥,心裡慌慌的。
可小六已經這樣了,她不能不護著小六,否則小六要被五哥哥欺負死了。
「殿下,奴婢雖是小殿下乳母,受東宮規矩約束,但那也是在東宮內。奴婢今日休沐,是自由身,只要不耽誤傍晚時分回東宮,這天底下應當沒有奴婢去不得的地方。」
岑令儀卻推開她,直面宴承徽的目光,輕聲開口。
她垂著眉眼,恭順地低著頭,脊背卻挺得筆直。
今日之事,她並沒有過錯,太和公主請她來也是好意。
休沐本是她難得的喘息之機,他將宴淮皎丟給她不說,還要限制她去何處。
她雖落魄,卻也還殘存著一絲爹孃給她的傲骨,當著太和公主和雲闕他們的面,她要維持自己最後的一絲自尊。
宴承徽倒不分青紅皂白,上來便拿東宮規矩壓她。
她不服。
「小六……」
太和公主詫異轉頭看她,五哥哥的神情都這麼嚇人了,小六怎麼敢的?
小六是真有種啊。
雲闕在後頭,悄悄抬起袖子擦汗。
岑姑娘怎麼這樣倔強?
這個時候,她只要低頭,乖順的認個錯。
殿下也不至於太生氣。
畢竟,岑姑娘只是坐著飲酒作樂,並未做什麼出格的事。
可岑姑娘不肯服軟,偏要與殿下分辨,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你將淮皎帶至這種烏煙瘴氣的穢亂之所,還敢說自己無錯?」
宴承徽額角青筋跳動,冷斥出聲。
「是殿下將小殿下帶出來給奴婢的……」
岑令儀眉眼平和,出言與他分辨。
她休沐,本來就不該帶著宴淮皎。
他不把孩子抱出來給她,她也不會帶著宴淮皎到這裡來。
「帶走。」
宴承徽心中鬱躁,打斷她的話,轉身便走。
「五哥哥,這些都是我安排的,你別怪小六……」
太和公主追上去攔著他。
看五哥哥生氣的樣子,回了東宮不得懲戒小六?
事情是她引起的,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小六受罰。
宴承徽抬起森冷的眸掃了她一眼。
「一併帶走。」
他說罷,跨出門檻,闊步而去。
「五哥哥,你怎麼連我也要管?」
太和公主頓時急了。
「殿下,此事和太和公主無關,請您不要遷怒於她。」
岑令儀追出門,在廊下叫住宴承徽。
宴承徽雙手負於身後,回身看她,神色沉翳。
「哇……呣呣……」
身後,傳來宴淮皎的哭聲。
他軟乎乎的小臉上掛著淚珠,看到岑令儀便哭著往她身上撲。
碎玉抱著他追出來:「岑小姐,小殿下醒了……」
岑令儀轉身接過宴淮皎,抱在懷中輕晃著哄他。
宴承徽不再看她,翻身上馬。
「岑姑娘,走吧。」
雲闕上前,小聲開口。
殿下說帶岑姑娘走,他們總不好真對岑姑娘下手。
再說,岑姑娘懷裡還抱著小殿下呢,也不能動粗。
「我不走,你們帶小殿下先走吧。」
岑令儀將懷裡的宴淮皎遞過去。
她休沐的時間還沒到,憑什麼要走?
宴淮皎一瞧她要將自己給別人,頓時哭得更響亮,小手小腳撲騰著,閉著眼睛眼睫濡溼,大顆的淚珠順著小臉往下滾。
「這……」
雲闕哪裡敢接?
這小祖宗哭起來,除了岑姑娘,誰也哄不住。
他不由看自家殿下。
宴承徽冷冷望著他。
他一激靈,轉頭小聲勸岑令儀道:「殿下讓你回東宮去,你就回去吧……」
「今日我休沐,到了時間我自然會回去的。」
岑令儀往前跟了一步,繼續要將宴淮皎交給他。
雲闕嚇得連退數步,躲得遠遠的,扭頭求助地看向宴承徽。
殿下讓他帶岑姑娘走,他又不能動手。
可是不帶岑姑娘走,殿下又好像要撕了他似的。
這可如何是好?
雲宮在一旁看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雲闕比他機靈多了,夾在中間,都沒辦法脫離這困境,他就更別提了。
宴承徽握住韁繩,輕斥一聲。
那馬兒便「得得得」幾小步,走到岑令儀面前。
岑令儀看宴淮皎哭得可憐,已然將他抱回懷中哄著,見宴承徽策馬過來,矜貴清絕,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正眸光森森將她望著。
「殿下先帶小殿下回去吧。」
岑令儀走上前,欲將宴淮皎交給他。
孩子本來就是他帶出來的,還由他帶回去才對。
他抱著,宴淮皎也不哭。
「嗚嗚……」
宴淮皎才止住了哭,又委屈地哼唧,小手抱著她脖頸不肯撒手。
「小殿下乖,先跟爹爹回去……」
岑令儀口中輕聲哄著他,瞧見宴承徽俯身,腳下往前靠了一步。
她以為,宴承徽是要接過宴淮皎。
下一瞬,她腰間一緊,腳下一輕,眼前天旋地轉。
宴承徽單手箍住她腰身,將她和懷裡的宴淮皎一同抱了起來。
岑令儀回過神時,已經穩穩當當坐在了他懷中。
「咯咯……」
宴淮皎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一下像飛起來一樣。
他當宴承徽逗他呢,撲在岑令儀肩上,臉上還掛著淚珠呢,就看著宴承徽笑。
岑令儀卻繃直了身子:「殿下,這不合規矩,請您放奴婢下去。」
身後,他結實溫暖的胸膛若即若離,烏木香氣包裹著她,熟悉又陌生。
她心底泛起一陣酸澀,想起從前他教她騎馬時的情景。
她是在他懷中學會騎馬的。
宴承徽不理會她,手自她身後環住她纖細的腰肢,握住韁繩。
馬兒走動起來。
岑令儀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後貼上他的胸膛,只覺源源不斷的暖意襲來,讓她本就泛紅的臉更紅了幾分。
宴承徽坐姿端正,面無表情,催著馬兒出了西洲館。
這個時辰,青石長街人聲鼎沸,兩旁攤販羅列,行人來回穿梭。
宴承徽騎馬帶著岑令儀經過,也只能慢行,沿街行人都不由停住步伐看他們。
並不是知曉宴承徽的身份,而是他二人容貌太過出眾,極是惹眼。
加上宴淮皎模樣討喜,更是惹得路人議論紛紛。
宴承徽眉心微擰,抬手解了外衫。
岑令儀也正被人看得不自在,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衣衫當頭罩了下來,隔絕了外頭所有打量的視線,眼前光線昏暗下來。
他的衣衫,帶著他的體溫和清冽的烏木香,將她團團裹住。
「別多想,孤只是不想他們驚擾到淮皎。」
宴承徽語氣冷冽。
岑令儀心頭一澀,抿唇不語,低頭靠在宴淮皎小小的肩頭,淚水無聲地浸透小傢伙的衣衫。
從前冬日裡,他帶她騎馬,怕她嫌冷,總會解下大氅這樣將她裹住。
如今,同樣是騎馬,他們卻成了這般。
馬兒駛入明德殿的院門,宴承徽就下了馬兒。
岑令儀已然調整好情緒,除了眼圈微紅,她神色平靜,絲毫看不出哭過。
只是,她懷裡抱著孩子,下不來馬兒。
宴承徽也不管她,只在一旁站著。
「姑娘!」
靈芝在廊下瞧見,連忙快步上前,接過岑令儀手中的宴淮皎。
岑令儀這才得以下了馬兒。
宴淮皎不滿靈芝抱他,哼哼唧唧又朝岑令儀所在的方向迎。
岑令儀抬手接過他。
宴淮皎一落入她懷中,便乖乖巧巧、安安靜靜的,一點也不鬧騰。
靈芝在心裡嘆了口氣,小殿下這樣黏著姑娘,是保護了姑娘,但姑娘也著實受累。
半夏瞧見這情景,沒有上前,只是撇了撇嘴。
殿下不是厭惡岑令儀,又將她接回來做什麼?
片刻後,太和公主被雲闕幾人帶了進來。
「五哥哥,你饒了我吧,我也沒做什麼,那就是一個玩樂的地方,我們做的也不過分……」
太和公主一瞧見宴承徽,就給自己求情。
那西州館她都不知道去多少次了,父皇也沒怪過她,五哥哥管得可真寬,還真讓人將她押回東宮了。
「此事都是奴婢思慮不周,將小殿下帶往汙穢之地,還請殿下不要錯怪公主殿下。」
岑令儀走上前,朝宴承徽行了一禮,垂著長睫,不卑不亢。
宴承徽側眸望她:「不是說,休沐日你來去自由,天下都去得?」
「是。」岑令儀抿抿唇:「奴婢不該帶著小殿下。」
她並不覺得自己跟太和公主去西洲館有什麼錯。
錯就錯在沒有安頓好宴淮皎。
「本來就是啊,五哥哥。」太和公主接過話茬,給自己開脫:「小六現在已經是自由身,別說我只是帶她去喝酒看舞,就算我給他找幾個面首,五哥哥也不該管著吧?」
她越說越沒底氣,聲音也越小。
因為,五哥哥的眼神太嚇人了。
但她心裡不服,本來就是。
以前小六和他好的時候,他管著小六也就算了。
現在,他們已經沒有瓜葛了,還管小六做什麼?
「太和公主教唆皇孫奶孃肆意妄為,帶皇孫涉足腌臢之地,帶壞皇孫心性教養,杖責二十。」
宴承徽負於身後的手捏出一聲輕響,漆黑的眸中閃過點點惱怒,冷聲下令。
「殿下,此事不怪太和公主!」
岑令儀忙上前一步攔著他。
宴承徽卻不理會她,轉過目光,神色冷硬。
「五哥哥,我知道錯了,饒了我吧,別打我……」
太和公主素來信奉好漢不吃眼前虧,見他來真的,脫口就認錯求饒,再不敢給岑令儀辯駁半句。
雲闕不敢違背宴承徽的意思,吩咐道:「拖出去。」
「就在此地。」
宴承徽凜凜出言。
雲闕只好吩咐:「將刑凳抬進來。」
岑姑娘和太和公主素來要好,殿下這是要打給岑姑娘看?
雲宮也是這般想,殿下是不是捨不得打岑姑娘,又氣不過岑姑娘去那樣的場所,故意杖責太和公主來殺雞儆猴啊?
太和公主被摁在了刑凳上,口中不住的跟宴承徽認錯求饒。
岑令儀心中焦灼,反觀宴承徽,神色淡漠,好似什麼也沒聽到。
第一棍落下,一聲悶響,太和公主哪吃過這苦頭?
儘管行刑之人已經收了五成的力氣,她還是痛得渾身一顫,慘叫一聲:「小六,救命啊,好痛……」
不過三下下來,她已鬢髮散亂,珠釵歪斜,出了一頭的冷汗。
「嗚嗚……五哥哥你敢這麼打我,我要回去告訴父皇,讓父皇狠狠責罰你……」
她痛得要命,口不擇言。
岑令儀瞧不下去,屈膝跪下,掩心中酸楚,垂著長睫道:「殿下,都是奴婢的錯,奴婢不該去那聲色場所,罔顧小殿下的教養,求殿下饒過太和公主,奴婢絕不再犯。」
他在她面前這般打太和公主,不就是逼她認錯嗎?
她認就是了。
「知道錯了?」宴承徽垂眸瞥她。
「是,奴婢知錯。」
岑令儀毫不遲疑地認了錯。
她不想太和公主因為她受皮肉之苦,嬌生慣養的公主,怎麼受得住這個。
「你對她,倒是重情重義。」
宴承徽唇角勾起一點點嘲諷。
「殿下,當年的事,奴婢……」
岑令儀知道他又在暗指當初她拋棄他,想和他解釋。
「當年的事,孤沒興趣聽。」宴承徽轉過身,淡淡吩咐:「停。」
岑令儀黯然垂下眸子。
她其實一直想和他解釋,但他從來都是這樣,不屑於聽她解釋。
罷了。
行刑的侍衛連忙停了手。
「將太和公主送回惠妃娘娘身邊,說清楚緣由。」
宴承徽雙手負於身後,冷聲吩咐。
太和公主疼的齜牙咧嘴的,還不忘和岑令儀說話:「小六,我先走了。」
岑令儀回頭看她,見她身上沒有見紅,也鬆了口氣。
宴承徽還是有分寸的,沒有對晏承真下死手。
「進來伺候筆墨。」
宴承徽轉身往正殿方向走。
岑令儀跟了上去,又側眸看一旁在靈芝懷中,一直鬧著要她的宴淮皎。
「奴婢抱小殿下去看小貓好不好?」
靈芝哄著宴淮皎往外走。
半夏在暗處恨恨地盯著岑令儀,心中暗罵:這賤婢,一回來就搶她分內之事。
宴承徽在書案前坐下,攤開一冊公文,垂眸望著,口中吩咐:「站著做什麼?磨墨。」
「殿下。」
岑令儀頓了片刻開口。
宴承徽抬眸看她。
「這是五兩金,還給您。」
岑令儀從太和公主給她的荷包裡數出五隻小金錠子,並排放在了他的書案上。
她不想欠他任何東西,找太和公主借銀子,就是為了還給他。
宴承徽盯著那五隻亮閃閃的小金錠,手指收緊,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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