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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讓我弒君,陛下卻把公主賜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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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這道摺子很缺德

我回到都察院時,阿六正趴在門縫邊往外看。

樣子很像一隻正在看貓有沒有走遠的耗子。

見我回來,他眼睛一亮,立刻迎上來。

「公子!您回來了!」

「劉老七還活著?」

「活著。」

「小繡呢?」

「也活著。」

「有沒有人來搶?」

阿六挺了挺胸。

「來過兩個刑部小吏,被趙大人罵走了。」

「你呢?」

「我在旁邊瞪他們。」

我看他。

阿六有些心虛地補了一句:「雖然他們沒看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

「也算盡力。」

阿六一下子又有精神了。

「公子,您去刑部舊獄見到白掌櫃了嗎?」

「見到了。」

「人還活著?」

「暫時。」

「問到鶴帳在哪了嗎?」

「問到了。」

阿六眼睛發亮。

「在哪?」

「刑部舊獄死人衣裡。」

阿六的眼睛慢慢又暗了。

「這地方聽起來不太想去。」

「沒人想去。」

「那咱們去嗎?」

「去。」

阿六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都察院正堂裡,趙觀瀾已經在等我。

桌上擺著茶。

茶還是熱的。

我看了一眼,沒動。

趙觀瀾道:「放心,沒毒。」

我道:「最近聽見沒毒兩個字,反而更不放心。」

趙觀瀾看了我一眼。

「錢榮請你喝過茶之後,你倒是長進了。」

「苦出來的。」

燕小乙在旁邊坐下,像終於找到地方歇腳。

他剛沾椅子,阿六就問:「燕兄,要吃饅頭嗎?」

燕小乙抬眼。

「驗過毒嗎?」

阿六認真道:「我咬過半個,還沒死。」

燕小乙想了想。

「那給我另半個。」

我懶得管他們兩個。

我把刑部舊獄裡白老繡說的話,一字不漏告訴趙觀瀾。

舊獄死人衣。

庚字二十七。

舊衣房。

裴府,季青。

趙觀瀾聽到最後,臉色已經沉得不能再沉。

「裴府季青?」

「燕小乙說,裴慎身邊的長隨就叫季青。」

趙觀瀾看向燕小乙。

燕小乙嘴裡叼著半個饅頭,點頭。

「左手呢?」

我問。

燕小乙嚼完才道:「平日藏在袖裡。我只遠遠見過幾次,看不清。」

趙觀瀾沉聲道:「不能直接查裴府。」

「我知道。」

「也不能直接在摺子裡寫裴慎。」

「更知道。」

我又不是真想死。

裴慎是什麼人?

中書侍郎。

皇帝近臣。

前中期最危險的老狐狸。

我現在要是拿著一個被刑部打得半死的老繡工口供,說裴大人您家長隨是六指清帳人,裴慎只需要溫溫和和問一句「證據呢」,我就能當場卡死。

白老繡的口供,不能直接用。

小繡的證詞,也不能直接用。

劉老七的供詞,能證明六指人清帳,卻證明不了季青就是六指人。

我們現在缺的是實物。

鶴帳。

只要找到三七二號鶴帳殘片,寫著取件人、付款銀號、遞件門房,季青這條線才算真正落地。

趙觀瀾道:「刑部不會交舊衣房。」

「所以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在查鶴帳。」

「那查什麼?」

「查盜繡案。」

趙觀瀾一怔。

我道:「刑部不是說白老繡認了盜繡、私賣官家暗紋、偽造舊宮繡樣嗎?」

「是。」

「既然是盜繡案,那贓證就該清點。鶴紋齋燒了繡樣,刑部封了鋪子,白老繡又說自己多年私制暗紋,那些暗紋流向何處,刑部不該查?」

趙觀瀾看著我,眼神慢慢變了。

我繼續道:「刑部若不查,說明他們辦案不實。刑部若查,就得清點所有可能存放贓證的地方。白老繡在刑部舊獄供出舊衣房有贓證,我們要求會同核驗,合情合理。」

燕小乙嚥下饅頭,評價道:「很缺德。」

阿六也點頭。

「是挺缺德的。」

我看他們。

阿六立刻補救:「但缺得有道理。」

趙觀瀾沉默片刻,竟也點了點頭。

「確實缺得有道理。」

我忽然覺得都察院這個地方,比我剛來時順眼多了。

至少這裡的人罵我缺德時,語氣裡帶著認可。

趙觀瀾坐下,提筆鋪紙。

「你說,我寫。」

我有些意外。

「大人親自寫?」

「你那張嘴適合氣人,不適合寫給陛下看。」

這倒也是。

我口述,趙觀瀾落筆。

摺子裡一個字都沒提裴慎。

也沒有提中書。

甚至沒有直接提季青。

我們只寫了四件事。

第一,鶴紋齋白老繡已由刑部定為盜繡案犯,刑部聲稱其偽造官家暗紋。

第二,永寧河道案中多處出現與金線鶴暗紋有關的人證、物證,且此暗紋疑涉廣儲門出入。

第三,白老繡在刑部舊獄內曾供稱舊衣房中可能藏有暗紋贓證,為免刑部獨查引發爭議,宜由都察院會同刑部共同核驗。

第四,請陛下准許查驗刑部舊獄庚字舊衣房,以核盜繡案贓證真偽,同時印證永寧案相關線索。

這道摺子最缺德的地方在於:

它站在刑部那邊說話。

刑部說白老繡盜繡。

那好。

我們幫刑部查贓證。

刑部說鶴紋齋偽造官家暗紋。

那好。

我們幫刑部查流向。

刑部若拒絕,反倒像自己不想查自己的案。

趙觀瀾寫完後,自己看了一遍。

然後抬頭看我。

「沈安。」

「下官在。」

「你以前是不是經常給人挖坑?」

「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熟?」

我想了想。

「可能是這幾日被坑多了,學得快。」

趙觀瀾冷笑一聲。

他蓋上都察院印,命人即刻送入宮中,同時抄送刑部一份。

阿六看得一愣一愣。

「這就能逼刑部交衣服?」

我搖頭。

「不能。」

阿六臉垮下來。

「那寫它做什麼?」

「逼他們動。」

「動?」

「他們若慌,就說明衣服還在。他們若不慌,說明衣服已經被換了。無論哪種,都比他們一動不動好查。」

阿六若有所思。

「查案就是逼別人犯錯?」

「差不多。」

「那公子最近犯錯也挺多。」

我看著他。

阿六立刻低頭。

「小的去看劉老七。」

他跑得很快。

趙觀瀾看著他背影,忽然道:「你這僕從不錯。」

「怕死,嘴碎,吃得多。」

「關鍵時候沒跑。」

我笑了笑。

「所以留著。」

話音剛落,門外又有人來報。

「趙大人,宮裡回話了。」

這麼快?

我和趙觀瀾同時看向門口。

來的是魏直身邊的小內侍。

他跑得額頭見汗,手裡捧著一張硃批條子。

趙觀瀾接過,展開一看,眼神微變。

我湊過去。

上面只有兩行字。

準都察院會同刑部核驗舊衣房贓證。

只驗物,不問人。

皇帝批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在等這道摺子。

我心裡一動。

蕭景衡知道刑部舊衣房?

還是他不知道,但願意借我的手試一試?

趙觀瀾把硃批收起。

「走。」

我揉了揉太陽穴。

「現在?」

「你不是說,逼他們動?」

趙觀瀾站起身。

「那就別給他們動完的時間。」

這位趙大人,平日看著冷,動起來倒比我還急。

我剛要出門,阿六從後院跑出來。

「公子!」

「又怎麼了?」

「劉老七醒了一下。」

我心裡一緊。

「說什麼?」

「他說,他想起來了。六指人給舊倉看守灌藥的時候,袖子上有個味兒。」

「苦杏仁?」

「不是。」

阿六搖頭。

「他說,還有墨味。」

「墨味?」

「很濃的墨味,像剛從寫字房出來。」

我和趙觀瀾對視一眼。

文吏。

長隨。

中書。

季青不是普通跑腿。

他很可能常年替人寫文、遞文、改文書。

這就解釋了廣儲門補冊為什麼寫得那麼穩。

他懂帳冊。

也懂文書。

我點頭。

「知道了。你繼續守著。」

阿六問:「公子去哪?」

「刑部。」

阿六下意識道:「小的也去。」

我看著他。

他又看了看後院。

最後咬牙道:「小的留下。」

我笑了笑。

「回來給你帶熱餅。」

阿六眼睛一亮。

「幾個?」

「兩個。」

他立刻道:「那公子一定要回來。」

我轉身出門。

剛走到門口,又聽見小繡低聲叫我。

「沈大人。」

我回頭。

小繡站在廊下,臉色依舊白,卻比先前穩了一點。

她從袖中取出一根細針,遞給我。

「若找到死人衣,別隻看字。」

「看什麼?」

「看針。」

她低聲道:「鶴帳不是寫出來的,是繡出來的。有些帳藏在針腳反面,正面看是破線,反面才是數。」

我接過針。

小繡又道:「三七二號,鶴足下三點,若是真帳,反面會有一根回針。」

我點頭。

「記住了。」

她忽然跪了下去。

「沈大人,若見到掌櫃……」

「他還活著。」

小繡眼淚掉下來。

我沒有安慰她。

因為我不能保證白老繡能活多久。

我只能說:

「我儘量讓他不白挨這頓打。」

小繡伏地叩首。

我握著那根細針,忽然覺得手裡像多了一根很細的刀。

這根刀殺不了人。

但能從死人衣裡挑出活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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