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謹拋開那胡思亂想的思緒,兩年後的事情尚且久遠,還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再說。
可剛走進巷子,還沒走到門口,在院子門口東張西望的夏池先瞧見了姜元謹,遠遠從門口跑過來。“姑娘,您母親正在生氣。”
“啊?”姜元謹沒聽懂。“生什麼氣?”好好的沒發生什麼吧。
夏池搖頭。“不知。”
這些日子,她也摸清了姜元謹的規律。
那就是出門有事就會帶她出門,若是出門無事只是遊玩吃酒便會帶上春汀。
今日也是如此。
只是,今日她剛練完武,就見薑母身邊的琛兒從外面進來,進屋和薑母不知是說了什麼。門一開啟,琛兒又出門去,薑母臉色僵青地坐在堂屋裡。
等琛兒回來,薑母氣得連拍了幾次桌子說“氣煞人也”“竟學會騙人了”諸如此類的氣話。甚至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最後竟忍不住問起了她“姑娘何時回”。
夏池哪裡會知道,只好趕緊在門口等著姜元謹通風報信。
姜元謹擰眉,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事,待會你們先回屋去。”姜元謹吩咐。
“姑娘……”春汀有點擔憂。
以前在隴西時,因為老爺那幾個小妾,夫人氣極了時與老爺吵架時,那模樣癲狂極了。
後來搬來了京城,許是姑娘得老爺看重,老爺身邊也沒了妾室,夫人看著就正常極了,已許久沒有真生過氣。
如今,聽夏池描述,春汀只覺凶多吉少。
“沒事。”姜元謹安撫道。“你們先回屋去。”
姜元謹隱約猜到了她母親生氣的緣由。
進了宅子,只見正屋門敞開著,薑母閉眼一臉平靜地坐在正中的位置上。
姜元謹朝春汀夏池示意。“回屋去。”
“可……”
“沒事的,”姜元謹嘆氣。“別讓我為難。”
春汀還想說什麼,夏池硬拽著她進了屋。“聽姑娘的。”
院子裡。
姜元謹看著薑母,重新舒出口氣,邁步進了屋子。“母親。”
姜元謹:“我回來了。”
無人應她。
她裝作無事般坐在桌邊。“用過午膳了嗎?”
沉默。
“今日累了,母親沒別的事話,女兒先回屋了。”
還是沉默。
姜元謹起身往自己屋子裡走,後邊傳來一句“站住”。
薑母睜開眼,看著姜元謹。“今日琛兒出門,說是在東街那邊見到你了。
姜元謹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地,裂開。
也好,這些日子她每天假裝出門也累了,這下也省得她再繼續裝。
“我的確在東街,”姜元謹回答。“在那邊逛了逛。”
“不是說去找秦世子了麼?”薑母撐著口氣繼續問。
姜元謹背對著薑母皺眉。
多年的習慣導致她下意識對姜父薑母隱瞞,她緊緊抿唇。“世子不在。”話說出來,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既這樣說了,姜元謹也不打算再澄清。
誰知,這一句,像是導火索,徹底將薑母的火線爆發。
“還要騙我騙到什麼時候——!”薑母手一拍桌子站起身,嗓音聲嘶力竭,尖銳得似是要將一切撕裂開。“我都讓琛兒去打聽了,秦世子這段時間根本沒有出城!”
她重重喘著氣,左手扶著自己的胸口,右手指向外面。“去,現在去給世子道歉。”
薑母怒吼:“快!去——”
姜元謹覺得自己的耳朵好像聾了,耳鳴音持續地響了好一陣。
“你聽見沒有,”薑母走上前,拽著姜元謹的肩膀用力扭過來,力氣大得甚至連帶著姜元謹都在顫動。“去啊——”
姜元謹低垂著眼睫。
“說話——”薑母嘶吼。“你給我說話!”
這一刻,姜元謹才抬睫看向面露瘋狂的薑母。
“娘,”只喊了一個字,姜元謹就覺得自己的喉嚨乾澀得厲害,可乾澀歸乾澀,眼下的形勢不容她沉默。忍著喉嚨的不適,她繼續說完。“我和秦臨陽鬧掰了。”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秦臨陽說,以後我們誰也不認識誰。”
姜元謹動作緩慢地看向僵在原地的薑母。“您放棄吧。”
這四個字似是徹底刺激到薑母。“不可能——!!!”
“不可能,”薑母鬆開拽著姜元謹肩膀的手,脫力般往後退了兩步。“不可能。”
她猛地回神,上前兩步重新握住姜元謹胳膊。“你去和世子道歉,去道歉啊——”她哭嚷地嘶喊道。“只要你和他道歉,他就會原諒你的。”
“去道歉……”
“去道歉!”
薑母不停地念叨,姜元謹被她連續推攘,目光始終不敢與薑母刺人的視線對上。
她的沉默似是徹底將毫無辦法的薑母撥開,她哭著“啊”了幾聲側身將桌子上的東西一掃而空,撲在桌上掩面而泣。
“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沒有……”
在隴西認識秦臨陽不久後的那段時間,這種類似的場面似乎經常上演。
只是沒等到薑母撒潑打滾,姜元謹就已經在姜與文的嚴厲要求下妥協。
可這一次——
姜元謹看向哭得撕心裂肺的薑母,張了張唇,許久才說出話來。“您休息,我先回屋。”
話沒說完,一個托盤砸過來。“滾——”
薑母側身對著她,搖著頭哭。“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滾……”
“都滾啊。”
姜元謹點點頭,開啟門出去。
從外關上門的時候裡面“砰”的一聲,緊接著接二連三的“咚”“咚”聲,姜元謹站在門口顫了顫睫,衣袖下的手指捏得通紅。
側屋窗柩處。
夏池聽著動靜,擔心地問春汀:“不會有事吧?”
春汀搖頭。“不知道。”
“夫人有時候發起瘋來誰也止不住,除了老爺。”
夏池皺眉。“要不要出去看看。”
“姑娘會處理好的,”春汀重新坐回炕上,嘆氣。“這種時候,姑娘估計也不想讓我們看見。”
-
翌日。
姜元謹坐在屋子裡,瞧見進來補茶水的春汀,停下模字的手。“還沒用膳?”
春汀搖頭。
到了傍晚,春汀進來點燭火。“還是沒吃,已經一天一夜了。”
姜元謹坐在床上失神般怔住。
翻了夜。
姜元謹早晨梳洗時,春汀急匆匆從外面跑進來。“姑娘,你去看看吧,琛兒說夫人今日還沒起。”
丟下手裡的帕子,姜元謹快步走到薑母屋裡,走到一半,進到裡屋時,她停下腳步停了幾息,才再度緩慢邁步走到薑母床邊,看向背對著外側的薑母。
“娘……”
“起來吃點吧。”
無人回應。
姜元謹抿緊唇站在原地,寂靜蔓延開。
許久,直到姜元謹感覺自己雙腿站僵,準備轉身離開時,床上的人發出沙啞的聲音。x“去、道、歉。”
姜元謹一怔,像是早就猜到這種結果,她沉默地走到裡屋門口時,才緩慢出聲。“我沒錯。”
姜元謹回到自己屋子,瞧見春汀擔心的目光,扯唇笑著安慰。“我沒事。”
“讓琛兒看著點夫人。”叮囑完,姜元謹閉了閉眼,疲憊地指了指床。“我躺會。”
春汀用力點頭。“會的。“
姜元謹覺得好累,到最後自己也不記得是何時睡了過去,也記不清自己睡了多久,被春汀的尖叫聲吵醒,整個人還處於懵暈的狀態。
她放空地望著床帳帳頂,春汀從外面屁滾尿流地跌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姑娘——”
“姑娘——”
害怕且慌張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夫人自殺了……”
這一下,將失神的姜元謹徹底拉回現實。
她掀開被子顧不上穿鞋地就往薑母屋子跑去,春汀跟在旁邊哭著喊:“琛兒發現的時候夫人已經倒在了地上,夏池已經去找大夫了。
姜元謹什麼也聽不見。
她不停地想,想這些年薑母的不依不撓。
可再怎麼想,也想不到她會因此而自尋短見。
但這個想法,在見到額頭流了一臉血閉眼躺在床上的薑母時,破滅了。
她“哇“的一聲哭出來,倒在床邊,慌亂抓住薑母被子下的手。“不會的不會的。”
“娘你騙我對不對,你不會有事的。”
她哭倒在床邊,哽咽地懊悔。“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不聽話你就不會生氣。”
“我錯了。”
她一邊不停地認錯一邊哭。“我去道歉,我去給秦臨陽道歉,你醒過來好不好。”
“大夫來了!”院子口傳來夏池的聲音,姜元謹趕緊擦了把眼淚讓開位置。
“大夫,我娘有沒有事?”姜元謹哭得嗓子乾啞,心口處跳動得彷彿要裂開。許是接受不了某種結果,她不停地一遍一遍用言語麻痺自己。“我娘沒事吧。”
大夫收回把脈的手。“好在止血得及時,並無大礙。”
“只是……”
剛放了一半的心,因為這句“但是”姜元謹的心又重新提上來。
大夫:“患者脈象不通,心緒鬱結,近日裡恐暴躁易怒,氣相紊亂。且其脾胃不和,四肢脫力,應是許久未進食水。這倒是更難醫愈。”
姜元謹艱澀地應了句“是”。
“我且先開幾副藥讓其飲下,這幾日暫且以稀飯度日,切勿用食過猛,反倒過猶不及。戒躁戒怒,心平氣和經絡方可暢通。”
“謝謝大夫。”姜元謹嚥了咽乾澀的喉嚨。“夏池,送大夫去拿藥。”
她轉身看向躺在床上安靜的薑母,動作緩慢地拿過毛巾將其臉上的血跡再度擦拭。等整張臉擦得乾乾淨淨,姜元謹心痛地向床上的人保證道:“娘,我保證,只要你醒過來,我就去道歉。”
寂靜的房間傳來少女哽咽的妥協聲。“我都答應你。”
“快醒過來吧。”
姜元謹將頭靠在薑母的手背上,閉眼流淚。
“我會聽話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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