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謹是被咳醒的。
秦臨陽喂藥的動作一頓, 與皺著眉頭睜眼的姜元謹四目相對。
他移開視線,先打破沉默。“你發熱了,要吃藥。”
單手放下藥碗, 抽來軟枕, 他疊加壓在姜元謹背後,讓她靠上去。
兩人同處一個屋簷下,場面前所未有的凝固住,沉默、尷尬,彷彿還帶著點怪異。
“咳、咳咳……”姜元謹臉被憋得通紅,咳得收斂又隱忍。
秦臨陽見她模樣, 神色變得不好看。“醒了看見我, 連咳嗽都不會咳了?”
姜元謹原本忍著的那口氣忽然就撒開來,大聲咳了起來。
“……”
他走上前, 在床沿邊上坐下,拍著她的背。“把藥喝完吧,等下冷了藥效不好。”
秦臨陽重新把藥碗端起來, 勺了一勺喂到姜元謹嘴邊。
姜元謹咳得有些累, 看著眼前那勺湯藥,撐著力氣張唇。“我自己來。”
秦臨陽忽然就想到剛才她清醒過來看到自己時緊皺的眉頭。
他放下碗,語氣也變冷。“隨你。”
“我也不想喂。”他騰地站起身, 居高臨下看著她。“大夫說了,你發熱是因為體內餘毒未清, 以後每隔一日仍會發作一次。”
他說完, 等著她的反應。
偏姜元謹維持著剛才的動作,沒有反應。
除去那上下扇了扇的眼睫。
像沒聽見一般。
這副將他視若不見的模樣氣得秦臨陽牙癢癢。
臨走前,他加了一句。“忘了告訴你。”
“大夫還說,你這毒無藥可解。”
秦風從外面進來, 本以為會撞上世子黴頭,正猶豫是否請示秦臨陽關於夏池的事,就見秦臨陽從裡面出來,看見他杵在門口還主動開口。“何事?”
“?”不像生氣的模樣。
秦風耿直稟報。“夏池那邊審完了,是讓她來照顧姜x姑娘還是回姜家?”
秦臨陽垂眸想了兩秒。“先讓她回姜家去。”
“和劉伯說聲,挑兩個機靈的過來這院子先照顧著。”秦臨陽吩咐。“會做事,少說話的。”
“燕家公子還在府門外不依不撓,說他是來找姜姑娘的,讓人和姜姑娘通傳。”
秦臨陽腳步停了一下,哼出一聲冷笑。“把他帶到我院子去。”
四肢發達沒有腦子的傢伙,沒有一點眼力見總是會時不時出來招人厭煩。
長風院。
燕訣看見秦臨陽進來,就憤怒不已地欲衝上前,被人攔住。
“你是野人嗎只知道動手動腳。”秦臨陽嫌棄,使了個眼色,人一下子退去。“你們都出去。”
院子裡只剩下秦臨陽和燕訣。
“你讓姜元謹給你做妾???”燕訣忍住上前和他打一架的衝動,質問道。
“這是我們倆的事,不勞你操心。”
燕訣氣笑。
“就憑我和姜元謹的關係比你好,就關我的事。”燕訣咬牙切齒。
這話說得秦臨陽就不愛聽了。“論待在一起的時間,你比你多了五年;論關係遠近,我們是夫妻你是什麼?除了比我早兩年認識姜元謹,我還真不知道你們關係好在哪裡。”
“就憑我和姜元謹玩得比你好。”燕訣爭執。
“笑掉大牙。”秦臨陽諷刺。“你是三歲小兒嗎還在這裡玩得比你好。”
燕訣知道自己說不過秦臨陽。
“你真的變了。”燕訣搖頭。“明明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人。”
以前的秦臨陽雖然也高傲驕矜,但不會這麼不近人情。
秦臨陽笑了聲,糾正他。“我一直沒變。”
“燕訣,我不喜歡你,從一開始在姜元謹嘴裡聽到你,我就不喜你。”秦臨陽其實覺得自己裝得挺差勁的,有時在燕訣面前根本懶得裝,秦臨陽也不知道他是真看不出來還是假看不出來。
“我喜歡姜元謹。”他向前走了兩步,看著燕訣。“你覺得,對於你,我能交好得起來麼?”
好半晌,燕訣還沉浸在秦臨陽的前半句“我喜歡姜元謹”裡,秦臨陽竟然喜歡姜元謹?!
他認真思考了會,像吃了一驚,反問他。“你嫉妒我?”
“……”秦臨陽不言。
可笑,他有什麼值得他嫉妒的。
秦臨陽不想再和他牛頭不對馬嘴了,浪費時間,只要他今後不再隨意出現在他和姜元謹面前。
偏燕訣還在問。“你喜歡姜元謹你還讓她給你做妾?”
“我再說一遍,這不關你的事。”秦臨陽不想再浪費口舌。“以後不要來煩我和姜元謹。”
他下逐客令。“出去。”
“你說清楚,”燕訣掙開拉他的人。“你知不知道這樣姜元謹有多難堪,現在外邊傳姜元謹傳得多難聽!”
秦臨陽讓人鬆開,拽著他的衣領子擰緊,面帶戾氣。“這難堪是我給的嗎?是她親孃給的!”語畢,他鬆手甩開。
“以後別再來太傅府,否則來一次打一次。”秦臨陽扔下這句話,邁步離開。
後面的燕訣還在叫喊,秦臨陽充耳不聞。
秦臨陽最煩燕訣這種自以為是替姜元謹的出頭。
這種互相維護讓除了他們倆以外的人都像是其他人,可笑至極。
燕訣算姜元謹的誰啊?撐死了一朋友。
搞得倒像是天無稜地不合的情誼一般。
“去問問,姜元謹在做什麼?”秦臨陽丟下這句話,意識到自己心緒不平,壓著自己回書房練字。
字沒練幾個,秦風動作很快。“下人說,在睡。”
“她倒好。”和個沒事人一樣。
他自小便知曉熬鷹熬得就是比誰先棄甲投戈,也自詡耐力不凡。
偏生每回遇到姜元謹的事,總是先丟盔棄甲的那一個。
聽到下人說姜姑娘在床上痛得直冒汗的時候,秦臨陽暗恨自己的較勁,又惱怒姜元謹的一聲不吭。
“都出去。”
秦臨陽走到床邊,接過婢女先前擦汗的汗巾。
姜元謹僅穿著裡衣,透白的內裡已有汗溼的痕跡。
秦臨陽看著姜元謹蜷縮在一起的身體,掰過她的手指看手掌心被掐紅的痕跡。
緊皺的眉頭、汗溼的皮膚、發抖蜷縮的身體……
怎麼還這麼厲害。
天轉了冬,屋內開始燃了銀炭。
窗柩沒有關緊,留了個小口。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姜元謹全身已溼透。
秦臨陽動手脫她裡衣,姜元謹的手拽住了他。
他手一僵,拿起汗巾將她臉上重新悶出的汗擦乾淨。“藥會傷生育,你想喝藥還是……”他停頓住,不想承認般接著說完。“我幫你。”
姜元謹閉著眼皺著眉,彷彿沒聽見。
秦臨陽忽然生出一股氣,語氣也變重。“說話!”
他討厭她這幅將所有情緒所有喜惡都藏在心裡的模樣,他一遍遍試探,一遍遍地看著自己就像是小丑一樣翹首以盼。
他惱怒,但他毫無辦法。
姜元謹到底沒有說話,只是拽著他的手又鬆開改而抓緊錦被。
秦臨陽置氣般加快動作。
床帳開始搖晃時,秦臨陽拂開人汗溼的發。“難受了為什麼不喊我?”
姜元謹沒應他,圈住他脖頸的手卻用了力。
可秦臨陽不放過她。
“生氣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明明對側妃的事情很傷心,為什麼什麼都不說。
對於這個問題,秦臨陽像是執著的要知道答案,三兩下就問一次,直到問得姜元謹受不住。
她咬著唇,側過頭,嗓子啞得厲害。“我沒生氣。”
秦臨陽看到她這個模樣,聽到這個回答,更生氣了。
兩個人沉默地較著勁,誰也不服輸。
只餘熱散去後,秦臨陽埋著不起身,看見姜元謹眼角溢位的淚,動作一僵。
他忍著難受,替她擦了那滴淚,終歸解釋了一句。“父母親在氣頭上。”
姜元謹側過身體,秦臨陽把人撈回來,面對面。
窗外冬風凜冽,室內溫暖如春。
秦臨陽將人梳洗乾淨,兩人重新躺在床上。
姜元謹背對著人,秦臨陽索性將人圈住窩在自己懷裡。
“我們,”秦臨陽圈住人的手緊了緊。“就這樣重新來過,”他頓了下。“好不好?”
“你覺得我傲慢,我改。”秦臨陽再一次低頭。“你要覺得我哪裡做得不好,我都改。”
前面的人沒有回應,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極長,每分每秒都顯得緩慢。
“姜元謹,行不行?”
行不行。
姜元謹從來沒想過,竟然有一天秦臨陽會問她行不行。
可即便問了,她有說不行的權力嗎。
以前的她沒有,更別提現在的她。
聲名狼藉、無家可歸。
腰上的人被圈得越來越緊,姜元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喘不過氣。
她輕聲“嗯”了一句,後面的人立刻摟著她翻了個面。
動作太快,她還在詫異,兩人四目相對。
她迅速撇開眼。
“躲什麼?”秦臨陽扶住她的臉。
“我們是夫妻。”秦臨陽低頭吻過去。
姜元謹意識到他接下來的動作,推了推他,側過頭喘氣。“馬上寅時了。”
“嗯。”
“?”
嗯?
沒聽懂她意思嗎?
姜元謹推拒,喘著氣得了空再次說道:“太晚了。”
“你聲音怎麼這麼啞。”秦臨陽捂著她的臉。
“……”
姜元謹在心裡嘆了口氣。“太晚了。”
秦臨陽“嗯”了聲,偏像個得到鼓舞的小孩般精力充沛,動作依舊沒停。“明天讓人煮點潤嗓子的湯喝。”
姜元謹皺了下眉,再沒說什麼。
昏昏沉沉裡,秦臨陽的聲音細細碎碎地鑽到姜元謹耳朵裡,她也聽不清他到底說了什麼,只是在他的研磨下,胡亂地“嗯嗯嗯”了幾聲。
就這樣吧,姜元謹想。
他說什麼就是說什麼。
如今這般,也只不過是再次回到了三年前。
來來回回,好像什麼也沒變。
她重新住回了這個院子,繼續對秦臨陽言聽計從。
哦,也不對。
還是有點不一樣。
她成了秦臨陽“名正言順”的側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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