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定乾坤
天地潑墨,月光浮血。
廝殺一夜的戰場顯得尤其猙獰,一萬多名步軍結陣在城門前卻無法進城,在他們面前就是虎視眈眈的沙駝騎兵,只要西河城門開啟,這些沙駝騎兵便會隨著衝進去,到時候西河城不保。
西河城在喪失守將之後,城中副將已經完全接手了城防,城牆上的油鍋被撤了下去,更多的巨石滾木搬上了城牆,且城頭守軍手中的兵器全部換成了大砍刀。
藤甲兵的鎧甲不懼火攻,但是卻怕刀砍,尤其是厚重的砍刀,只要揮刀人的力氣足夠大,便可以將藤甲兵斬殺。
城牆上開始續下不少繩索,繩索末端綁著籃子盛著水、食物,空善的刀兵來到城牆前之後壓力明顯減輕,而且也可以得到豐足的食物供應。
只不過,餓了一天的空善卻是沒有胃口,因為前方戰場上還有不少倖存的刀兵,他們急需要治療,可惜空善是沒有辦法讓橫刀兵再次進入戰場的。
“將軍,敵軍開始清掃戰場了!”一個小將顧不得吃手中飯菜,急急忙忙跑到空善面前道。
戰鬥才剛剛結束,大漠兵也知道戰場上傷員急需要清理。戰爭往往是佔據絕對優勢的一方佔盡了便宜,戰鬥中當場死亡的只是少數,一方的潰敗和戰後的主動權才是收割人命的時候。
空善扔掉了手中空碗,眼睜睜的看著戰場中還能夠爬起來的橫刀兵,卻也看到了周圍那些高大沙駝上手提彎刀的騎士,他心痛如絞。但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數不清的傷兵將死在這些人的刀下,而戰場上倖存的刀兵卻是無法反抗的。
“空善,大漠騎兵中沒有戰馬隊伍吧?”秦殤忽然興起的走到了空善面前。
“沒有,大漠戰馬耐力十足,算是良駒,只不過這次大漠出動的全都是沙駝,一是為了能夠剋制我燕軍的騎兵,二是沙駝的糧草可以不用特殊供應。”空善陰沉沉的說道。
大漠跟北疆相鄰,北疆王種戰馬質量極高,而大漠戰馬質量也相當不錯,雖然沒有北疆王種戰馬高大強壯,卻是耐力十足。
“你聽到馬蹄聲了沒有?”秦殤更加興起的走到了橫刀兵陣面前,指著遠處的黑暗問道。
既然大漠軍中沒有戰馬,那麼這些馬蹄聲應該是友軍了吧,秦殤覺得自己的運氣不錯,雖是陷入死地,但仍是有人來救了不是。
空善疑惑的上前,似乎、隱約聽到了暴雨一般的馬蹄聲,秦殤作為殺手,耳力比常人強大太多,當別人還沒有發覺的時候,他已經聽到了馬蹄聲。
而就在這個時候,對面的沙駝騎兵顯然也發現了異常,原本正打算打掃戰場的沙駝騎兵立刻便停了下來,準備迎戰。
漆黑的夜色中馬蹄聲烈,驟若狂風暴雨,眨眼間黑夜中便出現了黑色的騎士,無數騎士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戰場邊緣,純黑色的戰馬、純黑色的大裘,當戰馬狂奔之時,馬上騎士黑色的大裘展開,如同一隻只衝來的黑鷹。
這些騎士行進間的空隙很大,沒有重騎兵在行進時並排列陣壓垮對方的密集陣形。
而正是因為陣形散開,卻讓這支騎兵規模看起來大的超常,明明只有三萬人,卻造出了十萬騎兵的陣勢。戰場上往往是聲勢強大的一方取勝,尤其是在沉重的黑夜。
狂暴的馬蹄聲在衝到沙駝騎兵陣前方的時候陡然變成了金戈交擊、戰馬奔騰也在這時候變成了力量和速度的比拼,三萬騎兵從正面而來,卻在沙駝騎兵面前陡然轉彎,彎刀駿馬恰似一把鋼刀斜從敵人正面劃過,頓時就把沙駝騎兵最外圍的騎士殺的人仰馬翻。
此時沙駝騎兵還沒有完成結陣,而黑色騎兵再次從旁邊刮過,將敵人軍陣最外層的防禦劃開一道口子。
如此反覆數次,沙駝騎兵隊伍在迅速減少。沙駝騎兵正面衝鋒是比戰馬騎士強大太多,但論起機動性,沙駝騎兵比戰馬騎士遜色太多了。
來的這支騎兵正是用了側面猛刮的戰術、一層層的將沙駝騎兵扒掉。
阿史那鐵勒駐馬戰場邊緣,望著對方的黑色騎士,眉頭徹底的舒展開來,向著身邊的阿那瓌大叫道:
“好一支騎兵,若是杜諾王國的騎兵有這支騎兵的機動性和戰術,我大漠沙駝怎麼會那麼輕易的滅了他們,傳令大漠,速度派遣三十萬駿馬過來!”
大漠戰馬良多,要找來三十萬駿馬是很容易的事情,只不過大漠勇士卻不多,阿史那鐵勒所帶領的五十萬勇士幾乎是整個大漠國的軍隊總和了。
大漠人口稀少,雖然版圖極大,卻是養活不了太多人的,阿史那鐵勒也想大漠國可以擁有百萬雄兵,只可惜卻不可能拿出來,也好在這些大漠兵雖少,但個個是精兵,這些沙駝騎兵不僅能夠騎乘沙駝作戰,更可以乘馬作戰。
大漠人是天生的騎士!
“王,戰場的主動權被他們搶去了。”阿那瓌先將阿史那鐵勒的命令傳下去之後,才開始報告戰場上的形勢。
暮色剛降臨,天地卻已經完全黑透,距離遠了根本就看不到戰場上的形勢,但是可以聽到戰場上不斷傳來金戈鐵馬之音,吶喊聲和喊殺聲反倒是小了不少,但正因為如此,戰場上的廝殺反而是會更加殘酷。
“對方有多少人?”阿史那鐵勒沒有出手的意思,精光閃爍的眸子卻如黑夜中最璀璨的寶石,熠熠生輝,而且他說話的口氣也明顯亢奮了起來。
“應該有三萬人左右!”阿那瓌只是側耳傾聽片刻,根本不用手下的斥候彙報,他便猜測出了對方的騎兵數量。
大漠人跟北疆人一樣,世代牧馬,他們對蹄聲的辨認再準確不過了。而且這更是他們可怕的地方,如果留意,你還會發現這些沙駝騎兵的馬鞍旁還帶著套馬索。
大漠人套馬的技術甚至超過北疆人,尤其是他們騎乘巨大沙駝的時候,不僅可以抵擋重騎兵的衝鋒,在遠距離之後還可以憑藉高處優勢、用套馬索套住戰馬或者騎士。
“少主,對方沙駝騎兵攻擊力太強。”三萬騎兵已經成功衝開了沙駝騎兵陣列,只不過當那些沙駝騎兵散開之後,卻更加難對付了。副將眼看著手下騎兵傷亡不斷增加,連忙衝到主將身邊道。
“佔據戰場的主動權之後放棄攻擊!讓所有騎士帶上戰場上的橫刀兵撤退到城門前!”沙卓青大喝著下令,一刀斬斷了不知從什麼地方飛來的繩索,然後便躍馬揚刀衝向了最前,帶著精銳親衛打破了前方最後一隊沙駝騎兵的防禦。
隨著副將傳令下去,戰場上三萬精騎立刻放棄了衝鋒,轉而掉頭尋找戰場上的燕國步軍,大漠人的裝束跟燕軍差別很大,即便是在黑夜要分辨兩者也十分簡單。
沙門精騎個個騎術精湛,因為跟北疆騎兵的較量,戰後的沙門精騎更加精銳,隨著沙卓青的令下,所有的騎士開始分散在戰場上,將那些身穿燕軍服飾的人拉上了戰馬,然後便朝著城門前的橫刀兵陣衝去。
沙駝騎兵速度明顯慢了一籌,等到沙門騎兵將戰場上的燕軍帶走,並且給戰場上沒有來得及撤退的沙駝傷兵致命一擊之後,沙駝騎兵們才趕到了戰場上,憤怒的沙駝騎士們吃了這麼大的虧自然是不甘心的。
但是沙駝騎兵的進擊卻引來了橫刀兵陣的推進,那些可以輕鬆對付戰馬的沙駝面對如鋼鐵城牆的橫刀兵陣時是佔不到便宜的,無奈之下的沙駝騎兵只能選擇撤退。
夜色徹底濃重,即便有火把也照不亮十步之外的距離。
“搭建帳篷,今晚有雪!”空善高興的給身邊的親兵們下令,然後親自迎了上去,迎接這些及時趕來的沙門精兵。
在當初離開蘭亭的時候,空善便派人給沙門送去了信,而今沙門能夠及時趕來算是解了空善和橫刀兵的燃眉之急,那方鏖戰過後的戰場上,無數的橫刀兵需要救治,但空善的橫刀兵卻無法出擊,沙門精兵的到來算是把所有的傷員和死者帶回來了。
“空善代表自己和部下謝過少主活命之恩!”走到沙卓青面前,空善直接扔掉了手中橫刀,衝著沙卓青深度鞠躬九十度。
其實按照空善的想法,他應該單膝下跪謝恩的,但是想到自己乃是一方統帥,而沙卓青也只是一方統帥,他們是身份平等的雙方,若是他表現太過火的話肯定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空善將軍折煞在下了,同為燕人,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沙卓青連忙跳下戰馬,將空善扶了起來。
個人情感而言,沙卓青並不是太喜歡空善的,但是他來救得是橫刀兵!西河城被圍,他這個騎兵將領若是不來救的話就太說不過去了,尤其是空善已經獨自帶領著步軍趕來了。
步軍在沒有騎兵配合下,單獨作戰就是找死。
“陛下的大軍到蘭亭了嗎?”空善的手下已經搭建起了主帳,空善便邀請沙卓青先到帳篷中坐坐。
沙卓青沒有拒絕空善的好意,一邊讓副將指揮著手下幫忙將傷兵全都送到橫刀兵搭建的帳篷中,一邊回道:
“朝廷的主力明日才到達蘭亭,目前蘭亭城中只有公主和她手下五百龍步衛。”
十萬大軍出動,糧草輜重便極多,主力要想抵達蘭亭少說也需要三日的時間,燕凌便最先帶領五百龍步衛趕到了蘭亭,當她趕到蘭亭之後才發現空善已經帶著步軍出發了。
料到空善的步軍必然受挫,燕凌便讓沙門精兵先行,來解救空善的步軍。
而當沙卓青率領騎兵趕到之後發現空善的步軍果然陷入了困境,若不是因為有騎兵輔助,步軍留在戰場上的傷員便死光了。
經過粗略計算,光是從戰場上救下來的倖存橫刀兵便足有數千人之多。
“公主的五百龍步衛會不會有危險?”空善聞言,大驚失色,他本以為燕凌會隨著大軍前來的,沒想到她竟然先帶著五百龍步衛趕到了,雖然知道五百龍步衛的實力,但是對方的強大超過想象。
已經跟大漠兵有過交戰的空善認為大漠兵是燕軍所遇到的最強大的敵人,北疆騎兵是驍勇,但是大漠騎兵絲毫不弱,且大漠騎兵擁有北疆人沒有的沙駝優勢。
大漠這段時間一點都不安生,他們在滅掉了闕蘭、杜諾兩國之後,軍隊士氣正旺,可謂兵鋒銳利。
“難道你不知道公主為何選在蘭亭跟大漠決戰嗎?”沙卓青倒是絲毫不擔心燕凌,他倒是覺得自己部下和空善的橫刀兵安全很讓人費心呢。
蘭亭乃是司徒家族的大本營,光是蘭亭城中便有司徒家族數萬守軍,大漠兵即便大軍壓境,蘭亭城池也足以自保。
而他們兩軍合兵一處之後,兵力也只有五萬人而已,橫刀兵經過白天一戰之後傷亡慘重,已經有超過一半的橫刀兵不能戰鬥了,目前能夠站在軍陣前方的只有一萬四千餘名刀兵而已,而且帳篷中還有數千病號。
若是沙駝騎兵在這個時候選擇衝鋒,數十萬的沙駝騎兵足可以將城下的這五萬大軍壓死。即便有西河城牆作為依託,燕軍仍是佔不到好處的。
目前燕軍唯一的優勢便是大漠會因為在乎傷亡而暫時停止進軍。
而事實上的確如此,大漠此戰之後傷亡不小,已經暫時停止了對燕軍的進攻,只不過西河城正門前仍是有不少沙駝騎兵虎視眈眈,在沙駝騎兵見識之下,城門前的燕軍根本無法撤入城中。
燕軍要想突圍出去就更不可能了,巨大的沙駝在被騎手們訓令臥倒之後便組成了最堅固的城牆,戰馬根本衝不開。
中原城池的大門無比厚重,千斤重的鐵門無論是敞開還是閉合都需要太長時間,若是西河城冒然開啟城門,不等燕軍撤入城中,周圍的沙駝騎兵便可以衝進來。
而且一旦開城門,沙駝騎兵發起總攻之後,西河城必然隨之陷落。
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城牆上送下來繩子,將那些重傷急需要治療的刀兵拉上城牆,然後在城中接受治療。讓這些傷兵進城之後可以減小城下軍隊的壓力。
只不過,在城牆上不斷送下來繩子,將那些重傷步軍拉上城牆的時候,空善也緊張的帶著刀兵佈陣繼續防禦。
“這些大漠人很有耐心!”沙卓青也重新跨上了戰馬,帶著三萬騎兵組成錐形,護衛在步軍方陣一側,隨時防備著大漠兵的衝鋒。眼看著對面的沙駝騎兵不為所動,沙卓青卻發現這樣的對手更難對付了。
“他們是以我們為誘餌,引誘公主的軍隊進入他們的口袋!”空善臉色陰鷙,心情更是差透了。
今天是空善最為鬱悶的日子,橫刀兵差點覆滅,若不是有沙卓青來救,戰場上那麼多傷員都救不下來。今天的戰鬥是讓空善感覺壓力最大的一場戰鬥,他曾帶著步軍與北疆人決戰,卻也沒有這種無力翻身的感覺。
周圍的數十萬沙駝兵卻給了他們和西河城烏雲壓頂、不能翻身的致命感覺。
“只可惜翼州沒有太多的關卡可以阻礙大漠兵進軍,若是能夠在鳳州決戰,相信那時候的大漠兵銳氣已經喪盡!”沙卓青口氣中帶著無奈。
他們之所以覺得大漠兵比北疆兵氣勢更強,便是因為之前跟北疆作戰時,北疆人需要衝過一座又一座的關卡,等到燕軍跟北疆人決戰時,北疆人的銳氣已經被消磨的差不多了。而大漠則不同,因為燕國重點防守北方,幾乎所有的關卡都在北方和鳳州周圍,西方的關卡就少了很多。
尤其是整個涼州根本就沒有關卡可言,若說翼州的關卡,想來也只有蘭亭了。
“若是將西河城建造成關卡需要多少錢?”空善突發奇想的問道。
“若要建設關卡當然是在上郡了,翼州上郡地勢險要,且因為大漠兵屠城的原因,上郡現在基本上已經是一座空城,可以最大量的囤軍!”沙卓青沒有說在涼州建造關卡,因為整個涼州太過荒涼、版圖太大了。
涼州遍地荒漠,即便在涼州設立關卡,在關卡上的軍隊供應也成了問題。
“那重建上郡需要多少銀子呢?”空善還是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非數千萬銀子不可!”沙卓青回答的很快,作為沙門少主,地方上的財政和建設他都有涉獵,他知道要將上郡建成一座邊關屯軍重鎮所需要的銀兩。
聽到這個數字的空善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雖然他不知道燕凌還有多少資產,但他知道燕凌的小金庫恐怕也只有幾千萬了吧,而國庫根本就不用看,肯定是一點銀子都沒有的。
“燕國以後防禦的重心會在西北!”沙卓青默默的看了空善一眼,眉宇間帶著幾分不適的漠然。他知道燕凌沒錢,但是沙門有錢!
沙門在幷州數十年,千萬兩銀子還是拿得出來,只不過,沙門並非沙卓青說了算。且這數千萬銀子乃是沙門的保命錢。在任何時代,作為一方諸侯都必須留有足夠的銀兩。
“希望皇甫玉可以順利的攻滅西蜀!”空善頗為感慨道,雖然覺得皇甫玉攻滅西蜀之後他個人的聲望將達到最高,讓空善有些羨慕,但他也知道燕國大勢如此,必須先滅掉西蜀,解決了燕國西南的大患之後,才有足夠的精力對付大漠。
就在空善和沙卓青著急的時候,大漠軍營中同樣著急起來。
“王!我們的後路被切斷!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軍隊,竟然在涼州扶風城突起!切斷了我方後路,幾十萬戰馬剛運送到扶風城便被劫下來了。”阿那瓌一臉憤怒的跑進了中軍大帳,衝著他高高在上的王喊道。大漠從涼州開始入侵燕國,一路連下數十城池,打通了前往翼州、鳳州的路,大漠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後路會被切斷,因為當初他們進攻涼州的時候並沒有受到多少阻礙。
涼州地廣人稀,涼州騎兵雖然兇猛,但卻很難組織起足夠數量的軍隊,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大漠兵能夠長驅直入的從涼州攻入,連續而下的數十城也沒有耗費太多兵力。
在攻下之後更是沒用多少兵力防守,且後方一直很安穩,而現在涼州扶風突然反擊,倒是讓大漠王疑惑呢。
“扶風城的軍隊是從哪裡來的?”阿史那鐵勒皺著眉頭,幾天來一直亢奮的臉上顯出凝重之色。
“從情報看來這支軍隊似乎是突然出現的,沒有任何徵兆,不過軍隊數量不少。且從軍隊特徵看來,這是涼州本地騎兵,但裝備卻精良了不少。”阿那瓌低聲稟報,對於突然出現在他們後方的軍隊,這個副將也感覺十分疑惑。
在進攻涼州之前,大漠曾經調查過涼州情況,涼州版圖極大,城池只有一百三十座,人口只有六十萬而已。平均分佈在城池中的人不過兩萬而已,更多的大漠人更喜歡居住在城外。
涼州人對城池的觀念不是太嚴重,也正是因為如此,大漠在進城城池的時候,涼州本地守軍並沒有進行有效抵抗。當城池攻陷之後,涼州人也沒有全力爭奪,他們反倒是在城外住的很逍遙。
只是從後方突起的這支騎兵卻十分另類,他們著重防守城池,將扶風城原本低矮的城牆擴高擴寬,且城中還有步軍防守,這就給大漠軍造成了很大困擾。
五十萬大漠兵只有五萬後勤兵,因為沙駝的食物十分粗糙,可以就地取材,根本不用專門攜帶沙駝食物,五萬後勤兵只需要供給大漠軍人的糧食便可。
正因為只有五萬後勤兵,所以後方只要突起一支奇兵便足以切斷大漠糧草補給了。不僅阿史那鐵勒想要的三十萬駿馬無法運輸而來,恐怕以後大漠軍所需要的糧草也無法補給了。
“扶風城現在有多少人?”阿史那鐵勒臉上再次出現了亢奮神色,戰場上形勢越是複雜便越發的讓他亢奮,在打擊燕國的時候能夠經歷豐富多變的戰爭才是阿史那鐵勒想要的。
既然扶風城已經被燕軍搶去,那麼他們再搶回來就好了。
“應該有兩萬兵馬。”阿那瓌也十分的不確定,扶風城中的守軍相當不靠譜,他們搶佔城池之後只派出五千騎兵在周圍擊殺大漠的後勤部隊,其他人則是在抓緊時間加固城牆。
大漠的偵察兵在扶風城周圍根本無法落腳,也無法查出城中到底有多少人馬,但是根據扶風城中逃出來的殘兵報告,攻城戰的時候似乎有兩萬人進入了城中。
所以阿那瓌也只能猜測或許城中就只有這些人了吧。
“好,你現在就派遣五萬沙駝,五萬藤甲兵,給本王拿下扶風城!”阿史那鐵勒立刻分兵。
五十萬大漠兵除去五萬後勤部隊,如今他們手中能用的兵力已經不足四十萬,自從突入燕國以來,傷亡已超過五萬人,如今再次分兵之後,阿史那鐵勒手中能用的不過三十萬人而已。
“是不是隻用五萬藤甲兵,兩萬沙駝騎兵便足夠了呢?”阿那瓌覺得自己帶走這麼多的軍隊會對王的軍隊產生太大影響,便進言道。
“燕國的精兵本王已經領教了,三十萬軍隊足矣,而我軍後方是必須保持暢通的!你親自領十萬兵去打通後方輸送線!”阿史那鐵勒主意已定,他的命令便必須執行。
阿那瓌無法反駁,更不敢反抗,只能答應著下去,連夜帶著十萬軍隊離開,前往數百里之外的扶風城。
十萬大漠兵剛從西河城撤走,西河城東方的夜色中便傳來隆隆馬蹄聲。
阿史那鐵勒出了帳篷,凝望著東方夜色,他知道,是燕國的主力軍隊來了。
從馬蹄聲辨認,對方應該來了十萬人左右,且應該全是騎兵!阿史那鐵勒的眼神陡然明亮了起來,他喊過身邊親衛,在最短的時間內集結了五萬人的沙駝騎兵,親自跨上駿馬,帶著五萬沙駝騎兵朝東方行去。
既然燕軍主力已來,阿史那鐵勒自然覺得自己應該盡地主之誼了。燕軍騎兵是長途跋涉而來,阿史那鐵勒知道,這些騎兵是從鳳城趕來的,在路上應該走了兩日時間,這絕對算的上長途跋涉。
騎兵的耐力向來不足,尤其是對沙駝而言,可以說經過兩日跋涉的騎兵已經喪失了衝鋒的能力。
阿史那手提雙刀,帶著五萬騎兵囂張的衝到了西河城東面,準備給來增援的燕軍迎頭一擊。
潑墨的夜色中蹄聲狂暴如鼓,十萬騎兵的陣勢那是相當大,阿史那鐵勒緊盯著前方黑暗,第一次在戰場上感覺到了壓力,當初他不管是遇到杜諾王國的十萬宮廷武士。還是闕蘭的王族鐵騎,都沒有今夜所面對敵人的威勢。
對面的燕軍就像是沉沉黑夜中狂奔而來的巨獸,帶著那麼強大的戾氣和凶氣,讓人心驚膽戰。
阿史那鐵勒握緊了手中雙刀,目光所及,卻見自己身邊的沙駝騎兵個個緊張了起來,他們都是大漠最勇悍的勇士,可以空手縛狼博虎,但對面的敵人卻比虎狼還可怕。
“這就是打敗了北疆虎豹騎的燕國騎兵?”阿史那鐵勒反而是亢奮起來,雙目越發的猩紅。
體內更是戰意沸騰,阿史那鐵勒雙目已經出現了殺戮的赤紅色澤,終於,前方的騎兵接近了,能夠看清楚對方騎兵的面目了,清一色的寒衣面具,右手提刀、左手抓弩,胯下高大的北疆王種戰馬奔騰如海嘯。
這是什麼騎兵?
阿史那鐵勒心中疑惑,他還從未見過身穿寒衣面具的騎士呢,不等阿史那鐵勒疑惑,對面狂奔而來的戰馬上騎士已經發出了手中弩箭,短小而尖利的弩箭如同一道道的流星,速度、力道極大的激射而來。
在軍陣最前的阿史那鐵勒連忙揮刀擋開了前方的幾隻弩箭,而弩箭上所帶的巨大力道卻讓阿史那鐵勒雙手虎口發麻。
如此強大的弩箭,自己的手下恐怕是難以抵擋!果然,阿史那鐵勒的耳邊響起了慘叫聲,跟在他身後和周圍的親兵最先受害,緊接著是身後沙駝軍陣最前排的勇士。
隨著這片弩箭射來,無數的沙駝騎兵便倒下了。
沙駝隊伍出現混亂之際,對面的弩箭再一次的激射而來,緊跟著而來的還有第三波、第四波。阿史那鐵勒震驚當場,他這才意識到對方的馬隊在距離自己還有數百步的時候便激射弩箭,他們的弩箭竟然有如此強大的力道。
不等馬隊衝到面前,已經射擊了數次弩箭徹底的將五萬沙駝騎兵的陣型打亂了。
難道自己遇到了怪物不成?他們手中的弩箭為何威力這般強大!
猙獰的刀光反射著夜色中火光而來,最前方的寒衣面具騎士已經衝到了面前,彎刀橫劈,馬蹄猙獰,狂暴的馬隊猶如龍捲風一般從阿史那鐵勒身邊席捲而過,阿史那鐵勒逮住機會一刀斬向衝到自己面前的騎士,卻被這騎士用手中的寶刀擋了下來。
“好刀!”阿史那鐵勒忍不住的驚撥出聲,他發現對方所使用的是一把鑲嵌滿各種寶石的寶刀,而且寶刀的柔韌度和堅韌度十分出色,自己的鋼刀砍在對方的兵器上之後竟然破了一個小小的口子。
對方戰馬上的人並沒有穿戴面具,卻露出一雙英俊桀驁的臉,他手中寶刀翻刺劈斬,一點都不像是軍中武士用的殺伐之術,卻是詭異的像是江湖武士。
就在阿史那鐵勒跟段飛纏鬥在一起的時候,五百龍步衛以風捲殘雲之勢衝透了對方的沙駝騎兵,縱然沙駝騎兵面對戰馬騎士的時候擁有絕對的優勢,但是這些龍步衛卻個個身懷絕技,兩個軍隊武士之間的實力差距不是坐騎能夠彌補的。
在龍步衛之後,一萬揹負梭槍、身配長刀短弩的騎士緊跟其後,將五萬人的沙駝隊伍衝擊的更加散亂了。當沙駝勇士們扔出手中套馬索,想要拉下對方武士的時候,卻被對方騎士手中扔出的梭槍所傷。
當那一萬名左武衛衝透沙駝騎兵之後立刻左轉,從側翼發動了進攻,而最先的五百龍步衛卻腳步不停的前進,朝著西河城的方向衝去。
這五萬沙駝騎兵在隊形散落之時,被五萬重甲騎兵壓制了上來,沙駝的優勢徹底的消失了。那五萬重甲騎士就像是移動的山嶽,將所有人壓制的無法翻身。
戰鬥只是開始便已經決定了勝負。五萬虎賁之後的兩萬滿城驍衛算是輕甲騎兵,衝擊散落的沙駝騎兵更加有效,速度更快。
而在這些騎兵之後,便是一萬名大槍兵組成的戰鬥方陣,高舉三米長槍前進的槍兵方陣比空善的橫刀兵擁有更強的壓制力。只不過這些槍兵方陣卻不是朝著五萬沙駝去的,而是朝著西河城外圍的藤甲兵。
在長槍兵陣旁邊,龍步衛在完成了第二次衝鋒之後已經返回,充當起長槍兵的側翼。
當五萬沙駝騎兵像是靶子一樣被燕軍擊殺的時候,阿史那鐵勒卻被兩大高手圍攻,其中一個便是帶領左武衛衝來的段飛,而另一個則是一個使用雙戟的悍將。
這悍將身材魁梧似鐵塔一般,兩把大戟被他使的虎虎生風,讓阿史那鐵勒都不敢硬碰。
應付這兩名大將已經足夠阿史那鐵勒為難了,卻在這時,一支弩箭極快的激射而來,且角度刁鑽。阿史那鐵勒只能側身避過了要害,卻被弩箭射進了左肋中。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一連十支弩箭射來,阿史那鐵勒被對方的偷襲弩箭折騰瘋了。身上連中數箭的阿史那鐵勒黑沉著臉像是要吃人一樣。更要命的是,阿史那鐵勒發現這些弩箭的速度太快,跟弓弩射出的弩箭很不一樣,自己想躲都躲不過。
“孫宗河,帶上你的左武衛去衝擊藤甲兵,先殺掉那些步軍!”一聲威嚴而清麗的聲音傳來,一匹高大的戰馬出現在了阿史那鐵勒的視線中,這匹駿馬無比高大,可比沙駝,而戰馬之上一女將鳳盔鳳甲,猩紅色繡金鳳飛舞的披風獵獵其身後招展,霸氣滔天。
燕凌看著被弩箭傷得不輕的阿史那鐵勒,嘴角帶著冷嘲的笑,小樣的!自己手中這把長臂弩曾經射傷過北疆王,你一個大漠犢子算什麼東西,沒有射死你就算不錯了。
這就是大燕公主,傳說中的軍中奇女子!
阿史那鐵勒有片刻的亢奮,但是他很快的冷靜下來,因為他看到對面的女子手提長劍朝自己衝了過來。
那把長劍出鞘之時,夜色中分明響起了一聲龍吟,而且夜色中那把長劍上所帶的鋒芒攝人魂魄。
孫宗河放棄與段飛纏鬥阿史那鐵勒,轉身朝著戰場中衝去,去尋找那支被馬步松帶著打掃戰場的左武衛。
戰馬狂烈,龍吟嗜血,隨著燕凌一路廝殺的到來,阿史那鐵勒陷入了噩夢之中,他從來都不知道一個女人的劍法竟然如此犀利,更不知道一個女人的力氣竟然可以這麼大。
這個該死的公主用龍吟劍強攻一段時間之後,悍然從親衛的手中取過了一把重量極大的長刀,舞動的虎虎生風,身上被她射了弩箭的阿史那鐵勒哪裡還能承受。
在燕凌狂風暴雨一般進攻中,阿史那鐵勒不甘心的選擇了退卻。他胯下戰馬早已經倒地身亡,是身邊的親衛給他送上來沙駝,讓他騎著沙駝跑遠了。
而那大漠勇士中最精銳的數百名親衛則是留下來抵擋燕凌和段飛的進攻,數百人在對方的斬殺下沒多久便被消滅殆盡。
撤退中的阿史那鐵勒看到了自己這方軍隊的慘敗,五萬沙駝兵已經被對方斬殺的不成樣子,而西河城門正前方聚集沙駝和藤甲兵方陣的地方也被對方殺散了。
他看到高舉著數米長槍的方陣和橫刀兵從兩面開始碾壓,將數萬大漠兵壓制的死死的,而沙門騎兵和龍步衛則從兩邊策應,讓沙駝騎兵和藤甲兵沒有反抗餘地。
短短一夜之間,似乎整個大漠兵陣都混亂了。
不甘心卻極度亢奮的阿史那鐵勒回到了中軍大帳,一連下達了十道命令,將分散的沙駝勇士收集了起來。
黑夜像是吞沒生命的怪獸,而燕軍則是黑夜的爪牙。一夜之後,當黎明曙光降臨時,阿史那鐵勒看清了前方戰場,知道了自己這方的軍隊傷亡。
十萬人的傷亡對大漠兵來說是致命的打擊,雖然阿史那鐵勒知道因為自己的大意,讓燕軍出其不意的進行了摧殘式的殺戮,但對方的實力實在太強大了,他相信自己手下斥候的情報沒有錯誤,燕軍是經過了兩天急行軍之後趕來的西河城,為什麼對方還有如此強大的戰鬥力呢?
其實,燕凌的軍隊是進行了急行軍,但卻是在一天之前,她帶領的騎兵是晚了空善的大刀兵兩天之後出發的,當空善到底蘭亭之後,燕凌的軍隊也到了蘭亭百里之外,不過那時候的燕凌卻是停了下來。
而當她得知空善竟然私自出兵之後燕凌才帶著龍步衛趕到了蘭亭,她先是讓沙門騎兵去接應空善,然後讓手下十萬軍隊進行了半日的休整,在夜深的時候殺來,將沙駝騎兵殺的人仰馬翻。
沙駝對陣馬隊是有很大優勢,所以燕凌才讓手下龍步衛打了頭陣,如今的龍步衛每個人手中都有長臂弩,射程達到千步,力道可射穿一寸厚木板,有了這樣的弩箭,即便是再高大的沙駝都沒用。
而孫宗河部下的一萬左武衛可以說是左武衛中的佼佼者,一萬騎兵足可比擬十萬普通燕軍,虎賁是跟著燕凌南征北戰的精卒,滿城的驍衛營更是勇猛犀利,唯有第一次出戰的長槍兵才是新兵。
但是章正南的表現完全出乎燕凌預料,一萬長槍兵在遇到藤甲兵的時候,幾乎是沒有傷亡的將藤甲兵斬殺的血流成河,直到戰鬥結束之後,不少長槍兵的槍鋒上還掛著不少藤甲兵的屍體。
這一夜的戰果是巨大的,九十架弩機在旁輔助,只要沙駝騎兵敢結陣,弩機的怒吼聲便可以讓他們膽戰,而一旦沙駝騎兵分散,快疾如風的騎兵便會衝上去將分散的沙駝騎兵擊殺。
一夜戰爭,燕軍傷亡不過萬人,而大漠兵卻付出了十萬的傷亡代價。
曙光漸亮,赤紅初陽照耀大地,大漠兵再次完成了結陣,還可以戰鬥的二十萬軍隊組成了巨大的圓形大陣,而數萬傷兵則被保護在了陣型中。
而在大漠兵陣對面,十餘萬燕軍也已完成結陣,最前方的是五萬虎賁,左右兩翼分別長槍兵陣和橫刀兵陣,而在後方才是滿城的兩萬驍衛,孫宗河的一萬左武衛則是遠遠的在一角佈陣。
阿史那鐵勒駐馬圓陣面前,望著對方的五方大陣,眉頭緊鎖。
他看的出來,對方這一次出動了精兵強將,每一個方陣都有一到兩名強悍的將領指揮,每一方軍陣的戰鬥力都彪悍的可怕,即便是先前趕來被大漠兵殲滅大半的橫刀兵,如今他們的氣勢也沖天而霸道。
阿史那鐵勒在檢視對方陣型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對方似乎少了一方軍陣,唔……應該是沙門精兵吧!
沙門精兵去了哪裡?阿史那鐵勒陡然覺得毛骨悚然。
……
大軍陣前,氣氛異常沉重而且肅穆。
阿史那鐵勒卻像是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沉默一樣,立刻轉頭衝著自己身邊另一位副將遲都勒喊道;
“你立刻帶著三萬騎兵去扶風,追上阿那瓌的軍隊,讓他小心!”
遲都勒剛要領命而去,卻聽到自己的王又道:
“算了,回來吧。已經晚了。”
是的,已經晚了!沙門騎兵應該是昨天夜半的時候離開的,如今已經是清晨即便自己的部下率領沙駝騎兵趕去也已經晚了。
沙駝騎兵的衝鋒和壓制性都比馬隊強大,但是速度卻比馬隊少太多了。
或許,沙門騎兵已經追上了阿那瓌的部隊,此時已經發生戰鬥了吧。希望阿那瓌不會讓自己失望,他手裡可是有十萬軍隊,絕對不應該被對方的三萬騎兵打敗的。
恰在此時,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東方升起來的旭日也慢慢躲在了雲彩後面,清晨的光線漸漸暗淡了下來,但也因為大雪的折射光讓天地不會顯得太暗。
“陛下,蘭亭城中的守軍已經出發了,司徒家族五萬人帶著大批糧草和棉衣,還有火炭,司徒家族傳信,我們可以打持久戰,消耗掉對方沙駝騎兵的耐心!”王琦依舊負責傳信工作,他已經帶來了後方的最新情況。
不得不說,先皇的面子還是很大的,因為先皇出面,司徒家族完全答應了燕軍的要求,出動了五萬人的軍隊幫助燕凌作戰,並且由司徒景瑞直接率領。
原本司徒家族的私兵不過三萬人,其他的兩萬人是從家族大家中的護院護衛抽調組合起來的,五萬人的軍隊不多,但可以給燕凌提供莫大的助力,尤其是後勤補給。
現在燕凌手下每個騎兵的身上都帶著足夠的水源和肉乾,足夠他們支撐打持久戰了。
“傳信給司徒景瑞,謝謝他的好意,不過決戰就在今日,讓司徒景瑞趕來之後便投入戰場!”燕凌給王琦下達命令之後,便讓段飛去給弩機隊傳令:強攻大漠兵圓陣。
得到了命令的一百架弩機同時從軍陣中推了出來,在這些弩機旁邊是千名弩機人員還有不少的秦殤殺手提供保護。
當黑黝黝的箭矢瞄準了對方圓陣的時候,處在圓陣最前的阿史那鐵勒臉色陰沉起來,兇狠的下令防禦。
“結盾!”隨著阿史那鐵勒的大喝聲,圓陣外圍沙駝騎兵立刻讓他們的沙駝臥倒,然後藤甲兵從圓陣中跳了出來,高高舉起了手中巨大的鐵盾。
嘟嘟嘟~
一百架弩機形成半圓,對準了大漠兵圓陣進行激射,粗大的弩箭射在鐵盾之上,雖然被阻擋了下來,但不少扛著鐵盾的藤甲兵被巨大的力道撞倒在了地上。
就在弩機射箭的時候,以五百龍步衛為先鋒,五萬虎賁軍已經在燕凌段飛、沙慶之的帶領下開始抖馬起步、衝鋒。
弩箭連續發射,三波弩機激射過後,藤甲兵一層層的倒下,阿史那鐵勒這才發現,敵人的武器太強大和先進了。這些弩機的攻擊力和破壞力驚人,竟然能夠射倒大盾,在藤甲兵的大盾被射倒之後,粗大的弩箭便射到了那些臥倒的沙駝上,沙駝吃痛的騷亂起來。
即便有大漠勇士壓著,外圍的沙駝騎兵陣也開始散亂了。
而就在這時,對面的燕軍已經開始了集團衝鋒,五萬虎賁軍的衝鋒腳步聲如同打雷,轟鳴聲和馬蹄聲混為一個聲音,震天動地。
阿史那鐵勒一聲大吼,圓形的大漠兵陣突然分開,一隊巨大的沙駝騎兵從陣中衝去,朝著虎賁軍迎了上去。
虎賁軍跟那隊沙駝騎兵立刻碰撞在了一起,剛一開始便是腥風血雨的廝殺。虎賁軍全部為重灌騎兵,集團軍衝鋒的時候,衝擊力強大到恐怖,但即便如此,虎賁軍在對上沙駝騎兵的時候仍然沒有佔到太多便宜。
高大的沙駝終究是有著別人無法相比的優勢,重灌虎賁被沙駝騎兵攔截了下來,開始了最為血腥的廝殺。
沙駝上的騎士憑藉著高處優勢刺殺戰馬上的虎賁軍,正所謂居高臨下,十分的犀利,而虎賁軍身穿重甲,手提長刀,還能用短弩射擊,也不算佔下風。
只不過,虎賁軍的衝鋒能力是無法體現出來了。
戰況在剛剛開始便陷入了膠著狀態,而就在這時,大槍兵和橫刀兵從兩邊開始了碾壓,孫宗河則是帶著左武衛開始了螺旋式的衝鋒,這支百戰精卒將螺旋陣發揮到了極致,衝鋒的騎兵如同一把狹長的革刀一次次的從沙駝騎兵的側面刮過,每次都刮下來一層“肉”。
1外圍的沙駝騎兵受創很大,即便是正面的沙駝騎兵也因為虎賁軍、大槍兵和橫刀兵的壓制而面臨巨大壓力。
阿史那鐵勒一次性的派出了十萬沙駝騎兵,而眼看著戰場上自己的軍隊已經被壓制下來,他頓時皺起了眉頭,但是他後方的軍隊卻是不能再動了。因為圓陣一旦接觸,那數萬傷兵便暴露在敵軍之下,後果不堪設想。
作為進攻方就是有這方面的劣勢,當敵人的傷兵可以送到西河城中的時候,他們的傷兵卻只能留在軍陣當中。
燕軍的滿城驍衛並沒有動,就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阿史那鐵勒知道這支騎兵的目的是等待自己這方圓陣出現混亂的時候,他們衝進去擊殺自己傷兵的。
所以,阿史那鐵勒便只能帶著數千直系衛隊撲進了戰場,希望可以緩解戰場壓力。
但是阿史那鐵勒剛衝進戰場便被對方的公主給盯上了。這個公主當真討厭,只見她又取出了馬鞍旁邊的弩箭,對著自己便激射而來。
阿史那鐵勒還可以用刀格擋掉那些弩箭,但是自己身邊的人卻不成。頓時便有數百人被當成了箭靶子。
敵人的公主手中有弩箭,而且公主身邊還跟著數百名寒衣面具的騎士,他們手中同樣有弩箭,當這些弩箭一批批射來的時候,阿史那鐵勒身邊的直系部隊便在不斷減少。
十萬沙駝騎兵就如同一群羊一般,被三方軍隊擠壓住了,那該死的左武衛便不斷的衝擊著沙駝騎兵陣型的側面,不斷的收割大漠勇士的生命。
此時此刻,阿史那鐵勒明白,對方最有利的擊殺部隊不是正面的重甲虎賁,也不是兩側的步軍,而是那支快如疾風閃電的左武衛。
這支左武衛雖然只有一萬人,但是攻擊起來速度卻快的出奇,梭槍穿刺、大刀劈斬、短弩激射,左武衛也不知道採用了什麼陣型,總之,他們的軍隊就如同盤縮的蛇,不斷吐出蛇信子,一次次的從沙駝騎兵側面穿過,讓沙駝騎兵一次次的死在他們的武器之下。
陡然間,爆裂的呼嘯聲響起,即便是在嘈雜的戰場上,這些呼嘯聲依然沉重而且懾人。
戰場中的阿史那鐵勒大驚著扭頭,發現那支一直沒有行動的驍衛營竟然以一百架弩機為衝鋒,開始進攻自己的大本營圓陣了。
“自不量力!”雖然看到自己的圓陣防守兵被對方的弩機攻擊的夠嗆,但是阿史那鐵勒卻是不屑的。在圓陣中至少還有十餘萬勇士可以戰鬥,燕軍的進攻方只有兩萬人而已,他們想衝擊圓陣才是找死。
嗚嗚~
就在阿史那鐵勒要繼續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周圍四面八方都響起了沉重的號角聲,蒼涼的號角聲似乎從天際傳來,卻迅速蔓延了整個大地。
緊接著,四面八方都出現了狂暴的馬蹄聲。
難道燕軍還有後援部隊?!
阿史那鐵勒連忙撤出了戰場,舉頭四望,驚悚的發現四面八方都出現了燕軍騎兵,他們漫山遍野而來,像是螞蟻一樣把大漠兵團團包圍。
也就在這個時候,兩萬驍衛開始發動了進攻,當驍衛營的衝鋒號角響起來的時候,百架弩機同時怒吼了起來,且是集中在一點開始打擊,千支粗大的弩箭集中一點的打擊力如同發怒的狂龍一般瞬間撕開了圓陣的口子。
不管是高舉鐵盾的藤甲兵還是依靠巨大沙駝防守的勇士,都被這陣狂暴的弩箭給掀翻了,兩萬驍衛狂風一般衝進了陣中,且是卑鄙的衝著那些傷兵去的。
驍衛屬於輕騎兵,讓他們跟沙駝騎兵硬碰是不明智的,所以他們選擇了對付傷兵。
隨著兩萬驍衛湧入,整個圓陣便亂了起來。
阿史那鐵勒臉色終於猙獰起來,不過他卻能當機立斷的下了命令,讓所有的藤甲兵殿後,二十萬沙駝騎兵立刻開始撤退。
沙駝騎兵撤退的速度是很慢的,很快就會被戰馬給追上來,所以才要那些藤甲兵和傷兵們做殿後犧牲。
阿史那鐵勒帶著沙駝騎兵開始了撤退,只不過當他們撤退過西河城西方的時候,道路上突然出現了無數道鐵蒺藜繩索,那些毫無防備的沙駝便吃虧的倒了下去。
失去了沙駝的勇士們無奈的選擇了步戰,且這些大漠人很有犧牲精神的用手抓起了地面上的鐵蒺藜繩索,為他們的騎兵大隊拉開了道路。
二十萬沙駝就這麼衝了出去,扔下十萬傷兵和步軍在原地抵擋燕*隊的追擊。
雖然這十萬人都是傷兵和步軍,但是他們的戰鬥力仍然頑強的驚人,燕凌手下虎賁承擔了沙駝騎兵的正面衝擊,傷亡最大,短短半天時間,五萬虎賁軍還能夠上馬戰鬥的不足一半。
而長槍兵和橫刀兵陣則戰鬥力依舊,這兩支步軍方陣如同收割機一樣在戰場上碾過,殘殺著抵抗力弱小、抵抗意志強大的大漠人。
司徒家族的守軍已經到達,燕凌便將收拾戰場的任務交給了他,然後親自帶著兩萬虎賁、一萬驍衛、一萬左武衛開始了追擊。
那些狂奔的沙駝無疑的成為了燕軍追殺的靶子。燕凌帶著騎兵死死咬住這些沙駝兵,並不讓手下騎士追上去,而是用弩箭射擊的辦法纏住了他們。
這一天,阿史那鐵勒是悲痛的,他所帶領出來的五十萬大漠兵遭到了慘敗,雖然重創了燕軍精銳主力,但是自己這一方的損失同樣大,在西河城外他們已經扔下了十萬屍體。
阿史那鐵勒明白自己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命!他祈禱,只要自己能夠帶領三十萬軍隊歸國,那麼大漠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只是,阿史那鐵勒失望了,因為他在距離西河城三百里的地方看到了另外一個戰場!
阿那瓌所帶領的十萬精兵被沙門精兵包圍在了一段峽谷中,說這是一段峽谷,倒不如說是窪地更好、涼州多荒地、沙漠。這一處便是寸草不生的荒漠地帶,且呈凹形。
因為阿那瓌著急趕到扶風城,所以他選擇了走這一段路,他沒有想到身後會有追兵追來,因為他覺得自己的王會給他拖住所有身後的追兵,他更沒有想到扶風城的守軍竟敢出城作戰。
該死的扶風城守軍將峽谷前方挖出來無數巨坑,沙駝根本無法行走。這十萬精兵便被對方五萬人給堵在了峽谷中不得出。
阿史那鐵勒在看到阿那瓌的精兵受圍困之後沒有任何猶豫的帶著軍隊進入了峽谷,與阿那瓌合兵一處,足有三十萬軍隊的大漠兵開始朝兩邊突擊。
但是兩邊的守軍卻出奇的頑強,不過死傷慘重,他們竟是不肯後退一步的將三十萬大漠兵堵在了峽谷中。
當兩邊守軍即將崩潰之時,燕凌帶著四萬騎兵趕到,分派兩萬人堵住了峽谷兩邊。
“不管傷亡多少,就算是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也不可放敵人出峽谷!”燕凌衝著自己身邊所有的將領下了命令。
新一輪的廝殺又開始了,好在司徒景瑞沒有讓燕凌失望,他很快的帶領五萬大軍趕來,補充了峽谷兩端的防禦。
當戰鬥持續到深夜,大漠兵終於放棄了突圍,開始在峽谷中安營休息。
“公主,左武衛傷亡五千人!”鐵塔一般的孫宗河朗聲說著,絲毫不為左武衛傷亡過半表現出一絲的憂傷,作為一員老將,他早已經看淡了生死和戰場傷亡數字。
“虎賁軍傷亡三萬,龍步衛傷亡一百六十人!”段飛一臉鬱悶和憤慨,燕凌手下的直系部隊虎賁差點就拼沒了。
“驍衛營傷亡一萬餘人!”滿城口氣平平,看似不動聲色,虎眸中卻難掩悲傷。
“司徒家族的傷亡很小,不足萬人,末將手下還有四萬騎兵,若是需要,明日的衝鋒可以由司徒家族承擔!”司徒景瑞聽著周圍將領們的傷亡數字,心頭忍不住的跳了起來。
燕凌衝著他善意的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
“我沙門能夠戰鬥的騎兵已經不足一萬!”當所有的騎兵將軍都來報告傷亡數字的時候,一臉汙垢的沙卓青聲音低沉的說出了沙門的傷亡。
燕凌側目看向沙卓青,見他英氣勃發的臉上並沒有憂傷和緬懷,反而只有怒氣和狠絕,燕凌衝著他點了點頭。她感激沙門這次鼎力相助,更感激沙門不計後果的為國拼殺。
沙卓青將燕凌感激的眼神看在眼底,卻不動聲色的回到了將領班列。他明白自己的位置,他是臣,而她已是君。
“步軍傷亡如何?”燕凌開口,聲音中難掩悲愴,她知道橫刀兵的傷亡肯定更大。
如今還在身邊的騎兵每一支傷亡都過半,尤其是沙門,他們三萬精兵已經傷亡兩萬餘人,可以說,跟大漠的這次戰爭徹底的傷了燕國的元氣。
“橫刀兵傷亡兩萬餘人,如今能夠戰鬥的不足一萬人,章正南的槍兵傷亡最小,一萬人的軍隊還有八千人能夠戰鬥!”王琦立刻報上了傷亡數字。
燕凌默默點了點頭,然後身體疲憊的靠在了椅子上不說話了。
雖說大漠五十萬兵戰鬥力極強,但是自己這一方的傷亡太大了,從北疆到南唐,再到大漠,燕國真的打疲了,此戰之後,燕國十年內不允許有任何戰爭,因為燕國實在消耗不起了。
而這一仗,就必須徹底的全殲大漠兵,讓燕國的所有鄰國膽寒,讓他們不敢覬覦燕國一步。
皇甫玉的八萬軍隊應該進入西蜀了,想來滅掉西蜀有望吧!還有方敏芝的水兵!燕凌揉了揉發痛的眉心和太陽xue,心中大計初定。
當燕國滅亡了大漠五十萬兵、吞滅了西蜀之後,燕國將成為中原霸主,卻也是最為疲憊的霸主,就像是剛剛戰鬥完的雄獅,需要徹底的休息了。
“陛下!花飛羽的突騎兵至今沒有出現助戰,陛下是否應該追究花將軍的責任!”在這個時候,段飛再也忍不住了。他們這一仗打得實在辛苦,而最先到達了涼州的花飛羽部卻並沒有出現,實在讓段飛鬱悶。
若是燕*隊再多一些,也就不用打得這麼辛苦了。
“花飛羽去了荊州,今晚便返回,今晚便是五十萬大漠兵的忌日!”燕凌豁然起身,俊美的臉上再次出現了陰狠絕辣的神色,口氣鏗鏘中卻也帶著滔天的殺氣。
……
大雪紛飛,大地銀裝。
鵝毛般的大雪掩蓋了戰場上廝殺的痕跡,峽谷中的大漠兵隨身攜帶帳篷,如今的大漠兵就躲在帳篷中取暖,只留下少部分勇士輪流值守,並非大漠兵太不重視燕軍,實在是峽谷兩端的出口太窄,根本不容許大部隊衝鋒。
且峽谷兩邊地勢十分陡峭,即便是步軍也無法翻越。
燕軍只需要少量軍隊便可以防守得住峽谷上端和兩邊,大漠兵雖然被困,但是阿史那鐵勒卻並不著急,因為他知道在這種情形下實在不用著急。
天降大雪,路口兩端被封,大漠只需要一夜的養精蓄銳便可以衝透峽谷。阿史那鐵勒對自己的沙駝兵很有信心。
而燕軍同樣不著急,燕凌在等待著花飛羽的到來。當夜幕降臨時,燕軍陣營中點起了篝火,司徒家族準備的木炭派上了用場,峽谷底的大漠兵看到峽谷上方燕軍有木炭可以生活取暖,羨慕不已。
眼看著木炭的煙塵嫋嫋升起,阿史那鐵勒卻是緊張起來,而且緊張的十分莫名,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當他看到裊裊炊煙的時候,陡然意識到峽谷中會有危險。
但是再看看天上紛飛的鵝毛大雪,阿史那鐵勒又覺得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
峽谷中寸草不生,只有一些碎石而已,而且天空中還下著大雪,燕軍根本就無法採用特殊的攻擊方式!無論是火攻還是巨石。
當初進了峽谷的時候,阿史那鐵勒不是沒有擔心過峽谷兩邊的燕軍會用巨石滾下砸亂大漠兵陣,但是涼州多荒漠的地形卻是沒有太多石頭的,尤其是峽谷兩邊,這裡只有碎石而已,根本不用擔心燕軍會用意外的招數。
“王,燕軍中的火炭似乎很多!”阿那瓌見自己的王心事重重,便也上前來進言。
“嗯,讓人將營寨兩邊的雪堆積起來!”阿史那鐵勒深深覺得老天對大漠真是優待啊,他們處在峽谷之中,唯一的擔憂便是怕燕軍會使用火攻,而天降大雪之後,地面上厚厚的雪足可以堆積起來抵擋對方的火攻了。
“末將已經下令讓勇士將雪堆在了營寨兩邊,是不是將我們水囊中也儲存滿雪水?燕軍似乎想跟我們打持久戰,若是被包圍在峽谷中太久的話會斷水的!”阿那瓌再次進言。
作為阿史那鐵勒身邊最為出色的將領,阿那瓌是一個智勇雙全的將領。
“好,只需要兩日便可,燕軍只有十萬人,本王倒是看看他們拼盡這十萬人之後拿什麼跟我大漠勇士決鬥!”阿史那鐵勒依然自信。
雖然自侵入燕國以來,五十萬大軍已經有十餘萬傷亡,但自己手裡還有三十萬軍隊,這樣的資本足夠跟燕國挑戰了。
阿史那鐵勒還知道燕國的精兵已經不多了,尤其是跟北疆戰後,燕國的精銳幾乎喪失一半,雖然燕凌在最短的時間內補充了精銳軍隊,但是這一次燕國的精銳打完之後便沒那麼容易補充了。
燕國人口再多,但精壯男人也只有那麼多而已,難道等這些精兵打完了還能挑選女人不成?!
作為一個深諳兵事的人,阿史那鐵勒深知精兵非十年不成,現在燕凌手下的精兵便是燕國能夠拿出手的全部了。
阿史那鐵勒對燕國的軍隊情況瞭如指掌,只可惜,因為大漠國在北方的緣故,他們並不知道燕國跟南唐的戰事,若是知曉,他們此時必然可以做出更加充足的防範,甚至可以不計傷亡的連夜衝出峽谷。
“讓一半的勇士休息,另外一半勇士值守,燕軍白日戰鬥相當猛烈,而現在卻安靜下來其中必定有詐!”阿史那鐵勒總覺得被圍困在峽谷中有些詭異,雖然他想不通會有什麼危險,但是他可以感覺到危險的逼近。
“王,燕軍在前方設定了路障!”這時,阿那瓌派出去的斥候回來傳信。
“後方呢?”不等阿史那鐵勒回話,阿那瓌連忙問道。
“後方是燕國步軍,大槍橫刀,他們已經從西河城趕來了。”那斥候說話的時候有些鬱悶。
這兩日的戰鬥的確讓大漠勇士們感覺到了鬱悶,因為他們在燕國吃虧太多了。十餘萬大漠勇士葬身在西河城下,即便大漠勇士的裝備不如燕國精良,但他們的勇氣和體力卻是比燕國人絲毫不差的,這樣的傷亡讓他們覺得不能接受。
“讓五萬勇士現在就向前,開啟路障!”得知了燕*隊情況的阿史那鐵勒思忖片刻,忽然心中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更加強烈了。他感覺到了危險的逼近,雖然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危險,但是這種感覺實在太強烈了。
“王,現在已經是深夜了,而且我們的軍隊太疲憊了。”阿那瓌有些奇怪,這一處的峽谷他已經認真的檢查過幾次了,根本就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即便燕軍要想使詐也沒有手段啊。
“本王的命令不會說第二遍,阿那瓌,你親自帶隊,衝出這方峽谷!”阿史那鐵勒的眼神陡然猩紅起來,聲音也開始了咆哮。
阿那瓌大驚失色,他從未見過自己的王如此咆哮,即便是在西河城下,王被弩箭射中之後。想起王身上的弩箭傷,阿那瓌也有種不好的預感。
弩箭在王身上造成的傷害肯定不小,而一整天的時間王都沒有解甲療傷,可見王對燕國這個對手的慎重。
能夠讓他們王如此看重,那麼燕軍必然有過人之處。阿那瓌不敢有任何耽誤的帶著五萬沙駝勇士開始了衝鋒,前方峽谷的路很窄,卻也可以讓五匹沙駝並駕齊驅。
有阿那瓌親自帶隊,五萬大漠勇士人人爭先,前方路障設定了多層,其中有巨木、陷阱,還有在戰場上遇到的鐵蒺藜、當阿那瓌帶著五萬沙駝騎兵不顧傷亡代價的衝破了路障之後,迎接他們的卻是一百架弩機,一百架弩機在黑夜中怒吼了起來,狂暴的箭矢足可以射穿沙駝。
衝在最前方的阿那瓌很不幸的被射中跌下了沙駝,他身後的沙駝勇士更是無法抵擋弩箭的射擊,紛紛倒在了路邊,不得已之下,摔下沙駝的阿那瓌只能帶著數萬勇士返回峽谷。
而當峽谷中早已經集結了大軍準備衝出重圍的阿史那鐵勒看到阿那瓌受傷之後,他更加堅定了自己心中想法,讓自己手下親衛保護好阿那瓌,他則親自帶著所有的沙駝騎兵發動了衝鋒。
“陛下,大漠人似乎發現了我們的意圖,他們正在全力衝擊前方!虎賁軍快擋不住了。”負責前方堵截工作的段飛一臉血跡的衝到了燕凌身邊,哭著臉道。
虎賁軍剩下兩萬餘人,即便有弩機輔助,也擋不住對方數十萬大軍的衝鋒,在段飛下來找燕凌的時候,虎賁軍只剩下不足萬人可以戰鬥了。
“末將上去!”司徒景瑞早已經躍躍欲試,或許他對燕凌還有成見,但他最熱愛的是祖國。
如今看到燕凌手下的直系部隊即將拼光,司徒景瑞再也坐不住了,不等燕凌下令,他立刻起身帶著五萬司徒家族的精兵衝了上去。
“陛下,花將軍的隊伍已經到了。”眼看著司徒景瑞出去,王琦才小心的湊到了燕凌身邊,低聲道。
燕凌漠然點了點頭,卻是沒有說話。
此時,在燕凌的身邊還有沙慶之、滿城、沙卓青和上官清等人,他們眼看著司徒景瑞出去之後,沙卓青的臉色複雜多變起來,他明白了從今晚開始,燕國第一大族司徒家族的光鮮將會不復存在。
就在今晚,司徒家族會用實力換來榮譽。
五萬司徒家族軍隊抵擋數十萬大漠兵,後果很容易想象得到。司徒家族喪失五萬守軍之後,將沒有任何懸念的把生殺大權交到了燕凌手上。
這個女人已經不再是以前拉攏人的公主了,而是生殺予奪的君王!
沙卓青的心終於在這一刻清明瞭起來,曾經他是迷戀這個女人的,而今他雖然有些看清了這個女人,但是迷戀之情卻更濃了,不同的是,在這份迷戀中還帶著幾分敬畏和陌生。
“殿下,為了防止大漠兵從後方突圍,需要滿城將軍的驍衛繞道後方,輔助空善和章正南!”上官清也明白燕凌的心思,實際上,在大漠兵被困在峽谷中的時候,上官清便為燕凌獻上了驅虎吞狼之計。
不錯,上官清就是要讓司徒家族的守軍在這裡拼光,那麼從今之後,整個燕國將再也沒有一方諸侯可以跟皇家抗衡,即便是沙門也不行!
沙卓青這次帶出來的是沙門精卒,一戰之後剩餘不足萬人,而且幷州先前已經遭到了北疆重創,數十年內,幷州失去了稱雄的能力,不管燕凌如何優待,佔據幷州的沙門都將會是蹦躂不起來的螞蚱。
此時此刻,上官清還需要儲存燕凌的實力,燕凌的部隊不僅僅是虎賁,還有滿城的驍衛!讓滿城驍衛去後方,便不用衝鋒在前、損失人手了。
“嗯,沙門少主的軍隊受創最為嚴重,你們就先休整吧,防止大漠兵從側面突圍!”燕凌衝著上官清點了點頭,旋即又衝著沙卓青道。
“若說受創最為嚴重的應該是殿下手中虎賁軍,我沙門精兵仍然有一戰之力。”沙卓青謙虛道。
此時此刻,容不得沙卓青不謙虛了。他明白燕凌是在藉著北疆和大漠的手打擊國內強大勢力,但燕凌的私兵同樣為了這個國家付出了巨大的傷亡代價,將心比心,沙卓青還是敬佩燕凌這種行為的。
不論如何,他知道燕凌最起碼不會做出兔死狗烹的事情來!
“虎賁也撤下來休息,前方戰況如何?”燕凌沒有多言,面向段飛問道。
“大漠兵十分兇悍,大漠王親自帶隊衝鋒,司徒將軍的壓力很大,剛一開戰,司徒家族傷亡已有數千!”段飛認真回報,在段飛說話的時候,沙慶之已經離開去安排虎賁軍休整了。
五萬虎賁只剩下一萬餘人的戰鬥力,燕凌私兵的傷亡擺在這裡,即便司徒家族的軍隊全滅,別人也不能說什麼。
“密切觀察著前方戰況,若是有需要,虎賁軍補上去!”燕凌大義凜然道。
沙卓青聞言,臉色沉悶了好久,才起身道:
“請殿下給沙門一個機會,我沙門精兵還可以再戰!”
沙卓青等外人對燕凌的稱呼仍是公主殿下,只有燕凌手下私將喊得才是君王陛下。沙卓青明白,在這個時候他需要斷臂明志!將三萬沙門精卒填進去,便足可以保證沙門對燕凌的衷心。
“沙門少主客氣了,你們的傷亡已經太大了,幷州被攻擊時,雖然朕派遣了援兵,但你們承受的傷亡是巨大的,原來的十五萬精兵戰亡十萬,你所帶出來的三萬精卒應該是僅存的老兵吧!朕不是寡恩之人,你們沙門的老兵應該留下一些!往後幷州還需要你們沙門駐守啊!”燕凌一番說談,卻說得沙卓青心頭震撼。
沙卓青驚訝燕凌對幷州沙門的陣亡狀況如此清楚,更震撼燕凌對沙門的赤城,沙門是對燕凌效忠,但是沙門終究是臣,對君王效忠乃是情理之中,燕凌乃是君,作為君王她擁有懷疑和制裁的權利。
如今燕凌對沙門開恩,沙門自然需要感恩戴德。當初與北疆一戰,沙門的損失的確太大了,十萬軍隊陣亡之後,補充上來的軍隊雖然更多了,但都是新兵,沒有數年時間的訓練和歷練是不可能成為精兵戰力的。
“沙門少主可能沒有發現,孫宗河跟馬步松不在這裡呢,左武衛雖然還剩下六千戰鬥力,但他們才是王牌,有左武衛在前方守著,大漠人不會那麼容易衝出來的。”燕凌接著又笑道。
聽到此處,沙卓青不再多言了。這樣也好,自己所帶出來的三萬精卒能夠存留下來一些最好了,這樣沙門駐守的幷州才會安全。
“陛下,司徒守軍出現了潰敗之勢,司徒將軍斬殺三員後退的家將才穩定下局勢,司徒守軍戰死超過一萬!”段飛出去之後返回,帶回來最新戰報。
燕凌漠然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當外面的將士在浴血拼殺的時候,她所做的只有等待,或許因為她的等待會讓戰爭變得更加殘忍和血腥,但她等待自己她的理由。
“陛下,司徒守軍傷亡過半!傷員已經抬了下來。”
“陛下,司徒將軍受傷,仍力戰不撤,更沒有派人尋求援兵。”
“陛下,司徒守軍只剩萬餘人,司徒將軍仍沒有派人求援!”
當段飛連續稟報了三次戰況之後,燕凌終於站了起來,沙卓青等人眼看著燕凌起身,全都跟著站起身來。一個個臉色肅穆無比,當段飛稟報了三次軍報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實在是煎熬,每次聽到段飛的稟報都會心驚肉顫,更會被燕凌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冷漠氣質所震驚。
當一個人聽到這麼悲慘的傷亡時候不是應該表現出一些情緒嗎?!但是燕凌沒有,她就是那麼靜靜的坐著,沒有一點情緒。正是因為她沒有一點情緒和表情,才讓手下的將領們覺得可怕。
“讓花飛羽的突騎兵動手!”燕凌下了命令。當她下達了這個命令之後,段飛臉上立刻露出了喜色,高高興興的出去了。
段飛雖然沒有官場上那些人的花花腸子,但他不是傻子,他也看出了燕凌對司徒家族的壓制。不久前王琦跟燕凌說話的時候聲音雖然小,但段飛還是聽到了,花飛羽已經來了,但燕凌並沒有立刻讓花飛羽的軍隊投入戰鬥,正是因為這段時間的拖延,讓司徒家族軍隊傷亡慘重。
段飛明白,或許陛下有自己苦衷,或許花飛羽的軍隊在來了之後還需要準備某些工作,但是無論如何,司徒家族的私兵已經差不多拼盡了。而段飛也佩服司徒景瑞的為人,他帶著五萬軍隊頂著數十萬大漠兵的衝擊,戰鬥到幾乎全軍覆沒都沒有出言求救,他是真正的把司徒家族的命運交到了燕凌受傷,也或者是司徒景瑞早已經明白了燕凌的意思,他就是要用司徒家族的傷亡來向燕凌表示什麼。
無論如何,司徒景瑞和燕凌之間的默契終究是形成了。
當段飛給花飛羽傳遞了燕凌的命令之後,他看到花飛羽的突騎兵帶著無數的筒子上了峽谷兩邊,這些筒子全都是精鐵打造,而且筒子下面還帶著一個球形容器,直看得段飛疑惑不已。
他不明白這些突騎兵風塵僕僕的樣子是去了什麼地方,從哪裡帶回來這麼多奇形怪狀的東西。
只是當這些突騎兵藉助弩機力量將無數罐子拋下峽谷之後、那些罐子破碎之時,滔天的大火陡然在峽谷中升起,還在峽谷中的大漠兵立刻便被大火上身蔓延。
守在峽谷上方的段飛目瞪口呆,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些大火彷彿魔鬼一樣燒到了大漠兵身上,甚至那些堆砌的雪堆上面,這種火太霸道,無論任何東西都阻擋不了火勢的蔓延。
且在峽谷中燃起大火的時候,突騎兵快速的抱著長筒子衝到了峽谷前方,用他們手中長長的筒子對準了衝鋒的大漠兵,長筒子中應該是加了某種發射裝置,當筒子中發射出黑色物體的時候,火舌隨之顯現。
赤紅色的火龍毀天滅地,葬送了整個峽谷中的大漠兵。
當峽谷中傳來大漠兵瀕死的喊叫聲,傳來人肉被燒焦的味道時,峽谷上方所有的軍隊都驚呆了。無數的燕軍將領看著眼前煉獄般的火海,一個聲音在他們心中叫囂。
這是燕凌所發明出來的天火!當初方敏芝的水軍正是用天火葬送了數十萬唐兵,而今,天火再次出現,吞沒了大漠最勇悍的數十萬戰力!戰場傷亡在所難免,勇士不怕死在戰場上,但是卻怕死的不值!
峽谷裡的沖天大火中帶著無窮無盡的怨氣,無數的大漠兵死在了這場大火中,他們的怨氣和不甘心,還有瀕死時候痛苦的慘叫,身體被烈火燒焦時崩裂聲和難聞的焦味,都讓這一方顯現出無盡的猙獰。
守在峽谷兩邊的燕軍分明感覺到峽谷中衝出來無盡的煞氣,在滔天大火中。無數人葬身於此,他們的靈魂彷彿聚整合為幽靈、厲鬼,讓這些守軍膽戰。
古時候人們總是崇信鬼神之說的,峽谷中這些大漠兵的慘叫聲足以堪比惡鬼,也足以讓這些燕軍膽戰。他們是勝利了,但是面對數十萬大漠兵葬身火海,燕軍仍是感覺到了膽戰。
沙慶之、段飛、空善、章正南、滿城、上官清、花飛羽、沙卓青、王琦等將領默默的站在旁邊圍觀,只覺得峽谷中沖天的戾氣讓他們恍惚。
受傷的司徒景瑞更是站在峽谷口愣住,滔天的火光映紅了他的眼睛,徹底的震撼了他的心。
對於這場戰爭,司徒景瑞並沒有抱著太大的希望,他明白大漠兵的強大,也知道燕凌軍隊的精銳,但按照他的算計,雙方只能拼到平手而已,卻因為這場大火,徹底斷送了大漠五十萬兵,可以想象,從此之後大漠永無崛起之日,更可以預見,大漠跟大燕將水火不容!
五十萬生命的債壓在雙方頭上,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但他也明白,在燕凌有生之年,大漠根本就沒有了報復燕國的機會,他也知道從此之後燕國將稱霸中原,無論北疆南唐,再無與其爭鋒之日!
“難為方敏芝了。”在眾人沉默時,燕凌低沉開口,嘴角分明帶著苦澀。
作為一個現代人,且性情兇狠嗜殺,燕凌都被眼前的悽慘給震撼到了,可以想象當初方敏芝在用天火消滅了南唐數十萬兵時候又是怎樣一番情景。那時候的方敏芝肯定也是承受了莫大的壓力。
此時此刻,燕凌很想像是某位歷史偉人一樣感嘆:自己將為此折壽十年!
但燕凌卻沒有這樣的資格。
“檢查峽谷,不留一個活口!看看大漠王有沒有葬身此處!”燕凌開口,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突兀。
當下面的火還沒有燒滅時,谷中的慘叫聲早已經沒了,而數萬燕軍就在旁邊看著,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聽到燕凌有些突兀的聲音,眾位將領才反應過來。
“殿下,大漠王帶著一隊親兵逃走了!”司徒景瑞快步上前,負傷的身體十分虛弱。
燕凌抬頭,隱約可聞遠處馬蹄聲,左武衛負責追擊工作,要做的就是不留一個大漠活口,如今大漠王帶著少數軍隊突圍,孫宗河是帶兵追擊去了。
“司徒將軍快起來!若不是因為你們司徒家族兵力鼎立相助,朕可沒有機會在此全殲大漠兵!”燕凌快行幾步,將司徒景瑞攙扶起來,溫聲開口。
“慚愧!末將還是沒有擋住大漠王!”司徒景瑞不敢抬頭看燕凌,不知為何,面對這個昔日的敵人,他竟然從心裡感覺到了害怕。
“不是你的責任,朕手下虎賁已經基本喪失了戰力,且其他軍隊也是如此!花將軍先前便負責阻擊工作,突騎兵的傷亡也很大,這次雖然是全殲了大漠兵,但是我大燕也沒有充足戰力了!因此……”燕凌依然溫聲說著,然後等司徒景瑞抬頭看向自己的時候,才伸手指向了峽谷,肅容道;
“因此朕才用了極致的手段,消滅這三十萬大軍,讓大漠在朕有生之年,永遠抬不起頭來!更用這個武器震懾鄰國,讓他們不敢犯我大燕山河!”
燕凌這話說的氣吞山河、睥睨天下,司徒景瑞再次震撼,她身上的豪情讓人敬佩。司徒景瑞明白,燕凌終將會是一個比昭烈帝好百倍的皇帝!
只是燕凌身上的這份膽略和陰狠便足以超越昭烈帝!
疲弱之燕國在她手中能夠長存也是必然。
“陛下所言不錯,兵者國之兇器!此計雖險,但行之可滅鄰國野心,是我大燕之福!”司徒景瑞再次跪倒在地,朗聲歌頌。他這一次說的是心裡話,而且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來。“若有差遣,景瑞當萬死不辭!”。
司徒景瑞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是他不好意思說出口,總是覺得這句話太煽情了。
“將軍能夠理解我最好了,快起來吧!你們司徒家族傷亡慘重,朕在回去的時候路過翼州,一定要去蘭亭拜訪老人家!”燕凌笑呵呵的伸手,再次把司徒景瑞攙扶了起來。
“不敢,只要陛下有話,景瑞可以告知家父,讓家父親自上京面聖!”司徒景瑞很識趣,連忙推辭。
現在燕凌都以朕自稱了,那就是皇帝啊,哪有皇帝去拜訪老人家的道理,燕凌表面上笑的文質彬彬,可她一句話就把司徒老爺子給秒殺了,司徒家族剛喪失了數萬精兵,可經不起燕凌絲毫折騰的。
“不用如此謙虛,不過既然將軍堅持的話,那朕就不去了,也免得讓老人家騰出時間來陪朕,這樣吧,朕決定翼州免稅收三年,用來補充司徒家族的這次兵力損失!”燕凌又笑道。
司徒景瑞鬱悶了,因為他這次接不上話,更不敢接話。而且他也聽出燕凌話中帶著意思,燕凌免掉了翼州賦稅,表面上是安撫了司徒家族,像是給了極大的好處!但是這次大漠兵著重攻擊翼州造成的傷亡太大了,那麼多地方需要重建,朝廷國庫空虛是不可能撥款的,這些都只能是司徒家族自己來。
而且戰亂之後翼州居民失家喪業,急需要安撫,即便朝廷免掉了翼州賦稅,司徒家族也不敢招收翼州賦稅啊!否則激起民變如何處理,即便不會激起民變,司徒家族也會喪失整個翼州的民心啊。
不過燕凌所給的好處,終究還是讓司徒家族輕鬆不少的。司徒家族每年都需要向朝廷繳納大量賦稅,做為燕國最大家族,擁有最多的田產、地產,他們是必須要付出的。
而今司徒家族不用上繳賦稅之後,另外一個責任便也責無旁貸的落到了家族的頭上。
“多謝陛下隆恩,翼州內所有被大漠毀壞的城池,都由司徒家族負責重建!”司徒景瑞沉默了一會之後,才下定了決心道。
“呵呵,將軍不要為難,朕知道家族的事情還是老爺子說了算的!”燕凌的口氣明顯清爽了很多。顯然是因為司徒景瑞的應答才讓她心情好了起來。
司徒景瑞也聽出了燕凌口氣中的異樣,而他心裡竟然是莫名的鬆了一口氣,雖然他替自己的家父做出了一個讓家族蒙受損失的決定,但他是慶幸的,慶幸可以在新皇提出要求之前就下了決定,這就讓司徒家族佔了主動地位。
雖然新皇專權且霸道,但司徒家族應該不會受到刁難了。司徒景瑞明白,這次的交易很合算。
“家父在末將離開蘭亭之時便已經說過此事,末將現在也不過是替家父說出了他的意思而已。”司徒景瑞趁機道。
他是一個將軍,而且是京城禁軍最高將領,身在京城的他見慣了各種權利爭鬥,也知道自己現在必須說出這樣的話,司徒家族已經做出了數萬勇士的犧牲,不可功敗垂成。
“謀國老臣啊!先皇在時就相當推崇司徒老爺子了,如今司徒家族又立下了赫赫戰功,朕決定加封司徒老爺子為永貞侯!享我大燕臣民尊敬!”燕凌相當嚴肅的說道。
司徒景瑞唯有叩頭謝恩,他心裡是多少有些苦澀的,但更多的是欣慰。苦澀的是司徒家族用這麼大的犧牲換來了一個永貞侯爵位,這個爵位在新皇沒有追賜權利的情況下就是一個有名無實的侯爺!而他欣慰的是新皇權術的運用可謂極致!他相信她會是一個有作為的君王。
若不是因為相信,司徒景瑞便不會帶著五萬司徒家族軍隊血戰數十萬大漠勇士,便不會將司徒家族賴以生存的軍隊拼光,且在戰鬥中不發兵求救。那時候的司徒景瑞是在賭,他賭燕凌不會讓司徒家族的軍隊全軍覆沒,至少會給司徒家族留下一線生機。
“陛下,末將不才,沒有追擊到大漠王,大漠國援軍趕到,將大漠王救走了!”當燕軍還在峽谷中檢查戰場、擊殺倖存大漠人的時候,孫宗河帶著五千左武衛返回。
左武衛追擊一夜,就在孫宗河追上大漠王,可以順利的將大漠王擒獲、斬殺的時候,邊境處卻突然出現了一支奇兵,將大漠王救走了。
“孫將軍不必愧疚,大漠兵力已被全殲,即便大漠王返回大漠也折騰不起大風大浪了。”燕凌目光深深的看著跪在面前的孫宗河,是有些失望的,以前對大漠沒有太多關注,但是經歷了這次事情之後,燕凌才讓影衛調集出大漠王阿史那鐵勒的資料,這個人就是個瘋子!戰爭瘋子!
大漠是受到了致命打擊,但是大漠人口數百萬,且西方和北方還有不少其他部落,若是大漠王轉而向北向西擴張之後,再次糾結兵力而來,必然還是一場大戰。
只不過,此戰之後燕國至少有十年時間可以休整,等到西蜀滅亡之後,燕凌便打算在涼州設定西關軍團,專門負責防守和出擊大漠,將大漠人徹底的打趴下。
燕凌的理想是好的,只不過很多年後她會發現,正是因為有了扶風峽谷一戰,讓大漠人成了驚弓之鳥,從此之後大漠人不敢越雷池一步進犯大燕,反而是一路向西擴張,給西洲居民帶去了狂風暴雨一般的摧殘,讓西洲文化幾乎為之毀滅。
“馬步松將軍深覺愧對陛下命令,已經帶著一千左武衛留守張掖,希望陛下可以賜下使命,讓馬步松永鎮張掖,防範大漠進擊!”孫宗河沒有從地上爬起來,仍然跪在地上道。
燕凌並沒有回答孫宗河的話,反而是抬頭望向了飄雪的天空,目光深沉中帶著幾分苦澀和了然。
鵝毛般的大雪仍在繼續,而就在這黑沉飄雪的夜晚,沉滯的天空竟然閃過一道流星異常耀眼。
燕凌的臉上帶著沉思和審度,她明白馬步松駐守張掖的意思,分兵牽制,不僅是為了防守敵軍,更重要的是為了保護昔日同胞戰將!馬步松終究是昔日靖邊王馬卓手下,在昭烈帝時代經歷了一次大屠殺的他們的確應該小心。
扶風峽谷之戰後,燕國將再無大戰,而這些戰功赫赫的將領何去何從便成了問題。
“馬步松終究是不相信朕啊!怕朕做出兔死狐狗烹的事來!”當孫宗河還跪在地上謝罪等待燕凌回話的時候,燕凌的嘆息傳到了孫宗河的耳中。
孫宗河渾身一稟,莫名的緊張起來。因為他被燕凌說中了心事,馬步松之所以帶一千兵力留在張掖,也的確是為了向燕凌表示什麼。大戰之後,孫宗河、馬步芳、唐山、朱子金等人是要跟隨燕凌回京的,他擔心燕凌會在那個時候動手。而只要馬步松還領軍在外,君王便無法痛下殺手。
“若是陛下下令,末將這就去把馬步松召回來!”孫宗河只覺得背上汗毛倒立,連忙道。
“不必了,朕並不反對將領養匪自保。更不會怪罪,那是因為朕沒有給你們足夠的安全感!”燕凌低頭看著孫宗河說完,然後便轉身離開。她腳下龍鳳金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吱吱聲響。
燕凌是有意安排左武衛去追擊大漠王的,也明白自己將會得到什麼樣子的結果。不過,她卻不能讓孫宗河以為自己是傻子,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孫宗河等人所做,不過是她放縱而已。
孫宗河渾身被冷汗浸溼,直等到燕凌走遠,他才敢抬頭望向新皇的背影:原來她一切都知道!她知道是他和馬步松故意放走了大漠王。因為只要大漠王還在,西北便需要軍隊防守!就需要將領領兵!
在這一刻,孫宗河心中複雜而糾結,他既後悔自己放走了大漠王,又害怕沒有放走大漠王之後新皇會大開殺戒,並非他不信任新皇,實在是君王無情,尤其是經歷了靖邊王馬卓慘案之後的他們。
孫宗河是愧疚的,他將單膝跪地的姿勢換成了雙膝跪地,衝著燕凌走遠的方向拜倒。
新皇的不追求便是他們這些靖邊王舊將最大的奢望,為了回報新皇恩情,他們願意世代駐守西北,不讓燕國為西北匪患所擾。
“孫將軍,其實你們應該相信陛下,即便信不過陛下,難道不應該相信玉王爺嗎?”上官清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將跪在地上的孫宗河攙了起來,柔聲道。
孫宗河無地自容,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孫將軍,陛下沒有怪你們。若是她怪罪你們,她的龍步衛早已經去追殺大漠王了,而且……你知道新皇為什麼將追擊大漠王的任務給你們左武衛、而沒有交給龍步衛嗎?”上官清嘆息了一聲,又道。
“陛下……陛下是故意讓我們放走大漠王,故意讓我們養匪自保,好心裡安慰?”孫宗河大驚失色,經過上官清的提點之後,他恍然大悟。
新皇算無遺策,她知道在動用了天火之後大漠兵必然全殲,只有大漠王能夠在親兵的保護下逃出去,而她卻並沒有讓擁有北疆王種戰馬的龍步衛去追擊,而是讓左武衛去追擊,原來就是給左武衛一個機會的。
龍步衛在戰鬥中受創不大,且個個都是精卒中的精卒,要讓他們追擊大漠王必然是小菜一碟。
孫宗河深信,燕凌絕對是想讓大漠王死的!但是新皇卻為了安他們這些靖邊王舊將的心,放走了大漠王!陛下所為不過是讓這些老將安心而已。
“我這就去殺掉北疆王!”孫宗河的臉色陣紅陣白,糾結了好一番之後,猛然下定了決心,轉身要走。
上官清連忙拉住了他,笑道:
“算了,大漠王已經進了大漠,你們是找不到他的,而且我覺得大漠王活著也好,大漠從此之後必然是不敢動燕國的,但大漠也不能被北疆所滅!北疆是如今大燕唯一的勁敵,若是北疆吞併了大漠,那麼勢力更加強大,制衡之術不僅需要國力,還需要英明的領導,阿史那鐵勒雖然是個瘋子,但也算是英明的君王!”
孫宗河肅穆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半晌之後才笑道:
“怪不得玉王爺總是罵您!”
“皇甫玉罵我你很高興?”
“自然不是了,因為玉王爺越是罵一個人便越能說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說明那人比玉王爺有才!玉王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卑鄙無恥、臭不要臉“,最見不得別人比他聰明瞭!所以玉王爺才總是罵軍師您!”孫宗河腆著臉,笑的有些猥瑣。
“嗯、那我覺得陛下比我還有才,不知道玉王爺有沒有罵過陛下?”上官清一本正經道。
“額……沒有!”孫宗河回答的十分肯定。
“為什麼?”上官清不死心。
“嫉妒是同性之間,異性之間只有吸引罷了,王爺倒是經常自誇他媳婦比任何人都有本事!”孫宗河傻笑道。
“難道他就沒有作為一個男人該有的尊嚴?”上官清繼續挑釁。
“王爺說了,你們都是嫉妒!不服氣的話你們也找一個媳婦,比玉王爺的媳婦有本事!”
……
紛紛揚揚的大雪仍在繼續,這是燕國百年難見的大雪,整個燕國北方一片銀裝。
西北戰事早已經透過傳信兵送回了京城,燕軍大勝大漠,將大漠五十萬兵盡殲的訊息讓國人振奮。
中原人有些賤骨頭,當沒有人觸動他們利益底線的時候,他們不會在乎其他地方人的死活,就像是大漠兵從涼州突破進入燕國之後,京城中的人是沒有太大感覺的,他們覺得大漠兵不會殺到鳳城,他們的安全沒有受到威脅,所以根本不會在乎。
而當大漠兵攻陷了翼州邊城上郡、並且屠滅全城之後,京城中人才感受到了大漠兵的恐怖。
十萬城池被屠滅乾淨,整個京城為之震動,當五十萬大漠軍又開始朝東進發之時,整個鳳州震驚了,也害怕了。而就是在人們開始畏懼的時候,大燕公主燕凌再一次的帶給他們希望和勝利。
用救世主這個詞來形容燕凌一點都不為過。
“你們都聽說了吧,大漠這一次一下子葬送了五十萬兵,大漠算是完了。”
“自然知道了,這場戰爭在整個西北都傳遍了。”
“你們光看到大漠兵的傷亡了,你們可知道咱們燕軍的傷亡有多麼大嗎!”
“公主手下虎賁五萬人只回來兩萬人,左武衛一千人只回來五千人,橫刀兵三萬人戰死了兩萬,驍衛營和突騎兵也傷亡近半,而且司徒將軍的兵也戰死一大半呢!咱們燕國精銳這一次可死了不少!”
街道上站著無數百姓,眾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議論著,而當他們聽到有人說出了燕軍的傷亡數字之後,這些人頓時閉上了嘴巴,不敢再說話了。
全國精銳損失過半,這樣的傷亡讓他們震驚和傷痛。
在漫天紛飛的雪花中,燕凌帶著出征的燕軍回城了,黑色的鐵甲鋼刀、高大的駿馬勇士。跟走的時候一樣,軍隊氣勢如虹,不一樣的是出發之前的十萬兵,回來的時候卻只有五萬人。
傷亡過半,這是一種沉重而且血腥的事實,如今這事實就擺在所有人面前。
鐵甲如浪,軍隊行進中沒有一絲喧囂,只有猙獰肅穆的鐵甲之音。
當身穿紅色鳳袍的燕凌帶領軍隊走進鳳城的時候,街道旁無數的百姓自發的跪倒在地,給他們的主人和守護者獻上了最尊崇的敬意。
這一次,萬民下跪不為權勢,不為皇權,而是為了感激,他們感激燕國有如此雄壯的軍隊,有如此英明的領導人。
燕凌身邊私將即便已經習慣了這種榮光,但當他們看到萬民跪拜的時候,仍是忍不住的肅穆。從未受到過如此禮遇的秦殤等殺手們則更加肅穆,這些生活在陰暗中的殺手,何曾有過如此榮光的一幕。
“老臣司馬成,帶領文武百官,歡迎陛下歸來!”
鳳城前,司馬成帶著文武百官跪拜迎接,面對帶領千軍萬馬的燕凌,司馬成直接喊出了百官、臣民口中的“陛下”。
燕凌駐馬城中,看著司馬成不語,她身後數萬將士同時停下腳步,仰望著天地間可稱為王的女人。
“昭烈帝駕崩,希望新皇統領我大燕,萬事昌隆!”司馬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司馬成身後文武百官虔誠跪拜,高呼萬歲。戶部尚書仍是錢家慶,他跪在地上虔誠的抬頭看了一眼坐在戰馬上沒動的燕凌,心中震撼猶在。
作為戶部尚書,錢家慶是負責軍隊糧草的,雖然他不是軍隊的後勤官,但也要在國內籌謀糧草。按照錢家慶的計算,要打敗大漠五十萬兵力至少需要幾個月的時間,為此,錢家慶可是抓狂的東拼西湊的攢了不少的糧草。
而燕凌從京城出發到消滅大漠五十萬兵只用了幾天的時間,一下子就給戶部、給燕國減輕了壓力,讓錢家慶別提多麼高興了。
國庫早已經空虛,錢家慶手裡籌措到的可都是從富商那裡借來的啊,新皇能夠用最少的時間擊敗大漠最好了。只不過錢家慶還在擔憂,擔憂西南的軍事啊。皇甫玉和方敏芝同時進攻西蜀,十餘萬軍隊的開銷也是極大的,希望這倆人能夠像新皇這樣速戰速決。
“陛下萬歲萬萬歲!”這時候,圍在街道兩邊的群眾們開始了歡呼。
這是真正的民心所向、眾望所歸。當朝臣們跪下的時候燕凌沒有動容,而當所有的臣民都下跪之後,駿馬上的燕凌臉上才扯出一個微笑的弧度,不過她臉上仍然帶著悲慼神色。
“大漠五十萬兵已被全殲,我大燕西北數十年內無戰事!先皇駕崩,朕心甚痛,臣民所向,朕自不應推辭!朕將成為你們的皇,將帶著你們走向富足,帶著國家走向富強!”
嘩啦~燕凌身後的數萬大軍同時跳下了戰馬,單膝跪倒在地衝著他們的皇獻上最高敬意。
戰爭是殘酷的,但新皇能夠領著他們取得勝利、死亡便是值得的!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燕凌便已經成為他們心中的旗幟,往後更是如此。
“請陛下用昭元帝稱號,吾皇萬歲!”文之禮率先率領眾臣大喊起來。
燕凌會繼位這是早晚的事,當初昭烈帝駕崩便應該她上位,而因為大漠入侵,她毅然拒絕上位,親自帶著十萬大軍出征,如今敵人已滅。她便是當之無愧的皇,在萬民呼聲中登上至高無上的皇位。
王子珍帶著大批的太監宮女趕來勞軍,他眼看著京城萬千臣民的呼聲,眼看著燕凌已經答應登上了皇位,他在這一刻是激動的。儘管先前他覺得燕凌登上皇位太累,但直到這時他才明白,燕凌上位已經是眾望所歸,無論再出現任何人都不能阻擋這個事實
平王燕翼之的病已經好了,但他只能是燕國的平王,不可能成為燕國的皇。
當日,在紛飛的大雪中,燕凌接受了眾臣朝拜,參加了登基大典,帶著她從戰場上領回來的數萬勇士。舉國歡騰,京城中紅綢飛揚,歌舞不斷。
章華臺中,一身龍袍的燕凌端坐在皇位之上,俯視著大殿中數百朝臣,心中卻平靜如水,彷彿這一切對她來說已經不再陌生,她早已經準備大展宏圖,如今已經沒有了任何掣肘。
只是,朝臣中太多無能之輩,要想撤換卻非一夕之間。對此,上官清曾給了她一個建議:重用刑部,大興獄吏,殺一儆百,完成朝臣大換血。
燕凌自問,她的確沒有太好的辦法,這個昔日唐王女皇曾經用過的手段是最好的,獄吏是最鋒利的劍,可以無往不利,而在朝臣平定、吏治清明之後,她完全可再拿獄吏開刀,殺獄吏平息眾怒。一舉兩得。
她知道,從現在開始,她將會做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帝王!而不是一個女人。
“元帥!西蜀武帝出城投降!”西蜀成都城下,數萬大軍完成了對西蜀都城的合圍。
皇甫玉所率領的兩支部隊兩路並進,在半月內抵達成都城下。西蜀軍進行過激烈的反抗,但是對於國內缺少兵員軍隊的西蜀來說,任何反抗都是無用的。
“列隊迎接。”身穿銀甲的皇甫玉端坐戰馬之上,清攫的臉上帶著玩味,樂顛顛的看著眼前宏偉高大的城池,眼中帶著戲謔。
他是有功的,滅亡西蜀這個不世之功將會壓在他身上,但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方敏芝的水軍可以提前自己兩日攻到成都城下,但是方敏芝的水軍卻在巴郡停下了進攻的腳步。
方敏芝是有意讓自己佔據這個不世之功。
皇甫玉搖頭嘆息,其實要說功勞,誰又能比得過自己媳婦呢!若不是自己媳婦視人以弱,西蜀就不會貿然進攻南唐、大燕,若不是燕凌下令方敏芝水軍在大勝之後撤兵,西蜀便不會陷入跟南唐的膠著戰爭中。他皇甫玉自然也就不會用“投機取巧”的辦法滅亡西蜀。
當浩浩蕩蕩的西蜀官員擁簇著他們的武帝走出成都城門的時候,皇甫玉收斂起了臉上笑容。驅馬上前,在兩員大將的護衛下來到了武帝面前。
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威風依舊,即便是出城投降。
“殺!”戰馬上皇甫玉笑看著捧著降書的武帝,臉上笑容消失的時候,從他口中蹦出血腥的字眼。
武帝豁然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滅亡了自己國家的年輕人,眼中帶著不敢相信,但是他很快的露出了笑容,釋然開口笑道:
“只有朕死了,你才會放過我的臣民和兒子?”
“是!”皇甫玉點頭,不等對方再說話,他身邊的馬孟起已經得到了他的示意,舉起了手中屠刀。
武帝死在兩軍陣前,西蜀朝臣個個雙目猩紅的看著言而無信的燕國元帥,西蜀武帝的幾個兒子和女兒更是對皇甫玉恨之入骨。而皇甫玉卻渾然不在意這些人的眼神,冷笑道:
“你們可以恨我,但是不能表現出來,只要本王看到你們一點反意,本王便可以殺人滅口!”
殺一人便足以立威!
燕軍已經在武帝出城投降的時候衝進了成都,佔據了這個西蜀第一大城。無論西蜀朝臣和皇子們如何仇視,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改變眼前事實。
西蜀滅亡了……
還在南唐鏖戰的十萬西蜀兵在這一刻變得無家可歸。
當西蜀兵還在迷茫彷徨的時候,南唐停止了對他們的攻勢,雙方罷兵,對立長水之中。兩軍相望,似乎早有默契。
這個冬季的落雪很漫長,從燕凌回城,紛紛揚揚的大雪便飄了十日未停,燕凌身邊所有的將領都已出動幫助解決鳳州的雪災問題。
剛剛稱帝就面臨雪災,實在是對燕凌的一種考驗。
“陛下,您該去休息了。”王子珍提著燈籠走了進來,如今已是夜半十分,連集英殿的大臣們都休息了。
“京城又出現傷亡了嗎?”燕凌從奏摺上抬頭,臉色有些疲憊的問道。
奏摺是各地官員傳上來的,燕國的雪災發生在鳳州,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作為燕國中央樞紐,鳳州的糧食儲備和軍隊最多,要捱過這場雪災不難,若是發生在其他地方就慘了。
“上官大人做的很好,京城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了,另外平王也讓人捎信來說鳳州的救災工作也做的差不多了。”王子珍連忙回道。
燕凌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自己身邊武將居多,好在還有些能用的謀臣,自己以前真是嘀咕了平王的實力,他帶著滿城的驍衛在鳳州救援,做的如此出色便充分證明了他的實力。
“西蜀的局勢穩定下來了嗎?”燕凌有些怨念,皇甫玉這貨可是有段時間沒有跟自己聯絡了,西蜀武帝投降後被殺是數天前的事情了。
因為西蜀武帝的死亡,也讓西蜀內的形勢徹底穩定了下來,在這個時代皇帝便是皇權的代表,人們的愚忠是對於皇權,而皇帝的死亡便算是徹底的斷絕了西蜀人對皇權的愚忠。
燕凌知道皇甫玉攻滅西蜀的經過,皇甫玉是在西蜀武帝出城投降的時候殺掉了人家,這樣的做法勢必讓西蜀人仇恨皇甫玉,他一個人便承受了西蜀人的仇恨,滅國之仇被人承擔之後,西蜀人對燕國的仇恨便會少一點。
或許這是相互矛盾的,但這卻是一個事實。西蜀三州之地需要有人統御,卻不可能是皇甫玉了,只能是方敏芝。
在滅亡西蜀的時候,燕凌已經分出了手下影衛一半的人手去充當方敏芝的護衛,並且讓影衛帶去了旨意,西蜀暫時歸方敏芝管轄。攜全殲南唐數十萬水兵之威、帶平定南方之功,方敏芝當之無愧可謂西蜀統治官。
“玉王爺將禁軍留在了西蜀,已經帶著左武衛返回了。”王子珍喜笑顏開,玉王爺做的這件事情深得他心。
王子珍對玉王爺也越來越有感情了。
“回去休息吧。”燕凌終於從奏摺上抬起頭來,奏摺她已經看完了,只是卻並不打算說什麼,因為這些奏摺是老丞相看過批註之後送上來的。
作為新皇,燕凌最為倚重的還是老丞相,而且燕國最好能有三到五年的和平發展時間,在這段時間內,燕凌不會制定國家發展方針,而是循著原來的軌跡讓燕國執行下去。
老丞相做事還是讓燕凌放心的,而且燕凌給了老丞相太大的權利,越是如此,老丞相便越是小心翼翼。
事實上,每當老丞相拿到新皇閱覽完、卻沒有任何修改批註的奏章時,老丞相是心驚膽戰的,因為燕凌越是放權他便越是害怕。燕凌不是懶人、更不是一個權利慾小的人,而是恰恰相反。燕凌的權利慾和果決兇狠程度司馬成最瞭解不過了。
所以,司馬成這些天別提多麼小心了。
雪終於停了,皇宮中早已積了厚厚的雪,燕凌踩在剛落了一層雪花的路上,遙望著西南方向,竟然十分的想念。
因為這場大雪,皇甫玉的歸期又要退後了吧!
“該死的天氣!”燕凌狠狠的罵了一聲,身穿龍袍的她霸氣渾然天成。
“是該死,不過北疆也因為這場雪災忙的不可開交,王琦送來訊息說北疆王在歸國之前國內已隱有暴亂跡象,正是因為這場雪災才讓北疆國安定下來呢!”王子珍偷看著燕凌,見她一副生氣的樣子,王子珍自然明白她為何生氣了。
於是王子珍便送上來好訊息,雪災雖然延誤了皇甫玉的歸期,但也讓燕國北方安定下來,北疆國內的雪災比燕國還要嚴重呢!
“國內商人有沒有趁著這段時間行商?”燕凌點頭追問。
在雪災開始之前,燕凌便下了命令,並且給了通商的商家十分的優惠條件,鼓動並且暗中派遣了不少商隊,因此,雖然大雪封山,但是兩國之間的經商卻是絡繹不絕。
也正是因為中原商人,才讓北疆在雪災面前度過了難關。給北疆王有意與燕國的安平、送去了東風。
“章正南迴到青州之後便按照公主的意思鼓勵青州的商人通商,而且沙門所管轄的幷州所出商人最多,陛下不用擔心了。北方三州開了經商路。後面會越來越好的!”
王子珍說著,快一些把燕凌引到了龍辰殿,請燕凌進去休息。
作為皇帝的燕凌是可以乘坐步攆或者煖轎的,這樣就不用受冷風了,但是燕凌喜歡自己走路,王子珍沒法,只能快一點引著燕凌回殿。
而且在燕凌進殿之後,王子珍還神秘的衝著燕凌笑了笑。
“陛下,好好休息吧,老奴們都在門外守著,有什麼事情就吩咐,裡間有專門給陛下準備的酒菜!”
說完,王子珍便退出了房間,並且順手關上了門。
燕凌正疑惑想出聲詢問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裡間傳來熟悉的氣息,她按捺不住心頭衝動,立刻朝裡間走去。
裡間的桌子上的確放好了酒菜,熱騰騰的香火炭爐已經燒了起來,而在火爐旁邊,還站著一人,眉清目秀、俊美如畫。
而且這個美男子正面帶微羞的看著自己。
在這一刻,燕凌覺得,他臉上微羞的笑容是最好看的。
……
滿城落雪,殿內溫暖入春。
十多日不見的陽光終於升起來了,透過窗欞照在了龍辰殿內的龍榻上。
床上人兒已經醒來,早早穿好衣物的皇甫玉笑眯眯的站在床邊等著陛下醒來,很有作為“妃子”的自覺。
王子珍方才已經帶著人來過,只不過在看到皇甫玉已經醒來等著服侍之後便退了下去。
一夜纏綿,沉沉睡了一整夜的燕凌醒來只覺得一身輕鬆,抬眸迎上站在床邊的人兒,他微羞的笑容竟是那麼燦爛。
“王公公,陛下登基之後便需要冊立帝夫了吧?”空善早早的來到了龍辰殿。
跟大漠一戰,橫刀兵的傷亡實在太大,所以處理雪災的事情便沒有讓橫刀隊插手,而是讓他們照顧傷兵,這些天姜月帶著太醫們忙的焦頭爛額。
好不容易等到傷兵的情況解決的差不多之後,空善便急急忙忙的趕來了龍辰殿,但是他這才知道皇甫玉這個小混蛋竟然是昨夜就回來了,已經在龍辰殿中服侍了。
空善一身酸溜溜的氣都能被人聞到。
“什麼帝夫?陛下沒打算冊立帝夫,只是說過十日後跟玉王爺成婚!”
王子珍裝作聽不懂空善的話,一本正經道。
“十日後不是除夕麼?陛下準備在那個時候大婚?”空善相當的鬱悶,大婚這個字眼本來就敏感,而且燕凌還選在除夕的時候大婚,那代表了什麼?!
說明燕凌想把大婚的事情弄得人盡皆知,這樣一來,皇甫玉的身份便算是確定了,帝夫只能有一個,便是皇甫玉!
心中失落之餘,空善卻又有些開朗,或許垂涎已久的在確定得不到之後也是一種解脫吧。
“陛下已經通知禮部了嗎?”空善追問道,在追問這話的時候,空善已經不摻雜任何情緒了,燕凌註定是他得不到的,無論心理如何不捨,他終究是敗了。
跟燕凌相處這麼長時間,他對她的感情是深的,但是在這深摯的感情中,他還有對她的敬畏和敬重。而她對他只有信任和器重而已,既然得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她身邊做一方出色將領也好。
燕凌要在除夕跟皇甫玉大婚,便相當於對外宣佈了一個訊息,作為皇帝,她已經有了伴侶人選,且有昭烈帝這個前車之鑑在前,新皇必應該一心一意,帝夫只有一個。
“禮部已經得到命令了,也好在老丞相事先就讓禮部準備了。皇甫軒將軍已經回城了,陛下沒有時間去接,你提醒老丞相一下,務必接到皇甫軒將軍哦。可不能讓皇甫軒將軍偷偷溜回來,他可是我們燕國的英雄!”王子珍手頭上也有很多事,囑咐空善一番就走了。
空善並沒有去城外迎接皇甫軒,因為他從秦殤那裡得到情報,皇甫軒已經進城了,而且已經回到了將軍府。
此時的皇甫將軍府一片喜慶,因為前幾天的時候新皇已經下令冊封皇甫玉為左武將軍,官居一品,且皇甫玉王爺的身份也得到了提升,是給了皇甫玉王爺實權的。
不僅如此,在邊關的皇甫軒也得到了冊封,燕城王的稱號便是專門獎勵給皇甫軒的,皇甫家族一下子出了兩位王爺,可謂雙喜臨門,以前老太君雖然對燕凌有些排斥,但是自從皇甫玉中毒的事情發生之後,老太君便徹底的改變了自己的心思。
“軒兒啊,這麼早就回來了,是不是應該去皇宮給陛下請安?”想到燕凌將要做自己的孫媳婦,老太君忍不住的高興,拉著從邊關回來的燕城王,笑呵呵的詢問。
“孫兒在等待陛下召見!”皇甫軒不善言辭,即便是面對自己的祖母,說話也太直接。
“好好!不過為了表示誠意,你現在就應該進宮不是?”老太君繼續勸解,她是想對燕凌說聲謝恩的,但陛下沒有召見,她這個老婆子也不好去皇宮,便只能讓孫兒代替了。
“好!孫兒這就去!”皇甫軒點頭答應,跟祖母、母親、叔嬸等人行禮之後才走了出去。
皇宮中章華臺外面的偏殿就是專門為進宮面聖的大臣們準備的,在沒有得到陛下召見的時候,大臣可以在偏殿中等待。
“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思,不過,現在陛下是我們的弟妹!”皇甫軒走出家門,卻見皇甫珍追了出來,斷了一條手臂的皇甫珍還跟以前一樣,笑容爽朗,心胸開闊、說起話來還是直來直去。
“你想多了!”被人說中心事,皇甫軒依然表現的十分淡定。
“呵呵,但願是我想多了,你表情明顯,連我都看出來了,哎~”看著大哥已經走遠,皇甫珍苦笑著搖頭。
“燕城王,賞個臉一起吃頓飯?”皇甫軒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走著,上官清卻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笑嘻嘻的衝著他笑道。
“什麼燕城王,還不是靠幽州軍團的犧牲換來的!”皇甫軒笑罵一聲,跟上官清並排朝老地方走去。
“王爺不要自謙了,陛下對王爺信任,王爺應該努力去做,值得讓陛下信任!”上官清並沒有說其他,反而是鞭策鼓勵道。
“怎麼了?”皇甫軒有些疑惑的看著自己這個多年好友,感覺他說的話有些不一樣呢!
“陛下要設立右丞相,人選是我!”上官清又道。
“可能以後幽州便需要你一個人駐守了,不過陛下還會讓青州的章正南協防幽州,想來幽州不會再出什麼大事了!”
“那是好事啊!右丞相,嗯~不錯!”皇甫軒真心的為好友感到高興。
而上官清則是苦笑著搖頭,道:
“其實讓我選擇,我寧願去幽州當軍師!”
皇甫軒明白上官清,也知道上官清會喜歡幽州的,幽州雖然苦寒,但自由自在,軍營中嬉笑怒罵,可謂隨意。但是一入官場便身不由己了。
雖然為好友感覺到可惜,不過皇甫軒並沒有勸什麼,反而道:
“燕國初定,陛下需要你的幫助。”
“這麼快就把我給賣了?!”上官清哈哈大笑。
皇甫軒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又道:
“司馬錯也是大才,只不過司馬成真的老了,陛下需要左膀右臂,非你莫屬!”
“嗯,司馬錯因為荊州水淹蜀軍立下大功,陛下已經賞賜封王封侯,但是司馬錯拒絕了,他要做工部尚書!”上官清是用激昂的口氣說出的這話。
皇甫軒聽完這話之後,與上官清相識大笑。司馬錯,這個世之大才終於肯出仕了!而他能夠出仕則是因為新皇的作為,想到燕國將來的強大,皇甫軒便忍不住的激動,只是激動之餘的他心中寥落。
陪在新皇身邊的人,終究是他啊……
“都督,聖旨到!”西蜀千山重疊,蜀道難行,而燕凌的聖旨卻很快的下來了。
一身戎裝的方敏芝坐鎮成都,雄姿英發難掩他眼中疲憊之色。他已經成名了,因為跟南唐一戰,方敏芝名揚天下,而今他便是以燕國西南軍團都督的身份坐鎮西蜀舊地。
“方敏芝接旨!”雖然來傳信的並非是宮裡的太監,而是影衛,但方敏芝依然恭恭敬敬的跪了下來。
燕凌的聖旨很短,只有寥寥幾行字,但卻明確的表達了她的意思,並且給了方敏芝一個大禮:定蜀王!
當定蜀王三個字傳到方敏芝耳中時候,他感動的熱淚盈眶。他知道她一直都是瞭解他的,而她硬是把皇甫玉打下來的西蜀功勞算到了自己頭上,定蜀、並不是他的功勞。
還有殲滅南唐水軍的大捷,他不過是因為她的發明而已。
而她卻是把這份榮光交到了他的身上,成就他一代水軍奇才傳奇!
“方都督,陛下問你,要不要去參加陛下大婚?”影衛將聖旨交到了方敏芝手中,一邊低聲問道。
在聽到陛下要大婚訊息的時候,方敏芝是震驚的,但也是驚喜的,驚喜燕凌終於要大婚了,但也惋惜新郎不是自己。方敏芝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她的人選,但當這個訊息確定之後他還是忍不住的失落。
“代臣向陛下告罪,臣要留下來治理好西蜀,請恕臣不能回京參加大婚了!”方敏芝猶豫再三,終於下了這樣一個決定。
他是想回去的,回去便可以看到她盛裝大婚的樣子,他相信那個時候的她肯定才是最美的。
但他又是不能回去的,因為西蜀還沒有安定下來,而且燕凌也是知道他不能回去的,否則也就不會派影衛來詢問了。
美人,他不可能得到,便只能為美人守好江山。
“滿將軍,不要客氣,多吃一點嘛!”鳳州某個小鎮上,全身包裹著狐裘的燕翼之正殷勤的勸著對面的滿城。
“嗯,多謝王爺!”滿城板著臉,一絲不茍的道謝,然後拿著筷子小心翼翼的吃著東西。
他滿城就是一個大老粗,什麼時候面對過王爺吃東西啊!看著平王彬彬有禮、貴族範十足的樣子,滿城真是放不開手腳。
救治鳳州雪災十日以來,滿城都是不跟燕翼之一起吃飯的,也不知道今天燕翼之抽什麼瘋非要跟自己一起吃飯。滿城是鬱悶的,他還是喜歡跟孫宗河馬步芳那樣的將領們吃飯,而且他尤其喜歡吃唐山的燒羊肉。
“本王是有好訊息要告訴將軍的,將軍是本王的第一個朋友!”燕翼之顯然心情不錯,笑嘻嘻的看著滿城道。
滿城黑乎乎的臉龐抖動了一番,才拿捏著說道;
“平王請講!”
“是這樣子,本王的病已經好了,本王可以多活好多年!”燕翼之心情大好的樣子,修長的手指拈著酒杯慢慢品著。
“這樣很好!很好!”滿城看著燕翼之飲酒的樣子,怎麼看怎麼彆扭。
“還有一個更好的訊息,陛下要跟皇甫玉大婚了!”燕翼之繼續笑道。
滿城一張老臉抖動了半天才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老子就知道帝夫一定是玉王爺!”
“末將失禮了!”大笑之後,滿城才覺得自己犯了一個錯誤,連忙道。
“本王是想請滿城將軍幫個忙,不知將軍能否答應?”燕翼之沒有在乎滿城的失禮,仍然笑道。
“平王有話請講,末將一定盡力!”滿城一臉嚴肅。
燕翼之見此,便湊到滿城耳邊耳語了一番,聽完燕翼之的話之後,滿城頓時驚悚了,他驚悚的盯著燕翼之看了良久,卻不得不點頭:
“既然孫將軍都答應了,那末將自然不甘落後!”
“這樣最好了!”燕翼之笑了起來,笑的風輕雲淡,只是在他轉頭看向西南方向的時候,眼中閃過刀鋒劍影,卻又轉瞬即逝。
妹妹,做哥哥的總要送給你一個大禮的,在你在位的時候,哥哥總要幫襯你的,即便哥哥將成為千古罪人!
集英殿中,一身龍袍的燕凌正襟危坐,笑看著下方王侯。
“沙侯親自到來,讓朕驚喜,前番大漠進犯,若不是因為沙侯鼎力相助,朕當真為難!”
“陛下過獎了,這是臣應該做的。”坐在殿中的沙侯越發的恭謙了。
或許以前的沙侯還有些看不起這個殘暴的公主,但是當她坐上了皇位之後,他便表現出十分的尊敬和服從。
這一次沙侯不僅自己來了,而且還帶來了自己的兩個兒子和女兒。
“老臣來京也是有事求陛下的!”沙侯離了座位,跪在地上懇求。
“沙侯有話請講!”燕凌示意王子珍去攙扶起來。
“陛下,小女一直仰慕皇甫軒將軍,請陛下為小女做主!”沙侯心裡一橫,直接喊道。
聽到自己父親的話,沙曼華陡然愣住了,她愕然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心如刀絞。但她卻沒有說話,她能說什麼呢?她喜歡的人是將來的帝夫,她註定是一個悲劇!
而自己的父親為了她,不惜跪下請求,皇甫軒乃是人中龍鳳,若能夠嫁給皇甫軒,也算是一生無憾了!
只是,皇甫軒再好,也終究不是自己的心上人。
聽到沙侯話的燕凌莫名的激動起來,她承認自己真的驚喜到了,一直以來沙曼華都對皇甫玉念念不忘,若是給他們賜婚的話……但,燕凌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這份心情,笑道:
“皇甫軒是否婚配還不一定,這件事情實在難決斷,畢竟男女雙方兩情相悅才是最好。朕這麼說或許會讓沙侯傷心,這樣吧,等朕私下裡問問皇甫軒再下決斷可好?”
“多謝陛下!”沙侯立刻叩首謝恩,說實話,他這次是用自己的老臉求陛下給小女一份出路的,皇甫軒是絕佳的女婿,尤其是因為皇甫家族的關係,沙侯知道,只要小女嫁給皇甫軒,那麼沙門一家無礙。
只是,沙侯想到的事情。燕凌想到了,而他沒想到的事情,燕凌也想到了。
“若是皇甫軒願意娶我妹妹,我沙門願意交出兵權,只做一方將領,或者陛下垂愛,沙門願意領一份閒職享清福!”沙卓青沉吟片刻,終究走了上來道。
聽到自己兒子的話,沙侯才出了一身冷汗。臣子的強強聯手,尤其是握兵將領的聯姻一向是被皇帝忌憚的,自己竟然忘記了這個。
“哈哈,沙卓青,你可沒有享清福的命哦,沙門仍是你們的,幷州也需要你們駐守!可別想偷懶。”燕凌的一句話便打消了沙門幾人的疑慮,讓沙侯動亂的心安定了下來。
沙門眾人已經走出了集英殿,一直沒有說話的沙卓明忍不住的湊到了自己大哥身邊,低聲道:
“大哥,你不會是想用沙門的權利換陛下身邊的位子吧?!”
剛才,沙卓青在說願意交出沙門兵權的時候,沙卓明便有了懷疑。用沙門多年積累換取一個男寵的位子,即便是沙卓明也是願意的吧。
“陛下會答應嗎?!”沙卓青反問了一句,苦澀的笑著離開。
沙卓明沉默的看著走遠的大哥,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皇城盡是銀裝,只不過這兩日的皇城卻明顯熱鬧了起來,因為禮部已經下達了新皇將要大婚的事情,整個京城沸騰了,女皇這是第二位,但卻是第一個要大婚的女皇,萬千百姓是希冀的,他們希望自己的皇可以只有一位帝夫。
無論如何,人們的封建觀念是無法改變的。他們還是不能接受一女多男的事情。
“主人,昭元帝來了!”桐木殿中,灰衣老人走到了男子身邊,低聲道。
正在悠閒泡茶的男子手明顯的顫抖了一下,清攫安寧的臉上出現了片刻動容,卻是怒容,但他沒有說話。
“朕十日後大婚!”燕凌沒有讓王子珍陪著自己進來,一個人走到了男子身邊,開口道。
“是你讓我出面讓司徒家族出兵,但你不應該讓司徒家族的守軍損失殆盡,你藉著我的手打擊司徒家族,你是在利用我!”男子開口了,清和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怒氣。
燕凌盯著男子沒有說話,良久之後,在男子漸漸晦暗的目光中,燕凌笑了。
“女兒只是為了求得你的祝福!”
說完這句話的燕凌走了,走的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灰衣,我是不是不是個好皇帝?”良久之後,男子才開口,聲音苦澀。
灰衣沒有正面回答男子的話,只是低著頭道:
“老奴相信,您的女兒會是一個好皇帝!”
“那就好!那就好……”男子嘴唇抖動了半晌。終究釋然,十年來他潛心修佛,終究還是破了戒,因為他的出面,司徒家族精銳盡毀。
不過,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凌兒?你是朕的凌兒?”燕凌並沒有離開桐木殿,而是轉而走進了昭烈帝棲息的小院。
院子中,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正抱著懷中的枕頭嬉笑著,當她看到燕凌走進來的時候,她竟然認出了燕凌。
昭烈帝瘋了,在她生下一個死胎之後,她便徹底的瘋了。她為帝十年,一生算計,在落魄之時,或許瘋掉是她最好的解脫。
燕凌在女人對面坐下,靜靜的看著昔日的女皇,榮光不再,她不過是個平凡的女人而已。
“朕要大婚了!”燕凌聽著女人絮絮叨叨良久,才說出了這句話。
昭烈帝忽然愣住了,她認真的看著燕凌,在燕凌以為她要發瘋的時候,她忽然裂開嘴笑道:
“大婚好!當初朕應該大婚,不應該養男寵!女人為帝便已違反常規和世俗,朕不應該連續違反那麼多的世俗!若朕當初大婚,只有一個帝夫,那朕的統治可以萬萬年!”
說這話的時候,昭烈帝的表情相當認真,說完之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喊道:
“孫穆恩,取奏摺,朕要做一個勤奮的皇帝,還有,把所有的男寵都趕出去!”
燕凌起身離開了,她知道昭烈帝的病時好時壞,精神病總是一陣陣的發作的。當燕凌離開的時候,她看到一個小太監捧著一摞子書本放到了昭烈帝面前,然後她在認真的批閱著。
其實,在昭烈帝心中,她的心腹也只有一個而已,那就是孫穆恩,而當孫穆恩這個老太監被燕凌殺死的時候起,便註定了她和她之間的爭奪和戰爭。
而昭烈帝剛才說的話或許就是前車之鑑吧。女人為帝本來就不被世人所接受,更何況為帝之後還豢養男寵呢?!帝夫只能有一個,作為一個女人,在這個時代打破了一次世俗,就不應該更多的戳傷男人的痛楚。
燕凌記得,當初唐王女皇在臨死之前說話一句話:不應該稱帝、更改年號。
作為第一個睿智的女人,她明白自己的過錯,做女人太不容易了,她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帝國,既然成為掌權人之後便不應該折騰的,折騰的最後結果只是把自己折騰沒了而已。
燕凌是慶幸的,她慶幸自己可以有一個他!笑起來表情微羞的他,壞起來像是無賴的他。
日子似水流淌,在燕凌大婚前夕,她的哥哥、平王燕翼之給她送來了一個天大的訊息。
九江王、燕雲芝齊齊來京,卻被滿城和孫宗河扣了下來,自立的九江在失去了兩位主心骨後,便只剩下了燕平之那個無用的廢物。其實,當九江王和燕雲芝在來京路上聽說對方都要去京城之後,兩人便感覺情況不妙,只不過不等他們返回,孫宗河和滿城分別將兩人扣了下來。
沒有多少兵力的九江、駐守在大燕揚州的燕雲芝部九江兵,都面臨群龍無首的情況。
九江這顆釘子可以很順利的除去,只是燕凌知道,燕翼之從此之後要作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了,是他分別寫信給了自己的弟弟和父親,用卑劣的方法將兩人騙到了京城,一舉擒獲。
而且,在此事之後,燕翼之悍然南下帶兵進了九江首府。
這個自立半年的九江王國便被輕易拿下,由燕翼之作為送給燕凌大婚的賀禮,迴歸了燕國統轄。
紅綢滿城、燈明彩喧,新皇和玉王爺的大婚轟動全城、高踞在鳳凰樓上俯視軍民、享受萬民歡呼的一對人兒,誰能說他們不是英雄美人呢?誰又能不羨慕呢?
在沸騰如海嘯的歡呼聲中,有兩個人影從城門出現,一人高大超過兩米,他穿著中原人服侍,戴著斗笠,移動的時候碰到了身邊同樣戴著斗笠的人。
“是你?!”
“是你?!”
兩人同時驚撥出聲。高大的男人看著喬裝成平民的清秀男子釋然。
“都督,咱們是同病相憐,喜歡的女人結婚,都沒有參加的權利。還要這般藏頭露尾的出現!”
“北疆王客氣了,我只是有事來京而已,不想讓人看見。”方敏芝笑著回應。
“哈哈~本王可不能說是有事來京城,否則你們會把本王當成奸細!”北疆王大笑。
方敏芝倒是敬佩這個男人的坦誠,作為北疆王他無法在北疆國雪災嚴重的時候參加燕凌婚禮,只能偷偷的來,避免國內民眾壓力。
而他何嘗不是呢,作為鎮守舊蜀地的都督,他也不能讓人知道定蜀王已經離開參加新皇婚禮了。
方敏芝抬頭,看到了鳳凰樓旁邊滿臉歡笑的文武百官,只是這麼多的官員中有多少人跟自己一樣,眼看著喜歡的女人跟皇甫玉成婚,他們心中苦澀呢?!
只不過,高興的人應該更多才對!
看看全城百姓的歡呼,他們喜歡他們的王,而她也的確擔得起民眾的喜歡。
大燕舉國歡騰中,停留海上一月有餘的李宗元部回國了,他們駕駛著海船以狂風暴雨的之勢清洗了南唐首府,從此之後,南唐易主。
只不過,經歷太多變故的南唐已經不可能再是燕國對手,這個龐然大物一般的燕國在吞滅了西蜀、重創了大漠之後,已經當之無愧的成為新時代的霸道。
李宗元明白,南唐的存在不過是數十年間而已,甚至十年之後,說不定燕軍便會南下,隨之南唐滅亡。
但人活一世,不能枉費虛度,至少他努力過了。在風雨飄搖的南唐金陵,李宗元面朝北方,看著雪花落盡,寒冬褪去。等待著下一年的順暖花開。
而在中原局勢發生巨大變化的時候,海城中的鳳翎卻在燕凌大婚之日吞下了毒酒,對他來說,活著是一種折磨!死亡才是解脫,他一手締造的海城帝國也在這一刻土崩瓦解,成為燕國東北附屬。
風雲變遷,人才輩出。中原還是原來的中原,只不過歷史卻見證了一個霸主的崛起。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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