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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閣下她來自萬花[綜名著+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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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再議 倫敦的

倫敦的秋霧比凌清沅離開時更加濃重,如同浸透了煤灰的溼冷裹屍布,沉甸甸地籠罩著整座城市。

馬車碾過滑鐵盧橋潮溼的木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橋下,泰晤士河在黏稠的霧氣中只剩下一條模糊蠕動著的微光。

凌清沅靠在微微顛簸的車廂壁上,閉著眼,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口袋裡,那朵用絲綢手帕折成的鳶尾花。

冰涼的緞面觸感,像一帖清醒劑,幫助她驅散旅途的疲憊,將思緒從利物浦港的喧囂混亂中抽離,重新聚焦於眼前更為錯綜複雜的倫敦迷局。

馬車並未駛向梅費爾區那座宏偉,卻時常令人感到孤寂的埃塞克斯郡府,而是拐進了白廳附近一條僻靜、僅容一輛馬車通行的小巷。

巷子兩側是高聳的磚牆,牆上爬滿了潮溼的常春藤,盡頭處是一棟外觀極其樸素、幾乎與周圍建築融為一體的喬治亞風格聯排住宅。

黑色的房門上光禿禿的,沒有任何門牌或標識,像一張沉默的嘴。

車伕勒住馬,用一種特定的節奏輕叩門環——三聲長,兩聲短。

木門應聲開啟一條狹窄的縫隙,一雙警惕的眼睛在陰影中打量了一下外界。

隨即,門縫擴大,一個穿著剪裁合體深色西裝、神情肅穆如的接待員側身而出。"公爵閣下,"他聲音低沉,幾乎被巷子裡的迴音吞沒,"福爾摩斯先生已在書房等候,請隨我來。"

宅邸內部與它的外觀一樣低調而實用,走廊裡鋪著厚實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

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籍、拋光木材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

男子引領她穿過幾道迴廊,最終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停下,無聲地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入,隨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下,並關緊了房門。

書房位於宅邸最深處,名副其實是一間"暗室"。

厚重的深紅色天鵝絨窗簾嚴絲合縫地拉攏,完全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喧囂。

唯一的光源來自壁爐,爐膛裡粗大的松木燃燒得正旺,跳躍的火光在四壁滿頂的書籍上投下搖曳不安的巨大陰影,也將溫暖與一種隱秘的安全感填充了整個空間。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坐落在壁爐旁一張寬大得驚人的皮質高背扶手椅中,彷彿一座在光影中若隱若現的山巒。

他手中拿著一份文件,但在凌清沅踏入房間的瞬間,他那雙灰色,洞察一切的眼睛便立刻從紙張上抬起,銳利如探照燈般的目光迅速而仔細地掃過她的全身,彷彿在瞬間評估著她的狀態。

"坐。"他沒有寒暄,直接指了指壁爐另一側一張同樣舒適但略小一些的扶手椅,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討論一份無關緊要的天氣預報。

"壞訊息先到一步,阿爾傑農·菲茨羅伊於今日凌晨四時十七分,在蘇格蘭場的拘留室內確認死亡,初步屍檢報告顯示,是□□中毒,毒素被混入了他的晚餐紅酒中。"

凌清沅解開帶有溼氣的旅行斗篷,遞給安靜侍立在門邊的另一位僕人,然後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

爐火的熱度迅速驅散了她從外面帶來的寒意。

"滅口的速度快得驚人,"她語氣平靜,但眼神銳利,"這證明他們的觸角不僅伸得長,而且在司法系統的內部,至少在那個拘留所裡,有著相當可靠的眼線或幫手。"

"眼線?恐怕不止。"邁克羅夫特從身旁的矮几上推過一個薄薄的灰色文件夾,動作沉穩。"負責審訊阿爾傑農的蘇格蘭場探長,名叫巴恩斯頓,在今天早上被人發現臉朝下漂浮在泰晤士河靠近南華克區的一段河面上,初步的調查結論是……醉酒失足。"

壁爐中的木柴發出噼啪的爆裂聲...遠處,透過厚重的牆壁,隱約傳來威斯敏斯特宮報時的低沉鐘鳴...

[地圖—蘇格蘭場停屍房陰冷走廊]法醫助理:...巴恩斯頓探長的外套口袋裡塞著足足二十個嶄新的金鎊...這絕不是什麼意外...

[地圖—倫敦金融城某傢俬人俱樂部吸菸室]銀行家:...菲茨羅伊家的鐵路股票,今天開盤就跌了整整三成...市場可不喜歡這種醜聞...

凌清沅翻開文件夾,裡面是阿爾傑農簡短的屍檢報告摘要,和幾頁近期財務記錄的影印件。

"他死前一週,突然償還了一筆數額巨大的私人債務,"她迅速捕捉到一個關鍵數字,用指尖點了點,"資金來源……顯示是一家在澤西島註冊的‘群島貿易公司’。"

"而那家‘群島貿易公司’的唯一控股方,"邁克羅夫特彷彿早已料到她會注意到這點,不緊不慢地又推過一份文件,"經過層層追溯,是一家註冊地……在法國聖馬洛的航運公司,名為‘洛林十字航運’。"

聖馬洛。

這個名字的出現,讓書房裡原本就凝重的空氣驟然變得更加緊繃,彷彿能擰出水來。

凌清沅從貼身口袋中取出那塊白色絲綢手帕,小心地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展開, 這幾個字元在爐火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懷錶密碼指向聖馬洛月亮灣的潮汐洞,RF通常被認為是法蘭西共和國的縮寫。但是,"她俯身,指向那兩個字母,"請仔細看,'RF'的刻寫筆跡,與前面的數字和'L'、'H'相比,有極其細微的差異,這裡和這裡,有墨點粘連。"

邁克羅夫特傾過身軀,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精緻的放大鏡,湊近仔細審視。

"嗯……"他沉吟道,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不像是書寫時的自然停頓或猶豫……更像是……一個刻意留下的標記,或者說,一種區別於其他資訊的簽名。"

他放下放大鏡,緩緩站起身,走向靠牆立著的一個巨大,帶有複雜轉盤密碼鎖的綠色鋼製保險櫃。

旋轉密碼鎖時發出的清脆"咔噠"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櫃門厚重,開啟時帶起一絲冷風,他從裡面取出一卷用黑色絲帶仔細捆紮的牛皮紙檔案卷。

"'洛林十字航運',”他回到座位,解開絲帶,將檔案在桌上鋪開,"表面上是一家經營法國沿岸與英倫三島之間合法貨運業務的公司,擁有數艘中型貨輪,報關記錄看似完備,但實際上,"

他的手指點著檔案中的幾張船舶照片和航線圖,"根據我們零散的情報拼湊,它極有可能是'信天翁協會'在歐洲大陸進行人員、物資和資訊轉移的一個重要樞紐,甚至可能是核心樞紐之一。"

檔案裡是密密麻麻的監控記錄摘要和照片:該公司的船隻頻繁且規律地往來於聖馬洛、都柏林和利物浦之間,報關單上填寫的貨物通常是"礦山機械裝置"或"地質礦樣",但偶爾海關抽查記錄卻顯示,開啟的貨箱裡裝的是高效能的印刷裝置、特定規格的特殊紙張和大容量的化學試劑。

"更值得注意的一點是,"邁克羅夫特的手指移向航線圖上的一個標記,"我們透過特殊渠道追蹤到,該公司旗下的一艘名為'海雀號'的貨輪,在上個月的某個深夜,在聖馬洛港解除安裝了一批標記為'精密光學儀器'的特殊貨物,而接收這批貨物的單位,白紙黑字寫著……巴黎天文臺。"

[地圖—巴黎天文臺]天文學家助手:…先生,那批從聖馬洛運來的所謂'觀測裝置',包裝嚴密得過分,我們什麼時候能開箱安裝?它們真的能用於觀測嗎?

[地圖—聖馬洛港碼頭]工頭:…天文臺的老爺們要這麼多沉重的鉛字幹什麼?難道星星的名字需要用這麼多鉛來鑄嗎?

凌清沅的指尖輕輕按在"巴黎天文臺"那幾個列印字上。

"玫瑰線,"她幾乎是無聲地吐出這個詞,"如果他們要利用巴黎子午線來做文章……"

"恐怕不僅僅是'做文章'那麼簡單。"邁克羅夫特再次起身,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張大幅的、手工繪製的圖紙,鋪在桌上,蓋住了之前的檔案。

這是一張極其精細的玫瑰線(巴黎子午線)地圖,線條從巴黎天文臺向南北方延伸。

線上,用醒目的紅點標註著數個地理位置:巴黎天文臺、聖馬洛、格倫莫爾……還有幾個位於蘇格蘭高地和英格蘭北部的點,其中一個,就在鄧凱爾德堡附近。

"我們基於現有情報推測,"邁克羅夫特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嚴肅,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信天翁協會'正在利用這條具有歷史和政治象徵意義的玫瑰線,構建一個極其隱蔽的通訊、運輸乃至是力量投送的秘密網路。”

“這些據點可能承擔著中轉站、觀測點或行動基地的功能,而格倫莫爾……"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格倫莫爾的紅點上,"很可能不僅僅是菲茨羅伊家族的產業,更是這個網路上一個至關重要的節點。"

凌清沅立刻回想起,在格倫莫爾小屋密室發現的那張礦脈圖,上面用硃砂醒目標記的城堡地基。"所以他們需要菲茨羅伊家族,尤其是這些位於關鍵節點上的產業,不僅僅是為了資金或掩護。"

"遠遠不止是掩護。"邁克羅夫特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彷彿要剖開層層迷霧,"我們高度懷疑,他們的最終目的,是利用這些分佈在玫瑰線上的據點,精心策劃並實施一個規模更大的計劃。{”

“很可能是在特定時機,製造一場看似由地方土地糾紛或民族矛盾引發的、具有爆炸性的政治社會危機,從而為外部勢力的干預甚至介入,創造看似'合情合理'的藉口和條件。"

書房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只有壁爐中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像極了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凌清沅注視著地圖上那些如同毒蛇毒牙般分佈的紅點,從蘇格蘭高地到法國海岸,一條無形的線將它們串聯起來,一個龐大而險惡的陰謀全貌終於在她眼前清晰地浮現出來:從格倫莫爾看似孤立的土地糾紛,到利物浦港繁忙的走私網路,再到橫跨英吉利海峽、依託古老測量線的秘密脈絡……這一切,都是一張巨大陰謀網路上的致命絲線。

"阿爾傑農的死,是一個明確的警告,"她抬起眼,目光與邁克羅夫特相遇,"說明我們的調查方向是正確的,並且,已經逼近到足以讓他們感到致命威脅的核心區域了。"

"或者說,他們已經開始緊急清除可能會暴露核心計劃的痕跡和知情者了。"

邁克羅夫特走到窗前,用指尖微微拉開厚重窗簾的一角,望著窗外幾乎凝固的濃稠霧氣,"根據最新訊息,'洛林十字航運'的'海雀號'將於明天傍晚再次抵達聖馬洛港,法國海關那邊,我們已經透過非正式渠道做了安排,會有一次'突擊檢查',但我對此不抱太大希望,他們肯定早有準備,不會留下任何有價值的證據。"

凌清沅也站起身,那朵絲綢鳶尾花在她指間靈活地翻轉。"既然如此,我們也許應該換一種更……直接的方式去拜訪聖馬洛。"

邁克羅夫特轉過身,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讚許的笑意。"巧合的是,下週末在聖馬洛確實有一場小型的、半公開的學術會議,主題是'歷史維度下的跨海峽文化交流與子午線測量技術',會議的組辦方之一,正是巴黎天文臺。"

他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份設計精美、帶有燙金法文字體的正式請柬,推到凌清沅面前。"我想,以埃塞克斯公爵對科學與歷史交流的一貫支援,對這樣有意義的學術活動表現出興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凌清沅接過請柬,指尖撫過光滑紙面上凸起的燙金字母。

請柬內頁,組織委員會名單中,一個名字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皮埃爾·杜蘭德博士,巴黎天文臺臺長,法蘭西玫瑰線測量與維護委員會主席。

"看來,"她將請柬合上,聲音平靜卻堅定,"是時候去拜訪一下這位杜蘭德博士,親自請教關於子午線……以及其陰影下的其他問題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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