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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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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縱橫百家(七):殿下想改天下文字?

劉沅聽聞劉昭與許負鬧矛盾了,殿下生氣當然要去哄,但她不知道什麼事,於是去許負那安慰她,實則暗搓搓打探訊息,許負在房裡也心煩,便與劉沅說了原委。

劉沅愣了愣,把官話都忘了,“我日愣個仙人闆闆。”

這句土話炸得許負一愣。

劉沅長得極美,追求者眾,這話一出口很是反差。

劉沅氣得不行,怪不得殿下氣呢,這誰聽了不氣?“你屋頭那些人腦殼遭門夾了嘛?封侯那麼容易咋個他們沒封到?你哥你老漢兒哪個封侯了嘛?”

她都沒封,她還只是個小將!

不過殿下上位了,她肯定有份,從龍之功嘛。

許負張了張嘴,想起父親那句,“女子終究要嫁人的。”

“但是阿父說...”

“說個錘子!”劉沅直接打斷,“他們就是看你厲害,怕你真開了女戶,以後你那些侄兒分不到你的好處!所以讓你嫁人,你信不信,要是你哥封了侯,你爹早把族譜單開一頁了!”

啊對,劉沅反應過來了,“你看看其他的侯,哪個不是族譜單開?你去人家的族譜做什麼!別理那些人,誰封侯了不開宗立府?”

“在我們巴地,你這樣會被阿孃趕出家門的,這什麼冤大頭!”

別說侯爵,但凡是個出息的官,都是妥妥家主位。

許負被劉沅的腦回路點醒了,是啊,她父親只是秦時縣令,兄長也只是尋常官吏,他們怎麼能對她的人生指手畫腳呢?

父兄加起來的成就也不足她一半。

他們說裴家雖非顯赫,卻是清流門第,門當戶對,對的是許家門第,可不是她許負的門第。

她為什麼不開宗立府呢?

許負是個天才,但天才都是偏科的,她在人情世故方面,都有家人處理妥當,從小就不必管。

她出生就帶著傳奇,天地都有祥瑞色,始皇帝賜金百鎰,賜名不負。父兄是疼愛她的,母親是呵護她的,她從來不必管人間俗事。

三歲能誦《周易》,七歲解星象,她只需讀書,她過目不忘,她能洞察世人命運,知天道輪迴。

劉邦見她也得喊聲許大家,怎麼到了談婚論嫁時,母親卻道相術終究是方技,嫁個好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經女子的出路。

許負是個極為聰明的女子,她看得見別人的命運,卻看不透自己的。

她在古人眼裡命運也是極好的,出身清正,自幼神童,婚姻順遂,丈夫敬重,天子尊崇,長壽又有才學。

可是在劉昭看來,她明明可以更好,她可以活出不一樣的人生,一生功業為什麼要給他人做嫁衣?

“我許負三歲得始皇賜名,七歲觀星象預言秦之興衰,十九歲封侯。”她轉身看向劉沅,“這般成就,難道還配不上一個許氏宗祠?”

劉沅見她腦子轉過來了,眉目都舒展了,“早該如此!你要開宗立府,我第一個給你送匾!”

許負走到妝臺前,取下那支裴鉞送的白玉簪。當初收到時滿心歡喜,此刻細看,不過是尋常玉料,雕工也平平。

“這簪子,配不上鳴雌亭侯。”

什麼婚後仍可以鑽研,她許負依相術封侯,她做什麼,還要經他人許可不成?在人屋簷下,哪有自家暢快?

許負想通了就去見劉昭,劉沅看著她的背影,啊這,她怎麼資敵了?

不是,她是為了殿下過來打聽的啊,她不是為了許負啊!!!

她這張嘴哦!

嚶。

劉昭看許負過來,她氣還沒消,哼了一聲,許負走過去,用手臂撞了撞她手臂,“殿下~”

劉昭拂袖,“莫挨我!”

許負又扯了扯她袖子,“外人在負心裡哪比得上殿下重,臣準備開宗立府,以後臣宗祠上的匾額,只要殿下的字。”

劉昭怔了怔,很好,她心氣平了,她咳了咳,“不錯,你腦子回來了,一個匾額,孤還是送得起的。”

劉昭覺得自己很好說話的,而且她知道,有的時候,父母會嫉妒孩子,尤其是過於天才的孩子,一邊驕傲,又一邊想著操控。

就像憑空得了財寶的人,想一直擁有這財富,便會小人行徑。劉昭很幸運,因為她父母明顯都不是庸人。

都是千年難出的英雄人傑。

許負不一樣,她實在太耀眼了,天下無人不識君,可她父母兄弟甚至祖上,都過於平平無奇。

認知跟不上,看著那麼耀眼的女兒,妹妹,自然會忍不住打壓,她越是耀眼,越襯得他們暗淡。

更別說女兒還封侯了。

她握了權柄。

她走得太遠,家人想將她扯回來繼續操控,婚姻是關押才女的囚籠,哪怕對方是知世情的李清照。

許負笑了起來,眉眼神采飛揚。

劉昭也很開心,她正要書同文,小篆是秦時的字,且太複雜,不符合漢時效率。

其時是她寫小篆字不好看,但劉昭不認,是小篆太麻煩了。

漢當然要用隸書,隸書萌芽於戰國晚期,現代稱為古隸。

秦吏程邈對隸書進行過系統整理,西漢初期仍帶篆意,至東漢才完全成熟形成標準漢隸。

就一下子提升了書寫效率需求,篆書曲線轉為隸書方折。

橫平豎直,才是她熟悉的。

這不能怪她字不好看,是字不對!

那就要改!

而且她父要建歷史最早的圖書館天祿閣了,她已經把事攬過來了,還有比她更知道圖書館怎麼建的了嗎?

但建之前,要把小篆變為隸書。

“許負。”

“嗯?”

劉昭目光灼灼看著她,“你字寫得好,用隸書在紙上寫一本《周易》,孤就原諒你,與你和好。”

許負歪了歪頭,“殿下方才不是已經原諒我了嗎?”

劉昭不認,“胡說,沒有!”

許負想了想,“殿下想改天下文字?”

劉昭點點頭,“新朝新氣象,當然要改字,秦篆是過去,漢隸是未來。”

許負蹙了眉頭,“可是,隸書是秦吏程邈在獄中整理所制,一直被士大夫輕視其為刑徒之字,粗鄙之字。”

聽到這劉昭也嘆息,像程邈蕭何這種人才,在秦時也只能當吏,而朝堂上多尸位素餐之人,百姓是一點出路也沒,誰能甘心?

“秦計程車大夫如今還有他們說話的份嗎?六國舊貴族也是,他們無了。”

“程邈在獄中化曲為直,正是破繭新生。暴秦苛政如篆書盤曲,我大漢就當似隸書堂堂正正!”

“更重要的是,隸書易學。小篆如曲徑迴廊,美則美矣,卻阻寒門學子於千里之外。而隸書——寒門子弟三月可識千字,不比貴族郎君十年苦學篆書。”

再說了,她父劉邦當年也是閭左之人,“正因是刑徒所創,才更當重用。”

她說著拿起筆,在紙上揮就一個漢字,“你看這字,可還有半分卑賤?”

許負凝視紙上游墨,忽然想起相術要義:“字如其人。隸書方正開闊,恰似我朝氣象。”

劉昭擱下筆,目光灼灼,“正是!我要讓販夫走卒也能識字斷文。小篆是貴族的佩玉,隸書才是百姓的鋤鏵。”

“這橫平豎直,正如這未央宮,四門洞開,迎天下英才!”

許負凝神感受隸書方折的力道,抬眼看她,“殿下是要臣用相術說服世人?”

“正是。你許負說隸書有騰龍之相,誰敢不信?”

雖然她很少用玄學去做什麼,但不得不承認,玄學有時候,是最好用的工具。

許負找來程邈所整理的隸書,她是會隸書的,書法很是不錯,但此時人比較嚴謹,免得有錯漏。

劉昭休息了幾日,科舉讓她連軸轉了好幾月,各種忽悠人幫忙,結果很是順利,最開心的是莫過於周岑爭氣。

王妤那貨不靠譜,排名都二十名往後了,指望她就廢了。

劉昭要建天祿閣,這可是第一個,要建出第一個的氣象,但是,她沒錢。

這就很尷尬了。

不過好在,前些年她用提出曬鹽法取代煮鹽,省下的燃料成本直接轉化為利潤,又改進冶鐵技術提升產量,又有糖,紡織廠,與天然礦,只需一年,帝國就能回血了。

不過說不好,萬一明年朝廷又有什麼花錢的地方,比如買馬什麼的。

匈奴的情報陳平盯著呢。

她也十七了,要不她結個婚吧,把張敖娶了,把趙地收回來,他家地大物博還有礦。

好辦法。

劉昭已經窮得想吃人絕戶了,還是先想辦法建天碌閣,當初她要了這個任務時,劉邦還給她拽文。

“昭,你救下咸陽藏書幾萬卷,此閣乃彰我大漢文治之始,天下矚目。此事你督辦,務必建出我大漢文脈的氣象來。”

當時她應得何其自信,結果,一個科舉她就窮成鬼了。

明年國庫的錢要修水利,要招兵買馬,還有撫卹以前的將士。

她都不好意思湊上去要。

但是,空手套白狼,一直是現代人的拿手好戲,她可以搞期貨嘛。

搞榮譽證書嘛!

數日後,長安市井間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瀾。

為建一座國家級圖書館,東宮頒發了天祿券,宣稱凡捐資助力建閣者,只要出資百金以上,其姓名皆可鐫刻於閣內漢白玉石壁,流芳百世。

若捐資超過一定數額,更可獲得“天祿閣優先閱覽符”,日後開閣,憑此符可優先借閱宮中珍本。

出資最多的十位商賈,可以在戶籍上蓋一個天祿印,憑印與官方備案,家裡直系親屬可參加科舉,不受商戶限制。

此令一出,各地富商巨賈,乃至鄉紳紛紛解囊。名,尤其是千古文名,是比黃金更硬的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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