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離京, 許是沒了可爭的物件,東宮後院莫名安靜下來,連每日請安太子妃都是略露個面, 敷衍一下妃嬪,就各自散去。
馮忠帶著柳太醫在風荷苑查了三日,並未查出任何異樣。
“馮公公與柳太醫辛苦了, ”明思不想為難他們, “既然無恙,就不必再查。”
馮忠沒辦好太子吩咐的差事, 難免忐忑, “奴婢無用。”
明思一派笑顏, 極好說話, “是我麻煩了你們, 備了點薄禮,還請二位收下。”
候在一旁的銀燭把兩個鼓囊囊的荷包分別遞到二人手中。
尊者賜,不敢辭,兩人道了謝離去。
範嬤嬤端了煎好的藥進來, 明思語氣隨意,“倒了吧。”
“是。”銀燭將其灌入窗外的一盆春蘭, 藥味很快散在寒風中。
“嬤嬤, 家書我寫好了,”明思從桌上拿起已經封了漆的書信,“要多少銀子,你問銀燭拿。”
範嬤嬤雙手接過, 說:“為主子辦事是榮幸,無需銀子,娘娘儘管放心。”
“娘娘, ”綠夏站在門口稟報,“坤寧宮的劉嬤嬤到訪。”
“坤寧宮?”明思臉色微變,從榻上起身。
範嬤嬤彎腰理了理她的裙襬,說:“劉嬤嬤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侍女。”
姚皇后親近之人,明思不敢讓人等,幾步出了門。
“奴婢見過明良媛。”劉嬤嬤福身見禮,心嘆這明良媛果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嬤嬤快快請起。”明思下了臺階,親自把人扶了起來,“什麼風把嬤嬤吹來了。”
劉嬤嬤順勢起身,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明思,“良媛客氣,嶺南進貢了些蜜桔,奴婢奉皇后娘娘之令,給良媛送一筐。”
黃澄澄的蜜桔連葉子還是鮮綠的,明思倍感欣喜,“妾身謝皇后娘娘賞賜!”
進貢之物,劉嬤嬤給太子妃送還說得過去,怎麼還親自來給她一個太子良媛送?
只怕不僅僅是賞賜,明思試探著說:“妾身入宮本是受了娘娘恩典,如今又得了賞,心中感念,不知可有幸向皇后娘娘謝恩?”
劉嬤嬤本還想著如何暗示明良媛,不曾想她這般通透,心裡頭高看了兩分,“良媛若有心,明日上午娘娘倒是得空。”
聽得這話,明思便知是猜對了,微笑頷首,“多謝嬤嬤。”
劉嬤嬤任務完成就要離去,銀燭極有眼色地給劉嬤嬤塞了個荷包。
“銀燭入宮後長進不少。”明思讚了一句。
銀燭撓了撓頭,也不敢貪功,“範嬤嬤教得好,奴婢跟著學。”
範嬤嬤說:“是銀燭姑娘聰明。”
“你們兩個別互誇了,讓人把蜜桔抬進去吧。”明思樂意見她們關係和睦。
“娘娘,”小陶子湊了上來,“聽說劉嬤嬤先給太子妃送了兩筐蜜桔,萬良娣也得了一筐。”
小陶子得了主子的賞,越發賣力,生怕被人比下去。
“皇后娘娘真是滴水不漏。”明思抬步上了臺階,回到暖和的屋內,銀燭已經裝了一碟子蜜桔擺在案几上。
舅舅年年都往京城送蜜桔,算不得稀罕,明思說:“皇后娘娘賞得多,你們也拿去吃吧。”
“謝主子。”銀燭剝開一個蜜桔,吃著說:“與往年舅老爺送來的一樣甜。”
明思拿起一個蜜桔在手中把玩,劉嬤嬤來的突兀,太子又不在京城,也不知姚皇后與太子妃的關係如何,總不至於為了太子妃來刁難她吧?
銀燭與明思有一樣的疑惑,“皇后娘娘為何要見主子?”
明思搖搖頭,“不知,去準備一份厚禮,明日範嬤嬤陪我去吧。”
銀燭也怕自個在坤寧宮露怯給主子丟人,毫不猶豫應下。
要去坤寧宮,還得向太子妃通稟,好在劉嬤嬤提前打過招呼,太子妃並未為難。
“妾身明氏叩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明思跪在錦墊上,叩頭三次,行了大禮。
姚皇后一改往日和善模樣,面容嚴肅地質問:“明氏,你可知罪?”
明思心口一緊,但面上仍不急不躁地回:“妾身惶恐,還請娘娘示下。”
“後宮妃嬪以“賢”立德,聽說你纏著太子連幸多日,絲毫不勸著太子雨露均霑,還說你沒罪?”姚皇后端坐於寶座之上,略微肅著臉,盡顯中宮之主的威嚴。
不過明思並未被嚇到,她又不是頭次入宮,從容謙遜回話:“妾身乃殿下附庸,得殿下寵幸實是妾身之福,豈敢推拒殿下,若令殿下不悅,妾身萬死難辭。”
後宮妃嬪,討得君主愉悅才是正道,哪裡有妃嬪願意把人往外推呢?
姚皇后嘴角微微挑起,“能說會道,口齒比從前更為伶俐了。”
“妾身不敢。”明思低眉順眼,卻未見失態之色。
“起來吧,賜座,”姚皇后忽而一笑,和氣道:“膽子還是和從前一樣大,這都嚇不著你。”
範嬤嬤將明思從錦墊上扶起,明思賣起了從前的情面,“娘娘向來待人慈愛,妾身一直記得吃過娘娘賞的桂花糕。”
“你那時才七八歲吧,跟著你母親入宮,白白淨淨的像是瓷娃娃,現在出落的愈發標緻。”說起來,姚皇后見明思可比見太子妃要早得多。
昨日劉嬤嬤一回來就說明思擔得起“仙姿玉色”四個字,此刻姚皇后瞧見了人,方知沒誇大。
明思妝容濃淡得宜,令鬢間的玉釵都遜色兩分,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姚皇后見過的美人太多,明思身上卻有種不同凡響的嬌豔,似海棠花嬌,石榴紅豔,連她都愛看,更何況男人。
明思在下首落座,面露羞怯:“娘娘謬讚,妾身這些年為母守孝,不便入宮,還不曾恭賀過娘娘大喜,今日有幸拜見,特奉上一物,請娘娘勿嫌粗劣。”
範嬤嬤捧上一個描金漆錦盒,劉嬤嬤接過開啟,奉到姚皇后跟前。
錦盒裡裝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純白通透,散發著淡淡熒光,即便姚皇后身處皇城,也少見這麼大的夜明珠,何談粗劣。
明思說:“此乃妾身舅舅從海外互市偶然得來,許給了妾身做嫁妝,可妾身位卑,使用此物有些僭越,不如獻給娘娘,免得明珠蒙塵。”
明珠蒙塵,既是珠玉也是明思。
“確是珍品,收於錦匣內略有些可惜,”姚皇后哪能聽不懂明思的言外之意,吩咐道:“劉嬤嬤,將其擺在我梳妝檯上吧。”
“能入娘娘的眼,也算這顆夜明珠的幸事。”明思提著的心落了地,她不能像太子妃那樣輕易見到皇后,頭次拜見,必得辦得漂亮。
“怪不得太子喜歡你,是個通透的好孩子。”明思得了太子寵愛,連隆盛帝都說太子開了竅,姚皇后又怎麼可能不拉攏呢。
明思面頰微紅,有著初承寵的少女嬌俏,“是殿下不嫌妾身粗鄙。”
“你好好侍奉太子,早日給太子添個一兒半女,”姚皇后若有所指地說:“三皇子也快成親了,皇上就盼著皇孫繞膝呢。”
“是,妾身謹遵娘娘教誨。”明思默默記下這句話,三皇子成親之際應當會封王,東宮無長子,皇上亦無長孫,若是三皇子妃生下皇長孫,皇上是否會愛屋及烏呢?
姚皇后連這個都和她說了,可見是接受了她的示好,明思便和姚皇后多聊了幾句,狀似無意問到寧國公主歸京一事。
“寧國公主回來祭拜先皇后,”這也沒什麼不能說,姚皇后坦言,“三年前先皇后薨時寧國公主未曾歸京,因此今年出了孝,特意回京祭拜,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
原來如此,明思緊張了這麼久的心絃可算鬆了下來。
“喵嗚~”一隻雪白的貍奴踏著步子進來,好奇地湊到明思跟前嗅了嗅,然後在她腿上蹭了蹭腦袋。
“好漂亮的貍奴,是娘娘養的嗎?”明思彎腰輕輕地摸了一下。
姚皇后注意到明思的動t作,“正是,它平日不黏人,可見喜歡你。”
太子妃來過數次,這貓也沒搭理過她,難不成連貓也愛美人?
明思一臉欣喜地賣乖,“那定是因為娘娘喜歡妾身,貍奴愛屋及烏。”
姚皇后忍不住笑了,和藹道:“嘴巴這樣甜的丫頭,我能不喜歡嘛,日後得空多來我這裡坐坐。”
東宮妃嬪除了太子妃,可不是誰都能見姚皇后,明思立馬順杆爬,“妾身恭敬不如從命,往後得來叨擾娘娘了。”
兩人出乎意料相談甚歡,明思走時,姚皇后又賞了些東西。
“娘娘,這確是珍品。”方才劉嬤嬤已經讓人拿去司珍局鑑定過。
姚皇后拿起沉甸甸的夜明珠,捧在掌心觀摩,“明思有心了,過兩年佳慧出降,添到她的嫁妝裡去吧。”
劉嬤嬤笑著頷首:“明良媛是個懂規矩的。”
太子妃想把姚皇后當槍使,卻也沒見拿什麼東西來換,相比之下,明思將珍寶奉上,姚皇后不喜歡也難討厭啊。
“人美心慧,不怪太子惦記,”姚皇后擱下夜明珠,“就等東宮的好訊息了,她倘若能懷上,我不介意保她一次。”
太子妃有信陽侯府撐腰,生下嫡長子只會越發不把姚皇后放在眼中。
可明思背後的平南公府搖搖欲墜,生下長子想往上爬只能抱緊姚皇后這顆大樹,這是雙贏的局面。
*
從坤寧宮出來,明思脊背略松,到底是六宮之主,明思並沒有面上表現的那般淡定,不過好在結局如意。
“皇后瞧著挺滿意主子。”範嬤嬤扶著明思,低頭看路。
“不過是因為我現下得寵。”宮中利益大於一切,明思也是一樣,“三皇子要娶誰你知道嗎?”
姚皇后那意思就是想讓明思抓緊機會生下皇長孫吧。
“不曾,”範嬤嬤搖頭,“要不奴婢去打聽一番?”
明思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腹的水皰疤痕,“不必深究,隨緣探聽。”
說到底三皇子與她關係不大,更在意三皇子妃的是太子妃。
回去路上飄起了雪粒子,銀燭特意打了傘來迎,回到風荷苑,外邊雪已經下大了。
小陶子提前把炭盆燒旺,綠夏備了熱騰騰的銀耳湯與手爐,驅散了明思身上的寒意。
風荷苑在範嬤嬤的調\教下井然有序,再不似初入宮時。
“主子,方才文奉儀的婢女送來幾本手抄的經書,”銀燭將書冊捧了過來放在案上,“說是受了主子的賞,無以為報,遂抄了一些經書,給主子和國公爺祈福。”
“她認識父親?”明思翻開經書,字跡端秀,書面整齊,是用了心思的,在東宮還是頭次聽見父親的名號。
“奴婢沒見過。”銀燭搖了搖頭,“說來也怪,主子不得寵時,文奉儀還來過,主子得寵後,她反倒不來了。”
明思倚在案上,一頁一頁翻過經書,目光掃視經文。
文奉儀這人是有些奇怪,對她示好,又不像是要巴結的意思。
正好太子不在,明思有的是空閒,隔日請安散時,明思主動開口,“風荷苑的梅花開了,文奉儀可得閒去風荷苑賞梅?”
文奉儀被嚇了一跳,磕磕絆絆地回:“娘娘盛情邀請,妾身不敢推辭。”
“那就走吧。”明思出了門。
文奉儀回頭向楊承徽與李昭訓行了禮,才疾步跟上明思。
雪天風寒,一路上明思都沒說話,文奉儀跟著回了風荷苑,端茶時手在微微發抖。
“你的手怎麼了?”明思垂眸注視著她通紅的手背。
文奉儀險些砸了茶盞,慌忙把手縮排衣袖,“不妨事。”
“你很怕我?”明思從她面上瞧不上半點作偽的痕跡,是真的驚惶。
“妾身沒……”文奉儀急得張口結舌,面紅耳赤地跪了下去,“大小姐,我沒有怕您。”
“大小姐”一出,連銀燭都好奇地看了過來,除了平南公府的下人,只有在西北時,才能常常聽見這個稱呼。
再想起文奉儀說抄寫經書給父親祈福,明思猜測,“你是西北人?”
文奉儀垂著頭,“家父原是國公爺提拔起來的千戶,您在西北還救過我的性命。”
“我不記得了。”明思盯著文奉儀看半晌,沒有一絲印象。
文奉儀眼裡微微泛紅,是由衷的感激,給明思磕了個頭,“大小姐在西北幫過的人太多,我微不足道,此生再見到大小姐,能給大小姐磕頭,我就滿足了。”
“你起來吧,你們尊稱我一聲大小姐,保護你們便是我的責任,很高興再見到你。”明思這一生受父母仁愛教導,幫助他人早已刻入骨子裡,沒想過要回報,不記得也正常。
銀燭將文奉儀扶了起來,文奉儀羞愧地說:“我人微言輕,無以報答國公爺與大小姐的恩情,只能抄寫經書祈福,國公爺好人有好報,一定會沒事的。”
明思心中感慨萬千,父親人人喊打之際,也有人為他抄經祈福,可見父親多年心血並非白費。
“心意我收下了,只是別傷了自個的身子,生了凍瘡多難熬。”明思看著她的手指。
“不是的大小姐,”文奉儀生怕被明思誤會,連忙解釋,“我的手是楊承徽讓我去給她抄寫經書,屋子裡沒有炭火才凍傷了,與國公爺無關。”
文奉儀就是怕明思誤解,才讓婢女來送經書,受了明思大恩已無法報答,不敢煩擾於她。
“她讓你抄經書做什麼?”這麼冷的天還沒有炭火,這不是純折磨人嗎?
“楊承徽說她夜裡睡不著,”文奉儀被刁難了還笑得出來,甚至語帶慶幸,“楊承徽把經書送給我了,否則我也不能為國公爺抄經。”
文奉儀家世不顯,又不得寵,位份還低,她弄不來經書。
明思想起兩人同住芳粹院,便問:“她幾時叫你抄經?”
文奉儀說:“就大小姐賞了東西那日。”
明思點點頭,沒再說此事,反讓銀燭準備些炭火,“好生養著手,別凍壞了。”
“謝大小姐,”文奉儀面帶憧憬,小心翼翼詢問:“往後我可以來風荷苑給大小姐請安嗎?”
說完又想起什麼,緊接著說,“若是殿下在,我便不來。”
“你已是太子奉儀,不必再喚我大小姐,”明思親切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你若想來,隨時歡迎。”
“大小姐永遠都是大小姐。”文奉儀眼角眉梢是掩蓋不住的喜悅,看著一雙眼睛亮晶晶,像是找到主人的小狗。
明思一時心頭泛軟,好似回到了西北。
文奉儀走後,範嬤嬤憂慮道:“主子,奴婢多嘴,只怕文奉儀是想討好您。”
範嬤嬤不信宮裡有真情,憂心明思被人利用。
明思翻著經書,“宮中本就是彼此利用,她也是受了無妄之災。”
範嬤嬤嘆了口氣,“那日奴婢送東西去芳粹院,只怕被楊承徽注意到,主子與楊承徽積怨已深,楊承徽便將怒火發洩到文奉儀身上。”
“宮裡頭獨木難支,所以我討好皇后,文奉儀若真是來討好我,只要不與我為難,也可作個伴,”明思略想了想,“你去找楊承徽,讓她為我抄寫幾卷經書。”
反正她與楊承徽沒有轉圜的餘地,鬧得更僵些也無妨,太子妃的馬前卒,有一個她折一個。
“明良媛夜裡睡不安穩,”範嬤嬤笑著對楊承徽說,“聽說楊承徽寫得一手好字,因此想託您寫幾卷經書,放在屋內安枕。”
連理由都一模一樣,範嬤嬤一走,氣得楊承徽一腳踢翻了圓凳,“明思憑什麼指使我?”
巧露連忙安撫,“娘娘息怒,明良媛只怕是為著文奉儀出頭呢。”
楊承徽能命令文奉儀,那明思就能命令楊承徽,宮中尊卑分明,尊者就是能壓位卑者一頭,即便找太子妃也不會管這種小事。
“文氏上敢著巴結風荷苑,來日明思失了寵,我要她好看!”楊承徽狠話放得好,可是該抄還是得抄。
範嬤嬤送來的幾本經書都厚,冬日本就手冷,楊承徽抄的腰痠手痛,直把明思罵了千百回,憤恨道:“等殿下回來,我一定要請殿下做主!”
可誰也不知道太子去了哪,半個月過去了,楊承徽抄完了經書,太子還沒有半點訊息。
“殿下,咱們要穿這些衣服?!”
宋辭塵盯著桌上那堆打著布丁,又舊又破,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異味的麻布衣裳,一雙眼珠子瞪得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主子,要不屬下再去找t找?”蔣陵略有躊躇,這些已經算是他找到的比較好的了。
“不必,你見哪個菜農穿得乾乾淨淨去幹活?”裴長淵隨手從中拿起一套粗布麻衣。
宋辭塵自幼喜潔,身上穿的衣裳日日更換,此刻看見這些不知幾日沒洗的衣物,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我能不去嗎?”
“不能。”裴長淵把另一套舊衣扔到他身上,“趕緊換。”
宋辭塵聞著異味幾欲作嘔:“……”
礙於太子殿下淫威,他硬生生忍住,捏著鼻子把衣物換了,感覺全身都癢,像有蝨子在爬。
太子不愧是儲君,這都能面不改色,宋辭塵欽佩不已。
蔣陵也換了其中一套,三人今日要扮作給河間府常備軍伙房送菜的菜農。
可換完衣服,還真如明思所說。
“哈哈……您這也不像菜農啊。”宋辭塵看著披了麻布也透著一股威嚴的太子殿下,默默地在心裡罵,這個法子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弄點鍋灰塵土。”裴長淵把頭髮散了,用爛布條纏起,勉強像個賣菜的。
蔣陵有樣學樣,宋辭塵不得不忍痛跟從,一邊往臉上抹灰一邊說,“要是今日沒查出點東西,真對不住咱們這般‘臥薪嚐膽’。”
“不過話說回來,河間府常備軍是信陽侯的轄區,若真查出點事,殿下難不成要大義滅親?”宋辭塵頗有些幸災樂禍,“信陽侯可是您的岳丈啊。”
裴長淵抓了一把鍋灰抹在宋辭塵頭髮上,“你話太多了。”
“啊——”宋辭塵簡直要跳起來,不斷拍著腦袋上的鍋灰。
蔣陵搖了搖頭,忍不住道:“宋小侯爺,您快些吧,要不然天晚了。”
裴長淵拾掇好自個,洗了手,從原先的衣物裡翻出一條鴉青色帕子疊好。
“殿下帕子借我用下,灰塵進眼睛了。”宋辭塵揉著眼要去拿太子手上的帕子。
他們一起長大,不在朝堂上,君臣之分倒沒這麼清楚。
誰知他的手還沒碰上,裴長淵就利索的將帕子收進了懷中,扔了一條木架上掛著的巾帕給他,“用這個。”
“?”宋辭塵手忙腳亂接住巾帕,嘀咕著,“不就一條帕子,怎得這般寶貴。”
裴長淵睇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你有心儀的姑娘嗎?孤可以讓父皇給你指婚。”
宋辭塵終於將髒東西弄了出來,眼睛不疼了,但是心口疼,嘴角微微抽搐,“您那表情是在笑話我嗎?”
“挺好,有自知之明。”裴長淵拍了拍他的肩,拉開門走了出去。
宋辭塵一臉菜色,“蔣陵,你家主子不是出了名的冷情寡慾,怎得如今張口閉口就是娶妻成家?連條帕子都捨不得。”
家裡頭父母催促也就罷了,現下太子殿下還管起月老的活來,催促下屬成親,豈有此理!
“咳咳,”蔣陵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宋小侯爺,那帕子是明良媛送給殿下的。”
明良媛手受著傷還給殿下繡了這條“竹報平安”的帕子,於殿下來說那就好比護身符,捨得就奇怪了。
蔣陵跟著太子出去,留下宋辭塵滿腦疑惑,殿下納明思入東宮,不是為了西北的兵權嗎?和帕子有什麼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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