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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能改變世界線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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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莫要連累我

莫要連累我

深夜,在放置著雜物的小房間裡,一個人影站在角落的壁櫥前。

壁櫥比成年男子的個頭還要高,木頭表面佈滿了油漬和汙垢,是一個在後廚被油煙薰陶了十年以上的老傢伙了。

而現在它的作用則變成了暗道的遮擋物,人影輕鬆移開壁櫥,鑽進暗道中,消失在這個雜物間裡。

下一刻,他便出現在了一間女子的臥房中。

呼嘯的風聲頂撞著緊閉的門窗,房中角落點燃著助眠的藥草,馥郁的林間氣息充盈在潛入者的鼻尖,搞得他也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假的。

潛入者一點也沒有被藥草影響,腳步落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輕鬆地來到床前,俯身盯著房間主人的睡顏。

而主人也並非沉湎酣睡,眼皮不時抽動,氣息時急時緩,可能下一刻就會驚醒,剛好撞上潛入者窺視自己的臉。

但潛入者一點也不害怕,彷彿還帶著期待,期待主人能夠睜開眼,叫破他的惡行,他便能夠殺人滅口。

但主人遲遲未醒,潛入者也失去了耐心,主動伸出了手,在主人的脖頸上比劃著。

這裡曾經有他留下的手印,但現在已經淡得看不見了,他便覺得不滿意,想要再留下一個自己的標記。

可是那樣,他掌下的人估計就會死去,身上的謎團就再也解不開了。

有些可惜。

好吧,看在這隻弱小的獵物還算乖巧機靈,沒有把他的身份說出去的份上,就讓她在這個沒有未來的世上再多活一會兒吧。

“我懷疑有人趁夜潛入了我的房間。”

杜青梅帶了時興的茶點和江南來的春茶,本想著與好友分享春闈結束,終於獲得短暫的自由的愉悅,卻發現對方一臉喪氣,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神采。

李心暉縮在窗戶與牆壁的夾角里,身上披著一層薄毯。

進入四月,神都的天氣也變得溫暖起來,但李心暉反而因為長期睡眠不足而體寒畏冷起來。

“啊!什……”

李心暉早有準備,在杜青梅一開口就捂住了她的嘴:“你別喊,我母親還在家,我還不確定,不能讓她知道。”

杜青梅連連點頭,表示自己已瞭然,絕對不會再叫了。

“那你是怎麼察覺到的?”

李心暉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她現在已經有些後悔告訴杜青梅了,說出來也沒有讓她覺得好受一些,還變得更麻煩起來。

“或許只是我的錯覺,是做了一個噩夢吧。”

杜青梅卻想到春闈第一日的那個疤臉人,一拍掌喊道:“會不會是那個人!”

喊完又立刻意識到要小聲,捂著嘴說:“他那日被你看見了臉,來殺你滅口。”

李心暉挑了挑眉:“那我早死了。”

杜青梅又撐著桌子貼近李心暉,神色古怪,還往李心暉薄毯下的衣領裡鑽:“那會不會是他別有所圖,他想要……”

李心暉抽出手把杜青梅推回去:“你想多了。”

她自然知道每晚進自己房間的人是誰。

那些無來由的夢,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莫名失去控制的言行都指向了一個人。

尉遲紅月。

李心暉想不通的只是他究竟是怎麼進的自己房間,至於他的動機倒是清楚得很。

他擔心自己洩露他的身份,破壞他的計劃,所以威脅自己罷了。

至於為何不殺了她,估計也是因為想要搞清楚他們之間發生的那些奇怪的事吧。

為何每次相遇,都像是被一對幽魂附身一般,上演一場情真意切、愛恨交織的戲碼。

“那,那你這每晚都睡不好也不行啊,而且那個疤臉也還沒有被逮捕歸案,要不你搬到我家去住,我就不信,那個人還敢闖我蔡國公府。”

這話不錯,尉遲紅月一個人應該是做不到的。

“多謝,不必了,畢竟你家裡……”

杜青梅想到自己的兄弟姐妹們,還有一屋子姨母舅母的,已經開始頭大了。

“要不你搬去長孫那裡,她新租的宅子附近住的都是官廨的人,想必那個無恥之徒也會收斂幾分。”

“算了,還是不要連累長孫了,而且我母親今日也不讓我出門。你放心吧,我會看著辦的。”

杜青梅怎麼可能放心,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便又開始抱怨起李心暉的父親來:“你那個父親也不管你,即便與你母親和離了,你和他也是血脈相連的親父女啊!你參加春闈,他作為禮部尚書理應避嫌也就罷了,你在蘇州那麼多年他連封信也沒給你寫過吧。這樣的父親……”

李心暉嘆了口氣:“你輕點吧。我倒是無所謂,畢竟我也沒有給他寫信,也沒有關心過他,所以很公平。”

“哼!”

這也不能說,那也不能說,杜青梅憋得難受,塞了幾塊點心到嘴裡嚼著發洩。

李心暉見了也覺得不好意思,便主動換了個話題:“忘了恭喜你中榜了,不過幾日後便是吏部試了,你準備得如何?”

杜青梅翻了個白眼,這個話題明顯更不合她的心意。

“不管是身、言、書、判的關試還是科目選我都沒希望了,我母親也不覺得我能透過。只要我能中榜就行,其他的她都幫我安排好了,大概會讓我進吏部吧。

你呢?你本就是明經科乙等,上中第了,比我們這些丁等的高出一大截子了,即便不參加科目選,也能順利進入六部的。”

按理來說確實,明經科雖比進士科要簡單些,但明經甲乙丙丁四等中多是丙丁第,甲等自開國以來還未有人考取過,李心暉能評得乙等確實已是鳳毛麟角了。

“只是明經科罷了,進士科今年也有不少考生高中,都比我優秀得多。”

“考進士科的多是些已經年少成名的大詩人,現在很多都年過而立了,你才多大,跟他們比得著嗎?”

杜青梅雖出言有幾分偏頗,但確實在同齡人中,李心暉的春闈成績已經足夠突出了,聲名甚至都已經傳進了皇宮最中心的金殿中。

但李心暉擔心的不是其他人,她只擔心那一位,高居禮部尚書的父親大人。

“我父親,因為一些原因,不想讓我留在神都。”

杜青梅聽得雲裡霧裡,李心暉的父親,有什麼理由不想讓自己的女兒進入權力中心呢?

“你父親?為何要害你?即便是避嫌,只要你不去禮部便是了。”

“我不清楚,許是一些往事。”

若只是憎恨她的母親,又為何對李心樓也如此狠心,不顧他的死活,把他流放到一個邊陲小鎮上呢?

杜青梅甩了甩腦袋:“真是的,怎麼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啊!長孫家也是的,自從她進了戶部,就再也沒回家住過,她倒還覺得很開心很自在,連我最近都很少見到她了。”

“許是太忙了吧。”

“哼,所以我才不想當官了,個個都忙得要死,連屬於自己的時間都沒有了。”

李心暉不由輕笑出聲,杜青梅這話真像是個孩童,天真爛漫,一顆赤子之心完全沒有被權勢聲名汙染,在神都倒是難得的很。

“快到午時了,該出去吃飯了。”

李心暉話音剛落,門就被敲響了,二月扯著嗓子在門外喊道:“娘子們,羊肉已經烤好了,快出來吧!”

三日後。

科目選在尚書省吏部報到,林歡語送到門口交代了李心暉幾句,約好晚上來接她才離開。

李心暉參加的是書判拔萃科,要完成三道模擬判決書。雖然比關試的判要難一些,但李心暉回答得還算順暢。

唯一有些令她在意的是,吏部侍郎作為主考官卻對一個穿著青衣、看不出品級的女官畢恭畢敬。

那位女官的模樣生得很出眾,丹鳳眼,柳梢眉,皮膚白皙,眼角還有一顆紅痣。

考試結束後已日過中天,但一出門並未見到母親,反而看見了穿著一身官袍的禮部尚書大人背身立於吏部門前。

李心暉身旁的考生有幾個本就出身官宦之家,上前問了個安,客套幾句。

她便趁這個時候默默走開,卻被叫住:“你等一下。咳,李心暉,為父有話同你說。”

之所以會有後面這句話,是因為聽見“你等一下”這四個字時,李心暉已背身對著李承儒,所以並不覺得是在叫自己。

一下子,所有考生都把目光集中在李心暉的身上。

而她即便內心再不情願,不僅不能流露出來讓別人知道,還得恭敬地走到尚書大人、她的父親的身旁,聆聽他的訓示。

還是和六年前沒有什麼區別。

李心暉拱手行禮:“見過尚書大人。”

其他考生見他們父女要談話便紛紛走遠了,繁忙熱鬧的吏部大門外,瞬間空出了一片隔絕外界的淨土。

“你參加科目選,是打算進秘書省還是打算做個縣尉?”

神都只有兩個縣尉,且都在任,若要做縣尉,那便得離開神都去其他州縣了。神都有她想解開的謎團,想要查清的往事,所以她想要留下來。

“不知道。”

但是決定權不在她身上,她怎麼想都不重要。

“你沒有野心,這點跟我很像。但是入朝為官最需要的就是野心,你沒有,就只能當別人的棋子,任人擺弄。”

這話聽著倒有幾分像是長輩在訓誡晚輩,傳授一些為官的經驗。

但李心暉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是該說“學生受教了”還是“晚輩受教了”亦或是“女兒受教了”呢?

他究竟是以什麼身份同她說這句話,又是出於什麼目的,故意在她科目選結束時出現在吏部門口呢。

“李大人?”

青衣女官從門內走出來,神情微微帶著點疑惑看著正中央的兩個人。

李承儒聞言轉過身去,這個聲音他有幾分耳熟。

“上官大人,今日是你主考?”

原來她就是那位上官昭容,當今陛下最信任的女官。

“是啊,聽聞今年明經科出了個乙等的考生,陛下也十分好奇,便命我前來考察一番,看看是否名副其實。”

上官走近,視線慢慢從李承儒轉移到了李心暉的身上。

“不過是明經科的乙等罷了,竟也能得陛下青眼。”

李承儒毫不遮掩語氣中的不以為意,果真沒有把今上放在眼裡。

不過上官似乎也不在意,面帶微笑,客套回道:“李大人當年年僅十六便進士及第,的確是比明經科的乙等還要少見。”

李承儒也直言:“上官大人不必陰陽怪氣,我同我女兒說幾句話,上官大人若是無事便先請離開吧。”

“哦?原來是令嬡,打擾了。”

李心暉目送上官離開,這位女官本可以避開,為何要特意上前說這幾句沒什麼意義的話。

李承儒見上官走遠,語氣裡很是不滿:“哼,你不用看她,她不過是依附在陛下身旁的一株菟絲花罷了,能有什麼真才實學?”

李心暉聽了也沒什麼反應,只是垂著頭看著地面。

“我前些年不讓你參加科考,自有我的考量。今年你既然已經中榜,那我便同你說。

不要插手尉遲家的案子,也不要進入中樞,最好離開神都。”

尉遲家?難道當年並不是因為韋萬石,而是因為尉遲紅月……

“我若是不答應……”

“你若是不答應?”

李承儒微微上前一步,掐著李心暉的下巴抬起她的腦袋,神情比一個陌生人還要冰冷幾分。

“你自要去尋死我懶得管,只是莫要連累我,連累李家。”

“知道了。”

李心暉回答後李承儒便鬆開了手,在衣袖上擦了擦後才離開。

看來她的父親還真是很嫌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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