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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能改變世界線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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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母女

母女

李心暉站在臺階下,看著屋簷下掛著的燈籠,明亮的火焰將“濟陽”二字投射到了隔壁的牆上。

一個蓄著美髯的中年男子迎了出來,微微彎著腰走到李心暉身前:“鄙人姓錢,是府裡的管家,我家娘子已等候李少卿多時了。”

李心暉看向馬車,錢管家招手讓門口兩人過去,自己則引著李心暉往府內走:“請吧。”

李心暉拍了拍衣襬,半乾的衣服上滿是潮氣,不論是去見長輩,還是見尚書大人,都太失禮了。

錢管家一點就透:“府裡什麼都有,李少卿來做客,鄙人定會將李少卿照顧好。”

李心暉只好跟著進府,進入後院後,幾個婆子和女使把她引到一間屋裡,裡面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和新衣。

等李心暉洗漱好後,門外的婆子就帶她到了空無一人的花廳,奉上了熱茶,還放了薑片。

整個過程,婆子女使們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腳步聲整整齊齊,就像是一個人發出來的。

除了李心暉,這身衣裙過長了,後襬拖在地上讓她不大習慣,走起來也磕磕絆絆的。

李心暉喝了半盞茶後,府裡的主人才到場。

李心暉起身迎接,因為第一次見,所以多看了幾眼。

比想象中的要更年輕,更和善些。

長孫笙,也就是長孫無塵的母親,和林歡語應差不多年紀,只不過看起來更威嚴些。

李心暉第一次看見這個名字是在周興庫房的卷宗裡。

長孫笙坐在了李心暉的對座上,坐定後就沒再動過一分一毫,束髮的步搖也只因夜風微微晃動。

“李少卿坐下吧,只當我是無塵的母親,坐下喝茶吧。”

李心暉依言坐下,剛端起茶杯,長孫笙突然說:“我有些好奇,白日你拒了無心的邀約,為何到了晚上又願意來見我了呢?中間發生了什麼事。”

李心暉舉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在回答之前還是將剩下半盞茶喝進了肚子裡。

“褚志誠死了。”

長孫笙聞言依舊波瀾不驚:“這件事我已經知曉了,然後呢?”

然後……

李心暉將茶盞放回原位,和桌面輕輕相碰,發出了細小的碰撞聲,長孫笙也因此皺起了眉頭。

不過等李心暉說完話,她的眉頭便舒展開了,甚至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長孫大人是不是該轉向陛下這邊了呢?”

“你原來是替陛下來當說客的,我還以為……你是為了無塵來的。”

“您是說無塵沒有回這座府邸的事嗎?那我沒什麼可說的。”

李心暉倒是很意外長孫笙居然會主動提起長孫無塵,印象裡她一直是個嚴厲刻板的母親,比起孩子更關心權位。

“她跟我賭氣,好幾日不見蹤影了。”

長孫笙提起長孫無塵時才稍稍顯出幾分脆弱和疲態來,比起方才更像個真人了。

李心暉眼觀鼻不言。

直到茶涼了,長孫笙才說:“無心是個好孩子,不過年少成名,傲氣太過了,此番遭難,想來日後也會有長進的。”

這般顧左右而言它,看來是不打算考慮她的提議了。

李心暉起身準備告辭,長孫笙才問:“昨晚你也在場,應該知曉了我的立場,為何還覺得我會站到陛下那一邊呢?”

李心暉緩緩起身,站直後轉向長孫笙,此刻她臉上所有的脆弱都收了起來。

“因為對長孫尚書您有利,而且我相信您是明白的,比起為自己謀利者,為天下謀利者更容易借勢。而且,他還死了。”

“借勢?我這個年紀已經官居三品,何需借勢呢?”

李心暉嘆了口氣,那種隨著長孫笙到來而不由變得緊繃的姿態終於塌了。

她今日原本就經歷了太多事,不,是幾日前越季派人送來帖子時就一直沒有停下來過,她真的沒有心力去顧忌別人的想法了。

“今日若是我冷眼旁觀,或是有半點放任之心,長孫無心都活不過來。當然,您還有很多侄子可以填上這個位置,可他是被人當做了一顆無用的棋子而死,長孫大人您就這麼自信自己永遠都會是執棋者嗎?”

長孫笙輕笑一聲,看起來並不多在意李心暉的話:“可站到陛下這邊,我不一樣也只是棋子嗎?”

李心暉彎腰靠近長孫笙,眼神因為疲累而有些分散,甚至帶上了幾分冷意。

“我說的陛下,不單單是指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

長孫笙微微側目,眼瞳放大,嘴角顫動了幾下後又翹起:“那我要再考慮考慮。”

李心暉達到了目的,就要告辭,轉身走到花廳入口時,身後長孫笙的聲音再次響起:“若是你能讓無塵回家,我說不定能更快做出決定,你想要的決定。”

李心暉停在原地,摸了摸柔軟的衣袖,很滑、很輕薄,卻很暖和。

但她沒有回答,快步離開了這座讓她喘不過氣的宅邸。

來到了門外,錢管家依舊在門口候著,引她到了馬車前。

“李少卿慢走。”

李心暉扶著車架踏上馬車,即刻便發現手下的觸感變了。

木刺被磨平了,車內的雜物也被整理好堆在角落,木板上的血漬也被擦拭過,至少已經沒了那股腥味。

李心暉看了眼錢管家,這人看著一板一眼,倒是意外的妥帖。

“多謝錢管家。”

錢管家聽後五官絲毫不動,客氣回禮:“李少卿客氣了。”

並且站在原地目送李心暉消失在大街盡頭之後才回府,進到長孫笙的屋裡回報:“人已離開,我派了人跟著了。”

長孫笙卸掉了釵環,穿著素衣坐在書案後,垂眸看著書卷:“不必了。”

“是。”

錢管家立刻出門去吩咐叫跟蹤的人回來,但回屋後猶豫了很久才問:“那小娘子怎麼辦?”

“左右李心暉也不會去見無塵的,跟了也是白跟。若是看見或是聽見些不該看的,還得處理掉跟蹤的人,太麻煩了。”

錢管家這才退出去,站在門外,靜靜地望著屋簷直到屋裡滅了燈才靠在柱子上,闔眼休息片刻。

宵禁前,李心暉趕回了小院,裡面很安靜。

李心暉站在門前思索片刻,還是選擇直接推門而入。

緩步繞過影壁,一股血氣撲鼻而來。

李心暉探身看出去,只見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倒在院子裡,身旁還散落著幾個面具,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異常。

但當她準備走出影壁時,身後一陣冷風襲來,停在了肩側。

是一根棍子。

李心暉側目看向身後,黑乎乎的只能看到有個人影。

“不許動,否則……”

故作尖利的聲音響起,但語氣還是一下就讓李心暉聽出是誰,她推開棍子回身看著裴如咎。

“沒意思。”

裴如咎將棍子扛在肩膀上狡辯:“我沒認出是你,還以為是來殺我們的。”

李心暉走到院子裡,蹲下身看了看屍體的臉:“哦,那些人是來殺你的。”

“什麼話,難道這裡就只有我一個人,你兄長不是也在。”

這幾個人都有些眼熟,但死後面容僵硬,李心暉一時也認不出來,估計平時也只有一面之緣。

“你是說這些人和李心樓有關係,跟你沒有。”

裴如咎捏著手指,眯起眼睛:“跟我當然有一點點的關係,但更多的還是因為尉遲,這些人想殺的可是他,不過你別擔心,我特地過來保護他了。”

李心暉看了眼李心樓的房間,窗前有個模糊的人影,應是李心樓無疑了。

“他醒了嗎?”

裴如咎裝傻:“誰?如果是說尉遲的話,他還昏著呢,我看一時半會兒是醒不過來了。”

李心暉走到井邊打水淨手,秋日夜晚的井水冷得刺骨,李心暉撩了一捧水搓了搓臉。

“那就讓他睡著吧,我要去吳將軍府上一趟。”

裴如咎很不理解,微微提高了音量:“不是吧,你這才剛回來……你難道是想去問武靈覺的事,那你直接問我就好了,我保證知無不言。”

李心暉轉身坐在井沿,抱著手臂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那好,你說吧。”

“嗯……”

李心暉朝著房間招招手:“李心樓也出來一起聽吧,可惜母親今日不在,你只有我們兩個聽眾了。”

裴如咎抿著嘴不敢怒,兩個還不夠,怎麼不把隔壁鄰居都叫來……

窗前的人影從門縫裡鑽了出來,站在門前,眼神閃躲,看起來不像是主人,倒像是個小偷。

裴如咎靠在牆上,看著李心樓的模樣,笑了半晌後才進入正題。

“武靈覺是新城公主唯一的女兒,但新城公主生產那年已年近三十,先帝便將新城公主接進宮中待產。但不巧正好碰到先帝大病,新城公主過度憂心,孩子便提早發動了。雖說早已備好了太醫,但皇宮裡的人都聚在了御前,雖有一個擅長產科的太醫和宮人照料,新城長公主還是血崩而亡。”

裴如咎說到此處停下來等待李心樓和李心暉的反應,但兩人都安靜地聽著,臉上也沒什麼反應,讓他感到十分挫敗。

“不是,難道你們不該像這樣說‘怎麼會,新城長公主不是被陛下逼死的嗎?’”

裴如咎捂著大張的嘴,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大鵝。

李心樓覺得很丟人,催促道:“別賣關子了,快說吧。那只是傳言,而且既然新城長公主的女兒還活著,不就證明傳言是假的嗎。”

裴如咎放下手,撇著嘴很不開心,接下來的話也沒了熱情:“新城長公主擔心她走了,薛將軍照顧不好孩子,就把孩子交給了陛下代為撫養。不過她們也都知道薛將軍肯定不會同意的,便商量好了一起瞞著薛將軍,就是這樣。”

裴如咎說完,蹲在地上,手指搓著地面的小石子玩。

李心樓聽著覺得很不合理,問道:“就因為擔心薛將軍照顧不好孩子,就欺騙孩子的父親孩子已經不再人世,未免也太殘忍了。”

裴如咎才提起些興致,將手裡的小石子彈向李心樓:“自然是因為新城長公主看出了自己的姐姐有稱帝之心,若是孩子跟著薛將軍,他反了,怕是孩子也活不了了。倒不如把孩子交給姐姐,讓姐姐養大,這樣即便孩子的生父造了反,孩子也能活命。”

李心暉半闔著眼,垂頭看著地面,不僅姿勢像個木偶,就連聲音也一卡一卡的:“但是現在即便薛將軍知道女兒還活著也改變不了什麼了,武靈覺既然姓武,她就能繼承皇位。”

“皇位!”

李心樓現在的模樣就和剛才扮作大鵝的裴如咎一模一樣。

“陛下有親生的孩子,永王也在神都,怎麼可能會讓自己的侄女繼位?”

李心暉動也不動,回答李心樓:“可陛下遲遲沒有立永王為太子,也沒有召其他皇子、公主回神都,就說明她另有人選。”

李心樓還是不敢相信:“那也不該是新城長公主的女兒……”

裴如咎走到李心樓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你,世上大多數老人都不會在有親生子女的情況下,把家產全部傳給侄女,但陛下究竟不是普通人,她的家產也不只是金銀。”

“可這沒有道理。”

李心樓急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立刻飛進宮裡,問問那位到底是怎麼想的。

李心暉深深嘆了口氣,裴如咎聽見了就問:“李少卿這是想明白了?”

李心樓也看向李心暉,期待她能解釋一二。

李心暉閉上眼睛,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樣,直到一陣風吹亂了她的額髮,她才緩緩說道:“人做錯了事當時可以不承認,但當審判越來越近時,就會開始害怕,想要彌補,甚至矯枉過正。”

李心樓聽懂了,卻更加像一隻呆滯的大鵝,昂著脖子無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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