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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源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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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 紫蘇

番外紫蘇

祁家多子女,家貧。

再攤上個好賭的老爹,多子女就成為了換賭資的本錢。

自祁姜有記憶以來,她的兄弟要麼就是被賣去了大戶人家當長工,賣不出去的就直接交給牙人,一手交人,一手拿錢。而她的姐妹,說的好聽點是嫁出去,但主人家是個怎樣的人她爹根本不在意,還有些也賣給了牙人或者是抵給了債主。

祁姜問過她娘,為什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孩子被那畜生不如的爹這樣處置,她娘只會哭。但自此祁姜心裡就有了主意,她不想像她姐妹那樣,不知道嫁個怎樣的糟老頭子,更慘的是不知道會不會被牙人賣進青樓裡。她也不想像她娘那樣,所遇非人,保護不了自己,更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

那年,祁姜不到八歲。

從此之後,祁姜沒事就往家後頭的山上跑,免得她爹哪天就把她賣了,為此她還捱了不少打。

“你個臭婆娘,孩子看不好,還讓她把自己造成這樣!”

祁阿喜今兒手氣不算差,不輸不贏。回到家看到一個小乞丐,正想趕出去結果發現是自家小孩。

祁姜不知道上哪野去了,渾身髒兮兮,那一頭亂髮和狗啃了似的。祁阿喜看著就煩,這街坊鄰居平日裡還笑話他養了個女兒,還看不出姑娘家的模樣,這往後要賣…不,要嫁人了,名聲不好聽,那可就要不到個好價錢。

祁張氏,也就是祁姜的娘,聽著祁阿喜的訓斥,又在那嚶嚶地哭了起來。祁阿喜聽著哭聲更煩,一巴掌就朝祁張氏臉上甩去,祁張氏一下就從矮凳上摔倒在地。

“不許打我娘!”

祁姜撲了過去,攔在了祁大喜和她娘中間。

“哼!你這什麼眼神?還敢這麼跟你爹說話,好啊!沒天理了!”

祁阿喜擼起了袖子,不僅打祁姜,也打祁姜她娘。等實在是累了,這才停手。祁姜愣是沒哭出聲,還是用那眼神看著他,那眼神中,有怨恨,有厭惡。祁阿喜看著,有種說不上來的不自在,一腳又把祁姜踹倒,然後從祁張氏身上搜刮出今天做女紅賺的一些小錢,揚長而去。

等看不見祁阿喜的身影,祁姜將她娘從地上扶起。

“吱嘎——”

身後的木門開了,一個比祁姜大一點的女孩,探出了半個身子,她手上還抱著個不過一歲的孩子,還有個四歲的女孩抱著她的腿,幾人臉上驚恐神色還沒散去。

“阿姐。”

祁姜叫了一聲。

“小姜,不要惹爹生氣……”

“是祁大喜做的不對!”

“小姜!”

還在哭的祁張氏聽著祁姜這麼說,低聲呵斥。

“他是你爹。”

祁姜氣極,可她不過是個小孩,看著阿姐和娘那無奈又無助的模樣,她能怎麼辦?一個跺腳,她跑進了屋子裡,不再搭理後頭抱頭啜泣的幾人。

同年秋天,祁姜果然被祁大喜賣給了牙人。

按理說,阿姐比她還要大一點,理應先賣她,可祁大喜說留著祁姜也沒什麼用,阿姐至少還能照顧下弟弟妹妹。

祁姜走的那天,她娘還是嚶嚶地哭,阿姐帶著弟弟妹妹站在她娘身旁,只是看著,就跟以前一樣。

祁姜被賣到了做藥材生意的曲家。

曲家和她家比,那就算是家大業大了。雖說跟她前頭幾個阿姐相比,她算運氣好了。可是曲家人多事雜,也剋扣得狠,祁姜又算是個硬茬,同為下人,她也不受其他人待見。

曲老太太病了,連躺了好些日子,連請了好些大夫,都不見好。曲家貼出了告示,只要有人能治好曲老太太,賞一大筆銀子。不少人揭了榜,又悻悻離去,那榜就再也沒人揭過。

眼見著老太太的病越來越重,直到端午前一天,一名姓沈的大夫,揭了榜進了曲家。

“那沈大夫,神得很!不過施了幾針,等了半天,那曲老太太就能從床上坐起!”

後院的下人們聚在一起,對這神秘的沈大夫津津樂道。

“怕老太君太病情反覆,老爺要留他幾天,說若是要什麼藥材,儘管開口,要多少賞錢,也儘管開口。嘿!你們知道嗎?聽說那大夫居然不要賞錢!”

“啊!那可不少錢呢,說不要就不要?”

“那位神醫住在哪?”

最外圍傳來一道女聲。

“我聽管事說被安排在了紫蘇齋。”

說話的人回頭望去,見是祁姜,臉一下就垮了。

“散了散了,幹活兒去!”

剩餘的人見了祁姜,也沒了興致,各自回去幹活兒了。

只有祁姜,站在原地,兩眼放光,紫蘇齋是嗎?

沈如鍾坐在紫蘇齋裡,低著頭在寫東西。驀地,他放下了筆,望向窗外。

曲家的院子還是不錯的,有樹有花,還有小藥圃,還放著石桌石凳。

“出來吧,我都見著你影子了。”

一個圓臉圓眼的姑娘從一棵樹後探出了頭,驚訝得很,但很快走到窗前,行了個禮。

“神醫好厲害,我還以為我躲著不會被發現呢。”

沈如鍾摸了摸鬍子,笑了笑。常人或許不會發現,但他曾經在軍旅中行差,敏銳性還是有的。

祁姜左右看了看,見沒人經過,膽子也大了些。

“我想問神醫,曲老太太那毒,您是怎麼解的?”

“哦?你知道曲老太太是中毒?”

輪到沈如鐘有幾分訝色,這小姑娘……

“嗯。起初曲老太太只是病了,後來越來越嚴重,我偷偷看過老太太的藥渣,也問過春花,春雨兩位給老太君送餐食的姐姐。”

祁姜回想著,曲老太太的那些日子都是以藥膳為主。

“我看著應該是老太君喝的藥和吃的餐食中有幾味藥材相剋。”

沈如鍾對眼前的小姑娘有了些興趣。

“姑娘怎麼稱呼?”

“嘿,我不過是曲家下人,神醫不必客氣,叫我祁姜就好。”

“祁姜姑娘曾學過醫?”

祁姜搖頭,她家哪有錢讓她學醫。

“我小時候總愛上山去玩,餓了就拔些野草野菌吃,有些吃著肚子疼,但別說,有些野草吃了就能治這肚子疼,久了就識得了。也是來了曲家後才知道,原來有些野草竟能做藥!便偷偷學著。”

沈如鍾失笑,這姑娘可真是膽大。他知道古有神農嘗百草,沒想到如今也有人會幹這事兒。

不過,倒是個好苗子。

“不過神醫,我得回去了,一會他們要是發現我不見了,得挨罰。”

“那你明天早些時候來,我告訴你。”

祁姜猛點頭,才戀戀不捨地離開紫蘇齋。

後面幾日,祁姜還偷偷來了幾回,沈如鍾果然沒食言,將自己知道的都授予祁姜。祁姜聽得認真,也記得認真。撿來小煤炭塊,記在了衣裙裡側,只是那字,沈如鍾也看不懂。

“你不識字?”

祁姜有些不好意思。

“嗯,不過這個我能看得懂就行。聽說…神醫明天就要走了?”

“嗯,病患日漸恢復,我叨擾了幾日,也夠了。”

“哦……”

祁姜心情有些低落,神醫太好了,不僅不把她當下人,還願意教她。這幾日她興奮地連覺都睡不著,就是在不停地回想神醫教的這些,她要好好記在腦子裡。哎……神醫走了,她這輩子怕是都再也碰不上這樣的機會。

二人沉默許久。

“我是個遊醫,四處治病救人,日子苦的很,還沒有錢。祁姜,你怕吃苦嗎?”

沈如鍾摸著鬍子,看著祁姜。曲老爺的賞賜,他心裡有些數了。祁姜這孩子,求知若渴,大膽有天賦,只是跟著他必定風餐露宿,祁姜若不願意,他也不強求。

祁姜睜著圓眼看著沈如鍾,她沒聽明白沈如鐘的意思,但眼中還是堅定。

“不怕。”

她生來就在過苦日子,但要能像神醫這般治病救人,她甘之如飴。

沈如鍾大笑了幾聲,端坐好。

“那便給我磕三個響頭,叫聲師父吧。”

祁姜呆愣,不過片刻,她便趕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

看著祁姜額頭磕得發紅,這孩子,真實在。

次日,後院的下人們又聚在了一起。

“那洪大夫,既然錢也沒要,藥也沒要,反倒和老爺要了個人!”

“阿!”

眾人驚呼。

“你們壓根兒想不到,那洪大夫要了誰。”

“誰啊誰阿!”

眾人好奇得很。

“祁姜啊!”

“阿?”

又是幾聲驚呼,祁姜不過是曲家一個不起眼的下人……

“那老爺允了嗎?”

“當然啊!老爺說一個下人值得了幾個錢,比那賞金少得很,老爺覺得賺了呢!”

幾人又嘰嘰喳喳議論了起來。

另一邊,正在趕路的沈如鍾和祁姜師徒兩人,在夕陽下,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清脆的女聲聽得出藏不住的雀躍。

“師父?”

“嗯?”

“師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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